======================================================================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红莲时代】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hp/盗墓笔记]昭明》 作者:伍德豪斯庄园 声明: 1、cp小哥,感觉不适者千万不要点开本文; 2、世界观涉及hp、神奇动物和盗墓笔记,难免有疏漏之处,欢迎提出 3、仅作交流,不接受人参供给; 4、本着给小哥这个倒霉孩子送温暖的宗旨,应该是he; 5、我不拥有以上提及的作品中任何。 文案:修相思,勿相望。 ====================================================================== 文章类型:衍生-言情-近代现代-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连载中 文章字数:264482字 第1章 奇怪的相遇 “钻心剜骨!” 一个身形较矮的女巫应声而倒,在肮脏的地面上痛苦地抱着肩膀抽搐。她的同伴迅速地反击,将袭击者的下一个咒语挡开了。“昏昏倒地!”袭击者被咒语打中,她随后立即对地上的同伴进行紧急救治。“姜林!快醒醒!” 女巫微微动了动,握着魔杖的手不住地颤抖。姜林还沉浸在刚才的极度痛苦中,她感到太阳穴周围的神经突突猛跳,浑身的骨头都在尖锐地叫嚣着。“阿湄,”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了。“我没事…” 叶湄小心地扶起同伴,“快别说话了,趁他们的人还没赶过来,我们赶紧走。”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举起魔杖准备带着怀里的女巫幻影移形。 “小心!”姜林突然瞥见一抹诡异的绿光无声无息地向她们袭来。来不及多想,她挣扎起身挡在了叶湄身前。绿光迅速没入她的身体,她的同伴这才反应过来。然而她和袭击者所见的关于女巫的最后影像就只有一阵微微的白光,下一个瞬间,她感到怀里一空,女孩消失了。谁也没发现刚才那足以致命的绿光正正打在了女孩戴的那串项链上。 一串奇怪的噼啪声响起,原本静止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一股气流,随后女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Holy shit!”姜林揉着摔疼的肩膀低声咒骂,而后在周围布下防御。她摸索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瓶恢复剂喝下,顺手将空瓶放到旁边。做完这些后,女孩重新躺在地上,默默感受身体在魔药作用下渐渐恢复的过程。 三个小时前,她和搭档叶湄接到新任务,要将出现在巫师住宅15区的两个麻瓜驱逐出去。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傲罗司提供的情报居然有误,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麻瓜,而是肃清者。在将一个家伙击倒后,原本已经逃掉的那个突然出现,并且对她们毫不留情地施出不可饶恕咒。想到这里,她不禁担心起叶湄。还有,刚才自己明明中了死咒,为什么又到了这里?她伸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敲了敲,又顺着缝隙感受了一下质地。像是石砖,并不是泥土。难怪摔下来的时候觉得那么硬,女孩不禁又揉了揉肩膀和手肘。而且,从刚才落地时就闻到的一股腐臭味让她有点不安。 现在的问题是,她得赶快恢复,然后去跟叶湄汇合。在这之前,还是先联系一下对方。女孩摸出魔杖,“呼神护卫!”她轻声念道。杖尖流淌出一串温暖的银色光芒,它们在一片黑暗中很快汇聚成一只小雪狐。小家伙绕着她轻盈地走了一圈后,停在她面前,歪着脑袋静静等待着。 “阿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没事,只是暂时还不能用移行咒。现在我所处的地方比较安全,我会尽快联系你的。”姜林说完,挥动魔杖,守护神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她坐在地上,这才稍稍有些放心。 现在她已经稍微从钻心咒的折磨中恢复了一些,而且刚才守护神出现时,她借着微光略略观察了一下四周。空间倒是挺大,石壁上似乎还刻有花纹。姜林试了试,随后支撑着站了起来。“荧光闪烁!”借着杖尖的亮光,女巫仔仔细细地搜索着出口。在举着魔杖绕了半圈后,她发现了一个向上的石阶。姜林熄灭了亮光,用了球形荧光咒为自己探路。荧光一路向上,显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她这才跟着亮光走过去,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鞋跟与地砖碰撞的啪嗒声。在离石阶只剩两步的距离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她脚下不停地敲击。 姜林握紧了手中的魔杖,重新点亮杖尖,向着周围迅速地扫了一圈。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她发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突起,上面堆了十几块大石头,还依稀沾有血迹,似乎有人故意把它封死了。难道这下面还有空间? 敲击还在继续,而且认真辨认的话,声音还有点规律。她想了想,先用几个探测咒检查了一下,石堆并没有异常反应。姜林微微松了口气,心里默念了几遍熟知的攻击咒语。“四分五裂!”石块四散开来,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先前的臭味似乎更浓了,这让她想起了之前执行的一次任务,这味道和她们遭遇的那只巨怪简直有得一拼。 她不得不先对洞口清理一新,等空气稍微能令人忍受时,她举着魔杖,戒备地走过去。在黑黝黝的洞口,姜林把魔杖稍微举高,借着亮光,她发现洞里的高度很低,跟她所在的空间差距太大。缓缓转动魔杖,她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情况,随后,女巫发现一双亮亮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啊…”姜林见识过不少黑暗生物。但是眼下这一瞥,还是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她捏紧魔杖,似乎从中汲取了一点勇气,继续打量着对方。她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浑身血污,端坐在一块黑漆漆的板子上,正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她,他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看来刚才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而他周围,全是四散的尸块,和地上的泥泞混在一起。 姜林感到胃里涌来一阵极度的恶心。老天,这是地狱吗?之前封死这里的人是要挡住下面的恶鬼?不过,这个明显还活着的男人怎么也被困在这里?她镇定了一下,“你想出来?” “……”男人没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能听懂人话,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她计算了一下洞口的高度,确定对方要自己上来应该没多大问题。“你自己能上来吧?” 她话音刚落,男人就跳下板子,来到洞口下,轻轻一跃便攀着石边出来了。 姜林迅速后退两步,她借着亮光再次打量了对方,然后尴尬地发现男人没穿衣服,浑身chi luo。 啊哦。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哦。写着写着就有点跳脱了。感觉取名字什么的简直废啊,几个配角名都是随意编的,要不就翻手边的字帖。。。呃。。。 还在想应该怎么给妹子安排虐,嗯,也许让小哥忘了她就行。 小修了一下。。。 第2章 同行(1) “嗯,味道还行,可以出锅了。” 姜林一边搅着煮的香喷喷的蔬菜汤,一边往里面加了点盐。她掰开一块干面包放在碗里,先给自己盛了一勺。一碗热汤下肚,胃里的不适感终于退却了少许。男人这才从树后绕出来,穿戴整齐,肩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毛巾,一头乱发此刻也服帖的搭在肩上,正往下滴水。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收拾好了?”她问道。 男人点点头,把手里攥着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支架上。 “正好,汤也做好了,我先吃了一些,你自己凑合着吃点吧。”说完,姜林拿着另一条毛巾走向树后。刚才他们查看四周时,发现附近有一条小溪,于是便把这里作为临时休整处。 她一边就着清凉的溪水擦脸,一边想着怎么解决目前的难题。之前在意识到男人的现状后,她随即将身上的外套变形成长斗篷给他。而后两人循着石阶一路向上,离开了那个古怪的石室。他们一路见到的全是茂密的树林,走的也是一条之前离开的人新开的路。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水源。姜林累得说不出话来,而男人依然沉默地盯着她,仿佛想表达“咋不继续走了”。她一屁股坐在一根枯木上,冲他摆摆手。“我们别瞎走了,就在这儿休息吧。”然后也不避讳男人,直接从随时小包中抽出帐篷和其他装备,招呼他帮忙。她特意将自己的一套备用衣物变形后递给男人,把他赶去溪边。趁着他离开的时候,姜林在周围施了防御咒和忽略咒,做完这一切,她就开始煮起晚饭来。 问题是,过了这么久了,阿湄还没有联系她。姜林试过用双面镜,可是也无任何反应。看这天色也快黑了,还是明天再继续想办法通知阿湄他们吧。 至于那个男人,等出去后再给他施遗忘咒好了。 一切收拾妥当,姜林想到男人之前的困窘,便让对方先休息。在男人踏进帐篷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之前情况有点特殊还没问你,我要怎么称呼你啊?”她有点好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吧?” 这时,女孩轻轻笑了笑,“我叫姜林。羊女姜,双木林。” 男人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眼里第一次出现茫然。“我…我不知道。”随后他说,“他们都叫我阿坤。” “哦,”姜林有点惊讶,不过出于礼貌也没有表现地很明显。“那么,阿坤,晚安。” 男人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疑惑“晚安”的意思还是对方如此轻易相信了自己,随后朝她点点头,钻进帐篷。 姜林在火堆旁坐下,往里面添了点树枝,她抱着手臂,静静地盯着蹿动的火苗。过了会儿后,她在后背垫上一块毯子,稍微调整了一下就躺了上去。毕业两年了,还没好好欣赏过夜空,记得上天文课时,老师总是说马人们可以根据星辰的排列而推算出未来。他们坚信一切秘密均藏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位置中,人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变化,等待既定的命运降临。当时她还私底下学着老师的口气对叶湄转述,一板一眼模仿地还挺到位,两个小姑娘笑得不行。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阿坤还在休息,赶紧止住笑意。 颈上的项链因刚才的动作而露出来,上面的黑色石头在火光的映衬下流泻着淡金的光芒。 帐篷内,被称作阿坤的男人听到外面隐约的笑声,眼帘微动。下一刻他睁开眼,侧头望着篷布上映出的一片暖黄火光,突然感到多日来的警惕和防备稍稍放松了。他回想起女孩在不经意间展现的神奇能力,初见时她手上拿的长木棍会发光;那个小包根本就不大,却能装下这许多野外需要用到的东西;而且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可能随身带男人的衣物,更别说衣服还合适地像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 另外。他望着篷顶,她眼里没有之前那拨人的狂热和贪婪。女孩就像是真的迷路了一般,她显然很想回到她原来的地方,但还是耐心地带上他这个明显就是累赘的家伙。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过他总是习惯分析遇到的每个人,对他有用的,能提供情报的,别有用心的…但是,他需要什么情报呢?他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事情?还有,正如刚才自称姜林的女孩所说,他的名字是什么?显然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自己怎么就忘了?他能确定的是,阿坤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而那个叫姜林的女孩,也许真的能暂时去信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嗯,描写小哥内心戏的难度不亚于整一篇论文,看来要好好重温盗笔了。。。 第3章 同行(2) 鉴于之前已经做好防御屏障,她也没多担心安全问题。在给自己施了保暖咒后,姜林模模糊糊地躺在地上打起瞌睡,她无意识的翻个身,调整好睡姿,很快就睡着了。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排木杆前,上面晾满了干净的布料,阳光透过布料之间的缝隙,可以轻易地看到料子明显地质地良好,有着精致考究的花纹。光线有点刺眼,她忍不住伸手挡在额前,这让刚才有点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转身稍稍打量了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庭院,除了面前的一排木杆,院子里装饰了其他植物,错落有致。看起来主人的兴致还不错,它们都挺生机勃勃,长得非常旺盛,除一些家常的绿植外,甚至还有很多可以做成很好的魔药材料。整个院子都给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不禁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暂时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安宁中。 “妈妈…”一个小小软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的遐想。她朝声音处望去,一个小女孩正拖沓着小鞋子,跌跌撞撞地向不远处坐在秋千架上的女人跑去,女人微微笑着,伸手接住了小炮弹似的小孩子。“妈妈!快看我刚找到的小精灵!”小家伙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捧在手里献宝似的凑到女人面前,瓶里的精灵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有些惶恐地蒲扇着翅膀,它浑身都流泻出碎碎的光芒,胡乱地转着圈。 “我在玫瑰丛上面找到的!”小女孩仰起头,亮亮的眼睛盯着瓶子里的生物。 女人有些好笑,斟酌了一下,“木木,你怎么把它关起来了呢?它没有做坏事啊。” “……”小女孩瘪瘪嘴,“我只是看它在花上睡得香,怕它把妈妈的玫瑰压坏了。” “嗯,那你现在可以把它放了吗?它这么轻,应该压不坏玫瑰的哦。”女人轻轻擦了擦小女孩额上的汗珠,好像在等着孩子自己做决定。 小女孩歪歪头想了一会儿,“好吧,下次你要是还这样,我就把你赶走哦。”她拧开盖子,小精灵迅速钻了出来,朝她吐了吐舌头,扭身轻快地飞走了。小家伙丢开瓶子,反击式地朝对方呲了呲牙,然而缺了两颗牙的自己让此举毫无威慑力。 女人愣了愣,随后搂着小女孩笑出声。 姜林也跟着笑起来,她记起这里哪里了。 这是她原来的家。 她心里一动,忍不住踏前一步,想更仔细地看看自己的母亲,突然眼前的画面像玻璃一样迅速碎裂,坠入脚下的滔天火海中。一切都毫无预兆。 姜林在下一刻醒来。她摸摸颈上的项链,觉得心里闷闷的,随后抬起手搭在额头,长出一口气,一时间有点怅然若失,身边的火堆只剩下一点零星的火苗,她望望不远处的帐篷,没有什么动静,估计阿坤还在睡着。也是,在她来到那个山洞之前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呆了多久。她检查了一下大腿外侧的魔杖包,裹紧外套准备再睡一下,这时,帐篷那边突兀地响起一些声音,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坐起来,掏出魔杖,“荧光闪烁!”随后站起身向发出声音的帐篷走去,撩开帘子她注意到倒在一边的椅子,地上也散落着一件外套。阿坤眼睛紧闭,脸上满是汗水,手里死死地揪着被子,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根本没法去辨认他的话。 在施了检测咒后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姜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只是在做噩梦,她放低了手里的魔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阿坤,快醒……”谁知话还没说完,男人拽住她的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迫使她猛地跪倒在地。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阿坤甚至还没睁开眼,在她感到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时,对方才睁眼瞧着她。 大眼瞪小眼。 我靠。 姜林感到自己被野兽般凶狠地目光罩住,脖子也疼得几乎麻木,她觉得在窒息而死前应该给对方来个钻心咒,死咒简直太便宜这家伙了。然后傲罗司的人就会来处理这起麻瓜与巫师的斗殴事故,接着叶湄会伏在她的尸体上痛哭流涕,没有家人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只有她的同事和几个好友,他们会给她送什么花呢?玫瑰?白菊?茉莉?要是都有也行,她倒是不介意品种。而她的灵魂则会漂在上空看着这一切。哦,可惜了,说好要给叶湄当伴娘的。 女巫胡思乱想着,正考虑要不要先给对方来个力尽松泄,此时男人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临时同伴,倏得放了手,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姜林心疼地揉着脖子,想着起码被这家伙掐缩了一圈,肯定勒出印子了,她站起来,踉跄地退后几步。随后被袭击的女巫给自己施了治疗咒,她点亮桌上的无烟灯,拖过椅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自称阿坤的男人。 喵了个咪的。 她得好好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交流交流。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巫师。”她先打破沉默,对麻瓜和盘托出的好处就是,在达到一定目的后可以轻易消除他们的记忆。“因为一次意外我才来到那个地方,顺便救了你。看这林子应该还要走几天的样子,结个伴会比较快一些。我不会打听你的事,有什么事情大家也一起承担。刚才因为你在做噩梦,我才想叫醒你的,不过看你这反应,下次我不会再多事——或者直接拿水泼醒你?” 阿坤想了想,“抱歉。”他说,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你说的巫师,是什么?特异功能?” 姜林被气笑了,“不算,巫师是可以使用魔法的人。我们的能力需要进行系统地学习和引导才能比较正常地展现出来。这跟你理解的特异功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对了,你家在这附近?” 他点点头。“我能肯定的是,现在我们应该在中越边@境上,距离最近的省份是广西。我家——我住的村子离这儿还有点远。”对于称之前的住所为‘家’,他还是有些抵触的。 “好吧,既然说开了,那么我们的进度还能快些。明天我会试着联系我的朋友,你也可以早点回家。”她从小包里掏出一瓶魔药,“喏,要是你信我的话,就把这个喝了,可以让你睡的好一点。啊,你也不用守夜了,我已经在四周布下防御咒,保护一个麻瓜——就是像你一样的普通人——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阿坤迟疑地接过女巫手里的玻璃瓶,借着亮光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的液体透过瓶身在他手上流转出微微的光影。姜林也不管对方是否会喝,调低了灯光,随后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就转身出了帐篷。 虽然里面容纳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她可不想跟这种时刻忧郁着天会塌下来的古怪家伙(盗1无邪语)待在一起。 长得好看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展开无能啊,快写成种田文了。。。 要好好计划一个反派组织。。。 小哥对妹子(或者说任何活人)都挺戒备的,啧啧,可怜妹子的脖子。 第4章 同行(3)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姜林把魔杖放在手上,“为我指路!”杖尖缓缓移到九点钟方向。她查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发现,察觉阿坤审视着自己的动作,她收起魔杖,“阿坤,指路咒要我们朝这个方向去,你觉得可行吗?”她指着刚才查看过的地方。 阿坤闻言望向那边的林子,茂密的灌木丛里隐约有一条非自然形成的小路,除此之外,周围再无其他人为的踪迹可循。片刻后,他点点头,“是这个方向没错。”他刚想带头挡开繁盛的树枝,女孩阻止了他的动作。 “等一下,”她在包里摸索了片刻,抽出一把干净的扫帚。“用这个要更快些,不过可能你们麻瓜不怎么习惯这种交通方式。”她把扫帚平放在手边,利索地跨上去,对阿坤示意,“快上来啊。” 男人皱着眉,平静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点疑惑。女孩耐心等待着,毕竟并不是每个麻瓜都能接受这些巫师的新奇玩意儿,之前听叶湄说,她的朋友有一次无意中在麻瓜面前幻影显形,那个倒霉家伙看到空无一人的小巷里突然出现的黑斗篷,还以为见鬼了,直接吓晕在地上。呃,面前这个没有晕厥,也没有尖叫,很好。 几秒钟后,阿坤坐上扫帚,正犹豫着要不要抓点手边的东西来稳住自己,前面的姜林又递过来一件斗篷,“穿上吧,免得被其他人发现。”她早已用兜帽遮住自己,等男人披好后轻轻蹬地,扫帚稳稳地上升到空中。 “抓紧哦。”女孩最后提醒了一下,调整好方向,迅速朝目的地飞去。 两人一扫帚,升到空中后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一行人在深林中艰难地行进了好几天后,终于来到之前两个手下所说的古墓前。令他们惊讶的是,墓室中堆积的石块已不见踪迹,低矮的二层墓室里只剩下残缺的尸块四散,以及十几具被拧断脖子的粽子倒在四周,不过明器却没见少。他们搜寻了二层墓室,将剩下的明器全部带走。 “四阿公,这个看来不对劲啊。”一个平时颇受器重的手下扬子开口。被称为‘四阿公’的是个干瘪老头,脸上有一道疤,几乎横贯双眼。他摩挲着方井口的石砖,来人只是打开了墓室的出口,却没带走显然看起来值钱的明器,而里面的尸体中也显然没有外来人。难道,他/她带走的,不是东西而是人? 想到这里,他挥手招呼手下出去,一个伙计没看清脚下,一脚踢到了一个东西。清脆的撞击声在墓室中响起,他忍不住蹲下去,想看看是不是能捡到什么宝贝,借着手电光,发现一个小巧的瓶子倒在地上。他捡起来,还没仔细观察,却被旁边的扬子劈手夺过去。 “啧啧,劳资当是啥,原来就是个破玻璃瓶子,”扬子掂了掂手里的物什,随后抬手想扔掉,一只干瘪的手攥住他的胳膊,拿走了他手上的‘破玻璃瓶子’。“哎哟,四阿公您慢点!”扬子扶着胳膊有点牙疼。Mlgbd,老家伙下手真重。 陈皮阿四放开手,将瓶子举到面前闻了闻,有一股青草的香气,混合着一丝甜香。这绝不是斗里的东西,很可能和弄开石块的人有关,回去后,他得好好差人打听打听那个阿坤的情况。他把瓶子包好收进口袋,和众人出了墓室。 除了中途在溪边休整了一下,两人一路无话,埋头赶路。快到傍晚时,姜林终于感到浑身都开始酸疼起来,估计今天也飞得够远了,她放低了扫帚的高度,仔细搜寻着合适的降落地点,最后,落在一个湖边。 湖倒是不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湖滩上全是石头,周围环绕着高山,成片的树木将山岩层层覆盖,风过处,绿浪滚滚。在靠近湖边时他们就感到一阵清凉袭来,令人神清气爽。落地后,二人分工,姜林做好饭时,阿坤把帐篷也搭的差不多了。 太阳落山后不久,他们终于收拾完毕,两人靠在湖边的大石上各自休息。她也不管阿坤在那里发呆看天,跟他打了个招呼,便绕着小小的临时营地布起防御。走到湖边,她想起刚才取水时湖水异常凉爽,估计是跟地下河相连的,便点亮杖尖望了下湖内,发现里面也全是石头,间或有朽木散在其中。 看来几眼觉得没意思,她抬脚想走回去休息,忽然注意到湖面上此时倒映出了一轮明月,她不禁抬头,发现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繁星,皓月当空,偶尔有一颗流星划破夜幕。 真美。虽然连日来的紧张不安依然萦绕在心头,但女孩也忍不住沉浸在这静谧中。 仰头看了一会儿后,她揉揉有些酸疼的脖子,感觉昨天被阿坤掐住的地方还有点不适。想到这,她翻了个白眼,接着把防护做完。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阿坤,后者正靠在篝火边的石头上,也抬头望着夜空,似乎是在欣赏夜色。随后女巫举起魔杖,“呼神护卫!”银色的守护神出现,停在她面前,不过却显得有些不安。姜林顿时觉得心里的担忧更明显了,之前守护神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这说明无法联系到对方,也就是说要么叶湄有危险,要么已经不在人世。然而阿湄送给她的水晶手链还保持着原样,上面施的守护魔法也很稳定。那么就是出事了。女孩不禁懊恼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这个情况,随即将召唤出的守护神挥散。小雪狐向湖面跳跃了几步,渐渐消失在空中。 她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把小哥写的稍有些弱气了。 那么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个湖比较熟悉呢? 最后一段小修了一下 第5章 同行(4)——第一个事实 女孩从包里翻出一面小巧的镜子,看着朴素无华,然而在背面轻轻用手指画了三圈之后,上面显现出一圈魔文,发出浅淡的光芒。姜林组织了一下语言,“叶湄,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情况?”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她有些急了,往双面镜施了一个强力显现咒。还是没反应。但是下一刻镜子突然变得滚烫,这让她不得不松开手,它没有落地,直直的升到空中,随后毫无预兆的碎裂。 “Protego!”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几片碎渣,它们被反弹出去,其余的残片纷纷散落在地。姜林捏着魔杖,瞪着地上的狼藉,处于极度惊骇中。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才稍微平静下来。 “怎么了?”阿坤问道。 没有得到回答。女孩捡起一块碎片,仔细看了一下后递给对方。“我想联系我的朋友,结果工具突然碎掉了。” 阿坤接过碎片翻看一会儿,“那出现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你要联系的人有危险?” “我不知道,”女孩抬头看着他,显得有些茫然。“因为,之前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阿坤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色,也皱起眉。“这样吧,先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看之后能不能修复了再联系他们。” 姜林艰难地点点头,施了复原咒,阿坤感到手里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动,他松开手,所有的碎片在空中汇集,眼前闪过一阵淡光,随后一块小巧古朴的镜子落在女孩的手心。她收起镜子,“走吧。”便和阿坤向篝火边走去。 两人对着篝火无言。 盯着跳动的火苗,姜林突然感到很累。自从当上傲罗后她就很少有这种情绪了。迷茫,不安,无所适从。她以为这些感觉早已随着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消失无踪。她按按颈上的项链,努力平复心中的无力感,随后轻念了一个时间显现,眼前出现一串数字,时间不早了。 “阿坤,现在已经九点过,要不你进去休息好了。”她抬头向对面的阿坤说道。对方注视着女孩的举动,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看起来已经稍微习惯了她的魔法。他正打算让女孩去住帐篷,自己在外面将就一晚,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他再次看到女孩惊骇不已的神情,后者仿佛不死心般的又念了一次咒语。难解的咒文刚念完,一串清晰无比的数字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从他的角度看来,数字是反的,所以看着有一点费力。不过他还是很快辨认出那是什么。 21:34 5.7.2000 随后女孩像失了魂一样挤出一句话。 “我想我知道镜子为什么会碎掉了。” 此时,在遥远的地方,一座肃穆寂静的庄园内,古朴明亮的大厅里有两人对坐,他们之间摆放了一个棋盘。年长一些的男人端起一杯茶悠悠地抿了一口,回味着茶水的醇厚香气,他扫了一眼对面还在犹豫不决的年轻人,“那件事你考虑地如何了?” 年轻男人没答话,兀自盯着眼前的棋盘,上面布置的是一盘国际象棋。刚才他的白主教被越子而来的黑骑士一锤击碎,残骸四散,随即又被棋盘自动清理出战局。他思索良久,而后皱着眉,“我输了。”话音刚落,棋盘上零星的几个棋子连同之前的瞬间恢复原状,重新形成两军严阵以待的开局。 年长者挑起一边的眉毛,“这外来的巫师棋就是野蛮,还是围棋用着舒服些。”他放下手里的茶盏,轻挥右手,一枚信封无声无息地悬浮到年轻人手边。 过了几秒钟,年轻人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接过信封,在灯光下上面的蔷薇暗纹隐约可见。 “记住,要做就做得干净些。少出点幺蛾子,我可不想每次都去给你们善后。麻瓜的zheng fu也不好打交道。” “明白了,叔叔,我会注意的。” 年轻人站起身,微微颔首。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转身来到大厅外的一处空地,他掏出魔杖,随后便消失在空气中。 大厅内的人轻敲桌面,原本的棋盘被一幅地图代替,很像麻瓜zheng fu的某个行政区域,上面详细标注着麻瓜的街道、村镇,其中一片区域被特意圈出来,旁边清楚的写着两个字。 陈仓。 作者有话要说: aaaa,好想抱头咆哮,英国有麻瓜,美国是麻鸡,我国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合适的,难道要叫麻糖?不过也挺萌的。嗯。 接下来得想个法子让他俩产生羁绊,魔法事故束缚or偶遇+英雄救美【划掉 ?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第6章 同行(5)——第三瓶魔药 很好。 她现在正载着阿坤继续昨天的行程。 意识到自己跨越时间线,生生来到24年前实在不是个愉快的体验。虽说之前的学校教育里她也略略了解过关于时间旅行方面的知识,但并没达到精通的程度。就她目前掌握的信息,整个魔法界,包括其他国家的记录,也只有屈指可数的零散案例而已,而且大多数还是和魔药、炼金实验事故有关。还有一两例则是巫师使用了魔法阵而产生失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来到这里之前的情景,没有魔药,没有炼金。至于魔法阵,她一只手紧握扫帚,腾出另一只敲敲脑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和那种需要繁复魔文的东西扯上关系。 等等。她突然灵光一现,当时自己不是被死咒袭击了吗?难道夺命咒还有能让人进行时空旅行的效果?倒还是个超值的附加体验呢。 不不不,要是她相信这种鬼话才真是白活了。夺命咒的目的就是致人死亡,这个毫无争议。否则,要是时空旅行这么容易,哪还需要那些老学究们下死力一代代的研究个不停。就连麻瓜们也只是提出了虫洞和超光速的穿越理论,而且目前尚无确凿的成功案例。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必须想出来,这可是决定她能否回去的关键。2000年,离她出生都还有五年之久。梅林啊,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五年。搞不好她就要在这个时空待够五年才能回去。 突然,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击中了她。 她的父母现在还活着。 20来岁。年华正好。活蹦乱跳。 她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柄,努力控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所引起的巨大震颤。 她之前从没有想过能有和父母相处的机会。对于他们的所有印象,除了之前在奶奶家见到的相册之外,就只剩下姜家给她看过的薄的可怜的一点记录。那一小沓纸张被自己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然而她对于母亲和父亲的了解依然屈指可数。 唯一能清楚地接触到他们,只有那些幼年时的记忆。她偶尔会梦到三岁左右的自己和他们在一起的画面,虽然很短暂,而且每次醒来后会更失落,但她却甘之如饴。 等等,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下,根据姜家的资料,她的父亲魏成南是哑炮,目前就读麻瓜大学三年级。母亲应该刚结束完两年的学徒生涯,准备应聘洛力莱巫师医院的治疗师。 姜鱼。 她默默念着母亲的名字,在百米高空,猎猎风声中感到了莫大的幸福。 夜幕很快降临。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寨子,根据阿坤的描述,那是一个瑶寨,应该就是他被掳走前待的地方。他们在寨子不远处落地,和阿坤商量了一下,姜林把自己伪装成他的远房表妹。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恶俗,不过形势所迫,她得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计划。一切收拾妥当后,女孩朝阿坤甜甜一笑,“表哥,走一个。” 阿坤没理她,径直走进寨子。 嘁。她不禁庆幸自己还真没有这样的远房亲戚。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寨子里,之前认识阿坤的人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地打量他们了。然而,大家却被寨子上方突然出现的一阵骚乱吸引。阿坤隐约听到“蛇咬”、“来不及”等几个词语,他拉住姜林,“走,过去看看。”两人朝前方跑去。 他们拨开人群,发现一个年轻的瑶民男人半跪在地,他搂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凑近一看,女孩的脸已经开始泛起青色,嘴唇也变深了,她光luo的小腿上有一个印子,两个血洞已乌黑,应该是被毒蛇咬了。旁边一个乡村赤脚医生看了看女孩的瞳孔,又探探她的脉搏,摇摇头,对年轻的瑶民说了句什么,而后拿起医药箱就要起身。男人猛地将医生拉住,朝他不住地磕头。那医生有点不忍,也只能频频摆手。姜林看着很着急,问阿坤他们在说什么,后者解释道那医生的意思是血清用完了,只能看女孩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姜林眼睛一亮,她从身上掏出一瓶药剂,拽住医生,“等等,医生,您看这个行么?” 那医生转头看是一个陌生的丫头片子,刚想拒绝,她身边的年轻男人有点凶恶地看着他,加之地上的瑶民还在苦苦哀求。他叹口气,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回答:“好吧,我再试试。” 他接过姜林手中的瓶子闻了闻,而后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随后他给小女孩注射了药剂,做好必要的处理后对瑶民男子交代了什么之后便走了。瑶民男子转身对姜林不住地道谢。她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点什么,旁边的阿坤突然开口,“我们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哇,还是床舒服啊……”姜林忍不住在上面翻了好几下,舒服地哼哼起来。前两天睡得都是地上,可把她磕碜死了。 之前的瑶民男人也就是阿布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他家,原来他的妹妹阿叶被银环咬了,抬到寨子里的时候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两人父母去世的早,只剩下他俩相依为命。总之对他们很是感谢。听姜林说她和阿坤是表兄妹,对他们的好感似乎又添了一些。 姜林一边感叹阿坤的算盘打得真是好,一边对那个叫阿叶的小妹妹也很喜爱,大概是因为她的好友叶湄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叶。 想到这,她不禁又有点发愁。看来,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就去把假身份搞定。接着就要去看她的妈妈了。 妈妈。妈妈。妈妈。 她侧头望着夜空上的繁星,听着窗外的虫鸣,眼里闪烁着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翻了翻写的文,发现小哥的视角太少,果然还是不好把握啊。 得改改。 第7章 理发与“撬锁” 阿坤起得很早。 他一向不习惯睡懒觉。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个习惯是怎么来的。按理说,他应该在这个瑶寨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目前为止他也没对这里生出多少熟悉感。昨天幸好姜林帮助了那个瑶民,他们才暂时把基本的食宿问题解决了。 但是。他边帮阿布收拾打来的猎物,一边皱眉思考着。他似乎忘了很多东西,所以才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那些越南人给绑走,当时自己好像正在山坳里,难怪村民们没发现他消失了。对山里人来说,出去打猎来回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是稀松平常的事。现在的问题是,他得弄清楚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而姜林。阿坤想着这个不明来历的女巫。他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关于巫师族群的有用信息,不过历史上出现很多类似巫师的有神秘力量的人和文化。萨满巫师,苗疆巫术,等等。而且,从目前他观察的事实看来,这个女巫并不像记载中的那些巫师一样阴暗诡秘。她太年轻,没有过多的探听他的情况,对他们这些陌生‘麻瓜’也是尽力帮助。 除去神奇的魔法力量,她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昨天她拿出那瓶药剂时,他不禁想起了对方递给他魔药的样子。而此刻,那瓶魔药正完好无损的放在他的口袋里。 “阿坤,”阿布擦着手从旁边的厨房出来,“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去叫小林起来吃饭了吧。” 他点头,放下手里的活朝楼上走去。来到女孩暂住的房间外,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还从没叫过她的名字。过去几天他们的交流很少,飞行时他的关注点放在了如何适应这种新型交通工具,休息时他也致力于恢复在墓室中丧失的体能。 “姜林,”他略停了停,轻敲着门。“姜林,起来吃饭了。” 过了几分钟,房里传来女孩懒懒的声音,睡意惺忪,“知道啦……” 还真是个小孩子。 得到对方的回答,他转身下了吊楼。 二十分钟后,姜林收拾完下楼。阿坤瞥见女孩止不住的打哈欠,觉得有点好笑。 她抬头望见阿坤正收拾碗筷,“哟,表哥您起得真早。”她眨眨眼,注意到对方的头发似乎长的过分了,被他用一根发绳绑着。 “要不等会儿我给你把头发剪一下?” 阿坤看看她,而后摸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在思考对方的提议是否可行。女孩倒是没等多久,她蹿到厨房,找到还在忙活的阿布,“阿布哥,您这儿有剪刀和肥皂之类的么?我想帮表哥剪剪头发。”随后从案板上端了两碗甜酒酿准备出去。 “哎小林你慢点,”阿布有点担心地叮嘱,“等吃完饭我拿给你。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末了还不忘赞叹。 啧。那您是没见那位‘表哥’掐她脖子的凶狠劲。 阿坤看到她又端着碗蹿回来,放下去后使劲跺脚,一会儿揪着耳朵,一会儿吹着手,看样子是烫地不轻。他听到女孩不住地嘟囔“烫死了烫死了”,刚才阿布他们在厨房里的对话也传进他的耳朵。 好久没这么实实在在的生活过了,久到他已经记不起以前的自己是否有这样真实的活过。阿坤恍惚地想着。 饭毕。他被女孩按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微微仰头,任对方拨着他披散的头发研究。 “我说大哥,你之前就弄的这发型?”姜林对他过长的头发明显不是很欣赏,“要不咱还是别剪了,我叫阿布哥给你盘起来——你们这儿的男孩子不都是这样的?” “剪吧。”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下意识的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员,这里的一切还是陌生的。 他终究不属于这个地方。 “好嘞,你的长发你做主。”女孩冒出一句话,然后拿起剪刀开始工作。 他感到对方的动作很轻,也比较利索。他闭上眼,默默等着她剪完。最后女孩将落在颈间的头发拂去,吹了吹上面残余的断发,抖开围布,“好啦。”随后递给他一把小镜子。“看看您现在,真有范儿!” 他接过镜子,里面的男人二十来岁,短发及颈,额前没有一丝刘海,看上去清爽了许多,完全不像这里的村民。 “谢谢。”端详了一会儿后,他对还在收拾地上断发的女孩说。 收拾妥当后,他找到阿布想去村里到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他还记得昨天有些村民看他的眼神,那确实是认得自己的。阿布有点为难,毕竟自己的妹妹还需要照顾,不过随即姜林自告奋勇把照顾阿叶的活揽下来。 他们走到寨子里向几个村民打听了一下,一个年长一些的老瑶民对阿坤说:“哎,你不是那个住在那座吊脚楼的小伙子嘛。”他指着寨子上头的一座吊楼。“前段时间说去山里打猎,咋,现在回来啦?”他对老瑶民道了谢,随后就和阿布朝寨子另一头走去。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一座高脚木楼前,只有一层,看上去和其他瑶民的房子没什么区别。门上挂着锁,他推了推,纹丝不动,而自己也不记得钥匙放到哪里去了。他和阿布只好又在附近转了转,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阿布惦念家里的妹妹,两人商量着就回去了。 他决定明天再带点工具把门撬开。 回去后他们看到阿叶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比较苍白,正靠在床头听姜林说话。两个女孩子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很是开心。 阿布见妹妹醒了,激动地和她说起话来。他和姜林见状适时地退出房间。 出来后,他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起伏的无尽山峦出神。不一会儿,他感到女孩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那么,你们刚才找得如何了?”女孩问道。 他摇头,“我没钥匙。” 姜林愣了一下,刚要说那不是你家吗,而后想到初见时对方的惨样,顿时明白了。 不过,她的目光在阿坤身上逡巡片刻,感慨对方的身材还是不错的,而且起码比她高十来厘米,所以现在自己不得不仰头跟他说话。但是一想到当时他chi luo的窘态,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不远处的山峰上翠意盎然,时而绿浪滚滚,谁也没再说话,默默感受着午后的清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对方凑近了一点,“要不要今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压低声音,语气颇为神秘。“别忘了,我是个巫师,一个简单的开锁咒还是没问题的。” 他转头看着女孩亮闪闪的眼睛,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溜门撬锁。 他点了点头。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女孩边朝里走边说着“那我先去补个觉——不到吃晚饭的时候谁也别叫我!” 此时碧空万里,彩彻区明,像极了蔚蓝的海面。 他又盯着天空出神。似乎这是自己以前经常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有点想让妹子给小哥编辫子,多实用啊,不过写出来自己都想打自己。。。 溜门儿撬锁走一个? 第8章 被发现了 夜幕降临。村子里零零散散地有人在走动。阿坤带着姜林来到那座高脚木楼前,他在外面给女孩把风。后者凑上去仔细看了看门前的锁,左右瞄了瞄,然后偷偷摸摸地掏出魔杖。 “Alohomora!” 有些锈蚀的锁‘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将锁踢开,“行了。”随后点亮杖尖走进屋子。 阿坤再次确定了一下四周,也闪身进门。掩上房门后,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房间很大,连着灶台,墙上挂了不少工具。旁边有木墙,边上有一道布帘子,他掀开走进去。这间屋子比较小,里面是一排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还有盒子。然后就是床和柜子,一张老式学生课桌。非常简单,一览无余。他翻开一本书,是线装的旧书,已经有点受潮了。(房间描述参考《盗墓笔记伍引子第七章》) 阿坤还在仔细搜索脑海中残存的印象时,姜林看了一圈外面的大房间,也慢悠悠地进来了。她稍微打量了一下这里,然后敲了敲课桌,“阿坤,你家还真是——相当朴素。”她斟酌了一下开口。原来单身男的房间风格是这样的。 他用手电照了照床下,依然没什么发现。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可是太难抓住那个关键点。 此时姜林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书,女孩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开锁,她将杖尖凑近,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图画之类的打发时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阿坤举高手电,警惕地望着外面。他越过姜林的肩膀,发现几个瑶民走进来,旁边站着的人赫然就是白天为他们指路的老人。 而此刻女巫已经来不及将魔杖收起来。她握着唯一的武器,似乎随时准备施咒。 几个大男人见真的抓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木楼,刚想将人拿下,旁边的老瑶民却惊呼出声。 “药祖!”话音刚落,老瑶民‘噗通’跪倒在地,而后颤巍巍地伸出双臂,向女孩磕头。 女巫呆滞地看着老人的举动,差点捏不住手里的魔杖,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颈前的项链不知何时露出来,印着魔杖的温润亮光。 今晚真是刺激。本来她只想帮着撬个锁什么的。 他们被带到一座很大的高脚木楼前——或者说是‘请’要更贴切些,之前的瑶民们客气地安排他们在大堂坐下。不一会儿后,一位头发花白的瑶族老奶奶在几个妇人搀扶下走出来,见到姜林后跟之前的老人一样立刻跪在地上,嘴里说着“药祖”什么的。女孩几乎是跳着起身把老奶奶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行了行了,您别再拜我了。按理我应是小辈,您这样行大礼我真受不住。”姜林有些惊恐地解释。 “姑娘是贵客,理应受得了。”老人指着她颈上的项链说道。“您可姓姜,从陈仓来?” “您怎么知道?” “您身上戴着药祖的信物,又拥有神奇的力量。我们世代承袭他的恩泽,至今不忘。” 姜林想了想,“您说的药祖,是不是神农姜氏?” 神农,华夏太古三皇之一,传说中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是掌管医药及农业的神祇。他的后裔中有些出现有魔力的巫师,姜林的家族只是千百年来众多分支中的一支,而所谓的信物,她记得并没有听奶奶说过,只知道从她记事起就戴着了。 也有可能,和奶奶根本来不及等到她成年就去世有关吧。 她想到了几年前的那次事故,不禁有些伤感。 随后又和老人谈到了一些魔法界的事情,从老人那里得知,在陈仓有地下酒庄,可以在那里办理一些秘密证件。他们村落里的一些后辈为那里的制药作坊提供魔药材料,长期与他们保持联系。 姜林得到这意外的消息,终于感到连日来的焦虑稍稍缓解了。看来巫师的活动范围很少发生很大变化,她来到这里之前就知道陈仓是个较大的巫师聚集地了,而且洛力莱巫师医院也在那里。 看来陈仓她是非去不可了。 打定注意后,她与瑶民们辞别,和阿坤一起回到阿布的住处。 一路无话。 回去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主动提及刚才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也各自相安无事。 阿叶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她似乎很喜欢姜林,总是找她说话。姜林也不介意施几个小魔咒当魔术哄小姑娘开心。阿坤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只是跟着阿布进山干过一些农活。她也没管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天午后,天气异常炎热,她跟阿布打过招呼,带着阿叶去了村外的一条山涧纳凉。溪涧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都是一些小孩子,间或也有大人摇着芭蕉扇坐在树下阴凉处,阿叶开心地踏进溪水里和其他孩子玩起来。姜林忙叫她小心些,毕竟她身体还有点虚弱。随后她找了一块石滩的阴凉地坐下,本来还挺有兴致地看孩子们玩闹,后来渐渐地有点撑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索性将外套脱下来垫在身后,只剩背心短裤。她躺在凉凉的石头上,感觉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而后慢慢睡了过去。 阿坤他们干完活回来,阿布见妹妹还在玩水,便叫她赶紧回家,可是小姑娘还在兴头上,根本没听见。阿布拔腿就想过去,看到姜林也在石滩上睡着,就让阿坤一起过去把各自的妹妹拉回去。 阿坤答应着朝石滩走。他远远就看见女孩侧躺在石头上,双腿蜷缩着,恬静的脸上撒落了一些斑驳的光影,颈上的链子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红润,有几缕细碎的头发散在耳边,被山间的清风吹拂着。女孩似乎与周围的山景融为一体,整个画面显得格外宁静。 他似乎很久没感到这么放松过了。虽然暂时还没找回记忆,不过目前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坏。 阿坤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澄澈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叫姜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妹子的身份也不是很特殊,吧? 接下来就要分开了,感觉妹子不能总和小哥扯在一起,她总得一个人面对问题,经历一些更大的挫折和变故【说得好像你没让人家惨兮兮的一样】,把围绕时间线发生的事件串起来,才能更好地和小哥在一起啊【在说什么鬼话】。 魔法是次要的,经历是主要的。嗯。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开锁咒。 第9章 分别与第二个相遇 晚饭后,姜林到外面去乘凉。下午不小心在石滩上睡着了,现在她还很清醒,没什么睡意。夜晚的山风格外凉爽,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四肢。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身后有点动静,微微侧头,瞥见阿坤站在另一边,照例望着周围深沉的夜色。她本不想说什么,不过这次换成对方主动开口。 “你要走了。”阿坤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只是平常的寒暄。 她有点愣。 平时这家伙几乎不和自己搭话的,她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有麻瓜说的自闭症,但是行为还是挺像正常人的。 她点头,“是打算过两天就走——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停了停,“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上次碰到你的时候情况显然很不妙,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仇家害的还是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恶人。” “我会的。”阿坤看着她说。 “把手给我。”她思索了片刻,向对方要求道。 男人也没多犹豫,很快伸出右手。她抽出魔杖,另一只手虚扶着将对方的手拉近了一些。她注意到阿坤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特别是中指和食指显得格外长,这让她想到有些巫师世家会教孩子们麻瓜修身的法子。 女巫轻声念了一个咒语,杖尖出现一道柔和的光芒,随后缠绕在他的手掌上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个防御咒,可以在有危险的时候为你撑起一个保护屏障——不过只能用一次。”姜林看到对方有些疑惑地神色,解释道。 “谢谢。”阿坤感受着手里那股奇异的魔法力量,让人意外的安心。 她不在意地摇头。“阿坤,祝你好运。” 随后看着对方似乎有些笑意的眼睛,举起魔杖。 “Obliviate!” 两天后,寨子里来了两个外来人,据说是来收野味的,之前认识他们的村民把东西卖了出去。阿 布也叫阿坤帮忙拿些猎物去换钱,其中一个收东西的伙计立刻认出阿坤就是之前那批越南人绑的肉饵,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寨子外围藏匿的陈皮阿四一伙。 阿坤摩挲着手上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澄澈如海,他记不起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 男人彻底忘记了与女巫有关的一切事情。就连阿布一家也对女孩没有一丝印象。 当那个脸上有道伤疤的老人找到他,并给他看那个空掉的瓶子时,他有些惊讶地发现瓶子和他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他随身携带这个玻璃瓶,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什么可辨识的物品,说明这个瓶子也许是个关键。 最后阿坤决定跟着这个自称陈皮阿四的人去查查这个东西的来历。 此时,在一个遥远的北方小城中,巫师和麻瓜们自在地生活着,彼此相安无事。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年轻的女巫跟着运送魔药材料的村民,一路北上。 说实话,二十多年前的环境还是和以后有很大的不同。比如她携带的一些麻瓜纸币就完全用不上,一些常用的巫师当作幻影移形中转站的地点也有所变动,这让女巫不敢随意使用移行咒,只能忍受炎热的天气赶往一个个门钥匙集中地。而且她在这里完全算是黑户,搞不好就会被傲罗当黑巫师抓去,现在自己急切需要办一个假的巫师通行证。 “小林姐,”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递给她一碗水。“先喝点吧,还要个把钟头才能到呢。” 女巫接过水,一边道谢,一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势。她忽然想起那个叫阿坤的青年似乎很喜欢看着天空发呆,其实她也不清楚对方是喜欢看天还是习惯发呆。毕竟是来到这个时空遇到的第一个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信任阿坤,不过他身上总有股气质,让人不会怀疑他有什么坏心眼。 啧。幸好他不是什么黑巫师。 她希望对方永远也不要有需要用到那个保护咒的一天。 “小林!”一个略有些福态的中年女巫端着一盘热菜四下张望着,“这孩子,一会儿功夫就跑没影儿了,没见现在忙得不得了吗。”女巫没找到熟悉的身影,擦擦额头的汗珠,小声嘟囔着。 “杨姐在找我?”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她身后蹿出来,在对方开口前接过菜盘。“哇,杨姐好厉害,闻着好香呢!” 被称作‘杨姐’的女巫翻了翻眼珠,“你个小丫头就知道嘴贫!外面那桌都催了半天了,还不赶紧端出去!” 女孩马上立正,“Yes,sir!”随后快步走出厨房。 后者努力掩饰着嘴角的笑意,转身继续炒菜。 姜林——现在应该是林词——两个星期前到了陈仓,在村民介绍的那家地下酒庄办好了新的通行证。她改了姓氏,毕竟姜姓在巫师群体中太过显眼,不过仍保留了名。听奶奶说过,母亲给她取名字时,就希望她能像树苗一样健健康康、踏踏实实地成长。 嗯。还好不是‘姜树苗’什么的。 之后她找到一家‘心带薄荷’酒吧,正巧对方要招侍应生,她就留下来了,待遇不错,吃住免费。 女孩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毕竟比这还糟的情况也不是没经历过。忙完一天的活之后,她爬上阁楼,摔进床里,舒服地滚了几下。透过楼顶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此刻的夜幕星辉闪烁,澄净浩渺。既然夜色这么好,她打算歇一会儿就出去转转。 打定主意,一个小时后,她准备好随身物品,披上防风斗篷,骑着扫帚从窗口飞上夜空。 二十多年后的扫帚果然速度快多了,之前还不觉得,自从无意间看到一个年轻男巫骑着巨慢无比的在她看来非常老式的扫帚高呼“最新款终于被我抢到了!”之后,她算是对这个时空的用品更新状态有所了解了。 夜晚的风显得格外凉爽,她不禁放慢速度,微微仰头感受着清风拂面。 深巷里。 “昏昏倒地!”年轻女巫迅速朝偷袭的巫师施咒。 对方灵巧地躲过,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也是同样年轻。“钻心剜骨!”他袭击了女巫的同伴,女孩子躲闪不及,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小绘!”年轻女巫着急地大喊,她迅速冲到同伴身边。 袭击者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举着魔杖,“昏——” “除你武器!” 他用铁甲咒将身后的袭击挡开,没料到还有第三个人。下个瞬间,袭击者便消失了。 姜林举高魔杖走近两个年轻的女巫,一个已经因为钻心咒而昏厥,另一个则用魔杖指着自己。 借着清朗的月色,她看见对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哥视角简直像个巨难的翻译题,半天也憋不出几个字,感觉自己快卒了。。。 跟基友讨论了一下设定。 我: 要不妹子的偶像是张学友吧,2000年的时候刚好快40了,帅出花。 基友: 咋不说是我呢? 我:难道要这样写‘哇,我最喜欢小x了,ta有喵有狗,还养了一堆多肉!’ 小哥:小x是谁? 我:作者君的好基友。 小哥:...... 第10章 开始(1) 空气中响起一阵噼啪声。 黑袍的年轻巫师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庄园里。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家养小精灵瞬间出现,穿着考究的服饰,它走上前对巫师深深弯腰,“主人。” 巫师并没有停步,他摘下兜帽,脸上的面具在刹那间消失,随后男人径直走进庄园里,“有什么消息吗” “风老爷那里并没有什么消息。”小精灵适时地为主人奉上热茶。“不过近来有巫师去克林酒庄办了通行证。” “哦?对方是什么人?”巫师坐定后问道。 “来的是个年轻女巫,19岁,用的是‘林词’这个名字。看起来挺着急的,显然她不知道最近酒庄不接受办理业务。” “知道是哪儿来的吗?”巫师抿了口茶。 “来处不确切。” 他放下杯子,敲了敲桌面。“记得查清楚——尤其是她现在的情况。” 小精灵深鞠躬后消失不见。 巫师拿出一封信,查看着上面的内容。良久,他轻点桌面,印有繁复蔷薇暗纹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林词。 他默念着女巫的名字,若有所思。 姜林坐在明亮的客厅里,有点不知所措。 两个小时前她在一条暗巷中救了两个女巫,不过看到其中一个的面容很像母亲时,她简直快拿不稳手里的魔杖。 还真是,巧啊。 简单的互报姓名后,她拿出随身的魔药让对方救治同伴。女巫打开仔细闻了闻才放心地让同伴喝下。随后三人一起来到了两个女巫的住处。这是一个两层小公寓,虽然并不大,但是因为主人是女孩的关系,布置地很温馨。她们把受伤的女巫安顿好后下楼。 “刚才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小绘她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姜鱼递上一杯热可可。 “不客气。”她伸手接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 对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小林,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在‘心带薄荷’做侍应生。”她因为那句‘小林’而浑身暖洋洋的,虽然母亲小时候常叫她‘木木’。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那姜鱼姐姐呢?” “我在洛力莱巫师医院——不过现在还是实习生。”姜鱼在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时又补充道。 “但是真的好厉害!我是说,你还这么年轻。”她赞叹着,为母亲骄傲。后者有点害羞地捋了捋头发。“不过,那个袭击者是怎么回事?仇家?黑巫师?” 姜鱼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好像对方并没有想杀掉我们的意思——我是说,他不像其他黑巫师或肃清者一样直接用索命咒,不然小绘也就……”她止住话头。 “那你们还是得多加小心。” “我们会的,你也是。尤其因为夏日集会快开始了,来往的巫师也比较复杂。” “夏日集会?”姜林这才想起,原来不管什么时候,巫师们的传统庆典还是照样吸引人呢。 巫师的夏日集会与麻瓜世界的夏至基本重合。这是巫师们狂欢的节日,到时候几乎每个巫师聚居地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庆典,场面热闹非凡,而很多年轻的男巫和女巫也会借此良机向心仪的人表白,成功率也比较高,因此夏日集会更受到人们的推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的情况,交换了地址后姜林起身告辞。 女孩出门后,忍不住在无人的街头蹦了几下,一路轻哼着歌回到住处。 之后两人互通信件,她从姜鱼那里得知,因为再过几周就是一年一度的巫师夏日集会,陈仓的傲罗司要招临时人员维持现场秩序。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很是兴奋,虽然侍应生的工作也能应付的来,但毕竟傲罗才是她的本行。而且如果表现地好,还可能留下来成为正式的傲罗。她拿着对方给的地址兴冲冲地去报名,选拔过程很顺利,不过她差点失手向考官施出黑魔法。想到这里,女孩有点厌恶地看着手里的魔杖。三年前,她对黑魔法的了解很浅薄,基本只限于课本知识。不过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她就被迫来到姜家,学习各种礼仪和魔法知识。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女孩对黑魔法的学习得心应手,而姜家向来引以为豪的魔药她学得虽说不是很差,但离家族标准还是差了不少。这让家族里的人颇为不满,有些甚至私底下叫她‘小怪物’。 怪物。 她想到这个词,仿佛又看到他们脸上出现的嫌恶表情,在他们眼中似乎自己已经是阴狠诡秘的黑巫师了。 可笑。 她从没有用黑魔法攻击过任何人,女孩甚至通过了严格的选拔考试,成为一名傲罗。不过这些都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她坐在暂时栖身的小阁楼里,默默想着明天的特训。 阿坤——或者说张起灵睁开眼,他看了会儿天花板,根据屋内浓重的墨色确定现在还是半夜,至少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最近一段时间,他依稀想起了一些片段。 张起灵。 这三个字像诅咒一样频繁地出现在脑海中。 张起灵。 这个名字牢牢挡在他真正的姓名前,几乎剥夺了他的整个人生。 他记起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在山脊上,周遭都覆盖着雪。在这荒凉的高原之上,在蔚蓝如海的苍穹之下,它们更显出纯粹的白。 近乎绝望。 他感受到的情绪并不深,毕竟时间磨去了一些感情。不过他能想起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尽管老式收音机里时不时会传来杂音,但那时整个世界都显得异常宁静。 仿佛上天终于想要恩赐这个一直以来都是踽踽独行的孩子片刻安宁。 被抛弃的,神的孩子。 他想到自己握着一个女人的手,在一片静默中端坐。屋子似乎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人进来,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感受着女人浅浅的气息,像蝴蝶轻盈地掠过花瓣,他感到手上微弱的脉搏,如连绵不断的山峦。周遭仿佛有时间在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像极了亘古以来不变的寂然。这是漫长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有如此确切的感觉。即使对方只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女人,他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极度的舒心,就像独自跋涉过很远的地方,终于踏着满地的细碎阳光,回到了一切的终点。 他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却又倏忽而逝。 妈妈。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张起灵将手臂搁在额前,重新闭上眼,默默地等待这难得的思绪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抠细节,抱着hp和盗笔使劲翻,头大。。。 有没有人去查陈仓是哪个地方呢?觉得很多地名还是以前的好听些,比如长安、山阴、姚墟。。。 第11章 开始(2)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姜林还是在特训中累得说不出话。特训组里只有两个女孩子,她与姒长烟,其他都是男巫。大家相处之后,姜林明白因为自己对攻击魔咒很在行,面试官才留下了她。另一个女孩因为天生的易容玛格斯能力也被招进临时傲罗组。平时大家都挺友好,不过她还是觉得与伙伴们有些隔阂,尤其是特训组长刘文对她的挑剔态度很明显。想到这,她不禁叹口气,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完成,她准备收拾一下就赶回去,毕竟酒吧最近也挺忙的。 “嗨!小女巫!”背上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她踉跄了一下,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又是那位易容大小姐。 “嗨,长烟。”她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梅林啊,能不能让她的归途稍微平淡一些? 女巫仗着天然的身高优势轻松搂住对方的肩膀。“怎么啦?是不是那只讨厌的蚊子又嗡嗡嗡找你茬了?”她捂住胸口。“啊……我的木木小可怜儿,好心疼。姐姐帮你去教训教训他!” 姜林翻了翻眼珠,努力不去在意对方叫她‘木木’。“消停点吧大小姐——还有,你摸的是我的胸。”她顺手把胸前的爪子扒下去。后者委屈地撅起嘴巴,看得她简直想一巴掌拍上去。 两人一路打闹着出了训练营。姒长烟扳过她的肩膀,有些神秘地凑上来问:“哎木木,集会要开三天呢,我们都是轮班倒的——你到底有没有看中的小伙子啊?要不要告白呀?”末了还捧着对方的小脸蛋补充。“别告诉我你没有!” “真的没有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女巫被迫仰头看着高个女孩,不禁感慨自己的身高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没有优势。此时她想到某个夜晚,高个子青年靠在廊柱上,独自望着天空的模样。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巫恍惚想到。 “哎哎哎,”姒长烟轻轻晃了晃眼前明显正在走神的女孩。“少骗人了,还说没有?!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怀春的少女。” “……”姜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挣开对方的手径直往前走。 她实在不该搭理这个疯丫头的。 姒姜两家不是长期通婚吗?她怎么也没想到姒家的后裔居然是这种跳脱的性格。 身后的女巫还在兴奋地叫嚷着“我一定要把木木的神秘小爱人找出来”。 哦漏。 回到‘心带薄荷’,她换了身衣服就开始帮杨姐招呼客人,忙碌到晚上12点过之后她才得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这时窗外突然响起猫头鹰的声音,她起身将窗户打开,小家伙跳了进来,而后伸出小脚爪。她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后者舒服地哼唧着。她取下包裹,顺便抓了一把小零食给它。女孩坐在床上,打开信封。 亲爱的小林: 最近训练还顺利吗? 不知上次给你寄的资料你看得如何了,我是说,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开始研究时间旅行之类魔法的人可不多。希望对你的研究进展有帮助。 小绘的情况已经好转,她也正式去魔法部上班了。我想代她问问,你下周末有空吗?小绘想亲自向你道谢,并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朋友。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另外,这是你需要的另一份资料。 祝一切顺利! 你诚挚的 姜鱼 女孩捧着脸,难以置信地惊呼。自己完全没想到母亲会想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她实在对母亲年轻时的经历感兴趣,而这个诱惑现在就摆在眼前。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改变时间线?她回忆着之前在母亲借给她的资料里查到一些东西,有记录显示,在漫长的魔法历程中的确有人跨越时间线回到遥远的过去。起因和她刚开始设想的差不多:魔药,炼金实验,魔法阵。还有一类极其罕见的情况:上古时期各个魔法部族流传下来的遗物,它们或许可以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起到打开时空缝隙,将所有者抛回过去的作用。遗憾的是,关于时空旅行者们如何返回正确的时间点,记载却寥寥无几。根据时间法则,如果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发生的重要事件被强行改变的话,法则会修正错误,而被改变的时间则会将改变历史的巨大影响加诸于时间旅行者。至于人们身上会发生什么,还没有记录显示。 她不禁想到魔法界的一位著名人物曾说过: Mysterious thing,time. Powerful. When meddled with,dangerous. (时间,神秘之物,强大无比。 若随意干涉,危险之至。) 她牢牢记住了天文课老师转述这句话时肃穆的神情。时间本身就是强大的魔法,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在时间中化为齑粉的结局,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历史按照既定的轨道缓缓向前。 女孩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突然的震动让桌上的小家伙蒲扇着翅膀跳起来。猫头鹰歪着头看了看女巫,好像在奇怪对方为何会发脾气。女巫抱歉地轻拍它的小脑袋,迅速写下一封回信,绑好信后,小家伙抖抖身上的羽毛,轻快地飞走了。 不管怎样,她还是决定赴约。真有什么后果,她不介意一力承担。 随后她拿起手边那一份新的资料认真研读起来。 黑暗的墓道里。 一个青年伸出手认真摸索着墙上的兽首,他轻轻转了转,感受到手里的细微震动。转到某个位置,他一下发力,将兽首猛地摁下去。片刻之后,传来一阵机括的声音,面前的石墙缓缓裂开一道入口。身后的几个伙计看着青年的举动不禁连连称赞,随即又被一种异乎寻常的狂热取代。张起灵看着眼前昏暗的墓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相似的场景,自己仿佛待在一间同样黑暗低矮的墓室中,遍地都是淤泥和血污的尸块。他赤身坐在一片沉寂中,身下是一口棺材。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快没有时间的概念了,头顶上方裂开一个口子,一道亮光照了进来,却并不刺眼。亮光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小巧的人影,可惜看不清楚。 是谁呢。 然而前方骤然响起的惨叫拉回青年的思绪。他心里微微一沉,准备好手里的短刀便闪进墓室中。 再次回到地面时,原先的六个人只剩下了四个。他抹去脸上的血珠,这次的斗比想象中的要凶险,旁边幸存的伙计已经开始讨论此次的收获如何了,似乎死去的两个同伴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不过他还依稀记得其中一个伙计年纪挺小,话也比较多,很爱问问题。想到这里,他有点替那个孩子感到惋惜。 也许是因为对地下的阴暗墓室有一丝熟悉感,他答应替陈皮阿四下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熟悉地下的机关,只稍微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有人教过他这些知识。不过那些久远的记忆却并没有什么温度,都是冷冰冰的人,冷冰冰的高墙,没有什么色彩,只有灰暗的天空和低低的云。不过在另一些片段里,有些人却对他不一样。一个比他年纪稍大的孩子总是跟着他,主动和他说话——很少有人主动和他说话。尽管他没有怎么理会那个孩子,对方依然没有走开,只是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着什么事情。而自己也没有觉得烦或是其他什么。 然后就是那道亮光后的人影。他闭上眼,仿佛听见有人说话。 “你想出来?” 似乎是女孩子的声音,有点谨慎地问着。 “你自己能上来吧?” 他翻身上去,站稳后发现对方身材娇小,握着手里的亮光后退了两步。 他想更靠近些看看对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 张起灵抬头看着此时的夜色,对身旁的喧嚣充耳不闻。 偌大的庄园里。 年轻的男巫翻看着一叠薄薄的资料。 他的手指划过照片,里面的人正看着镜头略显拘谨地笑着。不算特别出彩的面容,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然而女巫的来历却让他皱眉。 出生不明。 真实姓名不明。 还真是棘手。他想着即将实施的计划,看来得亲自会会这个叫林词的女巫。 作者有话要说: 快开学了,作者君也要准备上班了,估计日更会比较困难。。。 哦。。。 第12章 开始(3) 女孩在穿衣镜前反复打理着头发,然而越是着急就越手忙脚乱,一头长发被她拨得乱七八糟,她泄气地摊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歪头看着镜中的人,打定主意后重新给自己梳了一个马尾。她左右照了照,没有问题。 看来还是简单些好啊。之前自己都瞎整什么幺蛾子去了。 姜林换上短t和牛仔裤,检查了随身物品,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来到阁楼下,默念着目的地,在下一刻幻影移行。 聚会地点定在了陈仓的甜滋滋酒吧。她在原来的时空曾去过那个酒吧,出售烈酒和纯度较低的淡酒,比较适合女孩子。她的酒量不好,基本都是叶湄拽着她去的,每次一小杯黄油啤酒已经是她的极限,因为这点,她不知道被叶湄戳着脑袋叨叨了多少次,数落她酒量练不出来以后就等着被占便宜吧。她揉着被戳的地方,嚷嚷着谁敢欺负她,结果换来对方盯着白痴一样的眼神。 她在酒吧外显形,对着橱窗上一小块玻璃审视了一下全身。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推门进去,稍稍环视了一下周围,现在还是下午,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四五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桌上。然后她注意到前方靠墙的位置姜鱼正朝她招手,旁边还坐了一个女孩子。她微笑着快步走过去,“小鱼姐姐。” 女巫拉着她的手在旁边坐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姚绘。”她指着对面的一个女孩说,后者朝姜林咧嘴一笑,“哦,上次的事情太感谢你了。顺便说一句,你真可爱。”而后朝她眨眨眼。 “不客气。”女孩有些害羞,“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姜鱼拿起菜单递给她,“要不要先点些东西喝?还有个朋友刚去了洗手间,要等会儿才过来。” 她接过册子翻了翻,“那就柠檬汁吧。” “你也喜欢喝这个?我的意思是——这种酸酸的东西。”女巫帮她叫了一杯柠檬汁后说道。 “嗯。”她点头笑道,留意到母亲面前也摆了一杯相同的果汁。叶湄有时会笑她喝这种小孩子喜欢的饮料,里面的小气泡幻化成水母,在玻璃杯中来回闪烁着。 三人正聊着,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她觉得挺熟悉,刚想侧头看看是谁,就被扎扎实实地拥进怀中。 “……”她挣扎着从密不透风的怀里钻出来,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她的特训组搭档正欣喜地看着她。 “长烟?!” “对呀,是我呀!”后者娇媚地笑起来,这让姜林忍不住翻了翻眼珠。“你一个人来的?” 姒长烟松开她,在姚绘身边坐下,“当然不是啦,我跟绘绘一起来的,她说要介绍女孩子给我认识呢。真没想到是木木。” 什么介绍女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亲。她暗自吐槽。 姚绘倒是很惊讶,“原来你们之前认识?” “嗯哼,我们是一个特训小组的。”姒长烟解释道,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大半。身边的女巫劈手夺过来,“瞎喝啥,你的是这杯!”她把旁边一杯粉色饮料推过去。 被训的女孩可怜兮兮地瘪瘪嘴,‘哇’的一声轻拍桌子。“不管不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现在喝你一杯水都不行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本来动静不大,不过正好酒吧里比较安静,所以她们能感到被其他客人行着注目礼。 对面两个女孩默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挥之不去的嫌弃。姚绘也扶着额头,无奈地叹口气。 女巫们又聊了会儿才要了一些糕点。姜林边吃边听着她们说话,突然觉得时间就这么缓缓向前也不错,她能亲眼见到母亲,能和她说话,能了解她的朋友她的生活,说不定还能见证父母的婚礼。 这简直就像梅林的恩赐。 “小林?”姚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说的那什么——时间旅行——研究得如何了?” 她回过神,“啊,还没读完——感觉太难懂了。” “咦?木木研究那种东西干嘛?你想成为神秘魔法学研究专家?”姒长烟戳戳她的手。“女孩子要多休息,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旁边的姜鱼也附和着让她最近不要熬夜太久,毕竟夏日集会快到了,到时候肯定忙得不行。 她点头答应。本来有些神往的心也被这一提醒浇灭了热情。时间旅行,她早该明白自己本不属于这个时空。她是一个悖论。如果放任自己在这里呆下去,后果会非常严重。 女巫看着窗前洒落的细碎阳光,默默地下定决心。 一阵噼啪声后,昏暗的小巷中出现两个黑袍巫师,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两人打量一下四周,确定这是他们要找的地方,而后悄悄潜入前方不远处的一栋阁楼里。女孩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他们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一叠信件和一堆资料。其中一人施咒快速复制了一份,另一人则看到了角落处放置的一把扫帚。他不顾同伴的催促,上前查看了一下这把略显怪异的扫帚,发现不是目前市面上热销的一款,也跟他之前见过的不同。他将扫帚翻了一面,找到了一个型号。 疾风216 此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入侵者彼此对视一眼,举起魔杖幻影移行。房间一片空寂,仿佛刚才的骚乱只是梦境。 两人在一座恢宏的庄园前显形。 一个家养小精灵弯腰致意,将巫师们领进大堂。大堂里坐着一个年轻人,正认真地看着一份报纸。 “主人,东西拿到了。”其中一个男人恭敬地呈上一叠资料。 年轻人仿佛此刻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他伸手懒懒一挥,资料悬浮到旁边的桌上。男巫随意拾起一张扫了扫,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主人,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他停了停,得到对方的允许后继续道。“那个女巫的扫帚型号很奇怪,叫‘疾风216’,似乎市面上并没有出售过。” “哦?”年轻男巫挑了挑眉,“再下去查清楚些。任务完成地不错,下去吧。” 两人依言退下。 他又拿起一叠信纸仔细翻了翻,渐渐地皱起眉。良久,男人放下资料,将一枚叶形书签丢进桌上的香炉里,书签燃烧出淡蓝色的火焰。过了一会儿,一个英俊的男人走进大堂,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动作优雅自在。而他开口时却显得气急败坏。“程禾舟,深更半夜地把人叫醒,你有病吧,”他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你他妈的最好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借口,不然劳资拆了你这破宅子。” 被起床气席卷过的年轻人不在意地笑笑。“我觉得这个很有说服力。”他递给对方一叠资料。 男人接过去,耐着性子翻了翻,然而越看越觉得惊奇。最后,他翻着一张刚写好不久的纸条问道:“这是真的?那把扫帚的型号在市面上找不到?”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程禾舟单手扶着额头。“它的主人的确来历不明。想想看,以克林酒庄搜集情报的能力,再结合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如果出现这种查不到的情况,只会有两个可能:一、那个叫林词的女巫喝了复方汤剂,”他列出一条,而后盯着好友的眼睛,缓缓补充道。 “二、她是时间旅行者,来自我们不知道的某个未来时空。”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变得异常沉寂。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程禾舟听到对方近乎狂热地说道:“扫帚的事情必须查清楚,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才能进行下一步研究。” 程禾舟点头。“申行之,这次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了。” “跟我玩儿客套?”对方好笑地看着他。“这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我可不做亏本生意。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还有佳人等着我呢。这些资料我先拿回去。”他朝好友眨眨眼,抄起资料转身出了大堂,迅速幻影移行。 程禾舟独自坐在沙发上,很久之后他发出一声低喃,几乎没有人能听见。 “禾雨……” 黑夜里。青年紧闭双眼,皱着眉头,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幻象。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明亮。 又是那个人影。又是那种感觉。有谁在给他剪着头发,动作轻柔。他仿佛感到对方的气息拂过后颈,将断发吹走。然后一面镜子伸到眼前,他接过,镜里的青年也盯着他,神色淡然。 张起灵突然很想回头看看身后是谁。然而梦境像玻璃一样迅速碎裂,所有的影像瞬间消失,他在下一刻醒来。他紧了紧拳头,手里空无一物。 暗夜里,依稀可见床头的柜子上放置着一瓶药剂。 作者有话要说: 挤牙膏一样挤出这一章。。。 估计还要三四章妹子才能再见小哥吧。毕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门技术活。——胡八一 第13章 开始(4) “小林,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是了。”杨姐有些心疼地看着女孩,这段时间可把这孩子累坏了。 “没事,还有一点儿,我收拾完就上去。”姜林不在意地说道。 离夏日集会只剩三天了。他们的特训也到了尾声,这几天主要是熟悉场地和调整好换班时间,每个人都为这次盛典尽心准备着。自从见过姜鱼和她的朋友之后,几个女孩子们有什么聚会也时不时叫上自己,彼此之间熟悉了很多。而她的研究依然在继续,上次母亲寄的资料倒是挺有用,上面除了提到之前的几种时间旅行的途径,还专门列出了几个可能的方法。不过令她感到很不舒服的是,那些方法简直和祭祀无二了,属于典型的黑魔法范畴。而且因为涉及到未知魔法领域,加之过程太血腥(比如要求活人献祭之类),目前没有成功的例子被记录下来。不知道是无人尝试还是实验失败。总之,这部分内容被人特意标明“特级危险,切勿尝试”。 女孩放下资料,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难道真的要去找马人们问问?且不说那些非人部族知不知道,就冲它们那隐世的态度就够难找了。有资料显示,最近一次确切的有马人的消息已经是半个世纪前了,之后的时间里它们就像消失在魔法界一样,了无踪迹。 要不然,自学天文学?然而这简直比寻找马人的难度还大,她还记得自己上天文课时的茫然,对着一堆据老师说还是入门的简易公式束手无策,期末考试还是靠抄叶湄的答案才算过关。就算能学懂,等她研究出来估计自己也快入土了。 唉。女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现在多么羡慕那些学霸啊,不像自己,也就会挥着魔杖瞎咧咧一通。她摊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阵无助。 窗边忽然响起轻微的刮擦声,一只飞禽在外面蒲扇着翅膀。姜林有点疑惑,她打开窗子让小家伙进来,然而等她仔细打量它时才发现这不是母亲用来和自己通信的那只,特训组也从没用猫头鹰联系过她。这会是谁的呢?她谨慎地看着这只明显高傲的灰背隼,而后者也正用褐色的小眼睛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它抬起一只脚,上面绑了一枚小巧的信封。女孩迟疑了一下,取出信件,信使见任务完成,整了整顺滑光泽的羽毛,利落地飞走了。 啧。她忽然感觉信使的主人估计也是这德性。随后女巫检查了一下信件,没有魅惑咒、恶咒,看起来还是比较安全的。她打开精致的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尊敬的不知名女士: 您也许对这封来信感到困惑,不过别担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些小问题想请教您,不知您可否光临鄙宅,指点一二? 另外,您的新式飞行工具也很不错——似乎目前魔法界再找不出比您手上的还要快捷的型号了。 附门钥匙一枚,今晚欢迎您的到访。 您诚挚的 C 姜林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在读到扫帚那部分时她不由低呼出声。 完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望向房间角落里的扫帚,那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那么同样,扫帚的主人也是足以被抓进监狱的可疑人物。对方对这点如此熟知,看来自己已经被调查好一段时间了。 姜林攥紧手里的信纸,低头细细思索了许久。接着检查了一下信封,里面果然有一枚小小的袖扣,低调的灰色,但是依然能看出其做工精巧。 她忽的抽出魔杖,向扫帚施了一个变形咒,后者变成一把普通的扫帚,与现在常用的并无什么不同。而后女巫脱力一般仰倒在床,累极似的闭上眼。 “你真确定那个女巫会来?”申行之极其怀疑地问道。他刚被对方从研究室拽出来,此时正吃着茶点。 程禾舟翻着手上的报纸,头也不抬。“你等着看吧。现在她可是在傲罗司执行临时任务,如果她不来,我会把她之前在克林酒庄办通行证的事儿捅出去。傲罗司那帮老家伙不会放过这么可疑的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透亮的色泽与醇厚的口感让男人很满意。接着补充,“——尤其是在目前这种一级战备状态下。” 申行之看着对方的举动,不禁啧啧感叹。“你也太狠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集会你真没什么打算?”他向对方凑近了些,颇为神秘地说:“有没有心仪的小女巫啊?打不打算表个白?实在没有,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约一个好了。” 程禾舟望着好友八卦的脸,本来有些被戳破的不自在,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忽然想捉弄捉弄他。男人放下手里的骨瓷杯,轻挑起对方的下巴,而后朝自己拉近了些。“不用了,眼前这个我就觉着挺好。”末了还用纤长的手指似有似无地划过对方的唇瓣。眼看着越靠越近,被钳制住的巫师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猛地把脸上的咸猪手拍开。 “靠,又来调戏本大爷!死变态!”申行之怒吼,后者只是轻揉着被打疼的手,嘴角含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玩。 大堂外传来一声轻咳。两人望过去,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外面,正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俩。程禾舟立刻认出女孩就是那个林词。 果然来了。 他起身走出去,向对方微微欠身。“欢迎贵客光临寒舍。” 女巫回过神,收敛情绪后也回礼道:“打扰了。” 坐定后,程禾舟打量着对方。“你就是林词?”而后又开口,“不过,这不是你本来的名字吧?” “的确不是。请问先生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程禾舟。”他指指申行之,“旁边这位是申行之,我的朋友。”后者朝女孩微微颔首,“你好。” 姜林礼貌地回礼。 “我知道你去过克林酒庄。”程禾舟招呼家养小精灵为女孩奉上热茶,毫不意外地瞧见女孩紧张地盯着自己。“林小姐现在正在傲罗司的临时巡逻队工作,是吧?” 女孩听到后面那句话,不安地攥紧手心。程禾舟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又说道,“林小姐还挺大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傲罗司的人必定会彻查到底。” 啧。要不是他去调查她,这件事本可以瞒下去。 他的目光在女孩身上逡巡了一阵,这让对方很不舒服。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程先生有什么事直说好了,有能用到林词的地方必不推辞。”她有些不耐烦了。 “很好。”程禾舟说道,而后直起身紧盯着女孩的双眼,“我想知道你对时间旅行是怎么看的。” 女孩仿佛受到什么巨大震颤,“先生真是太高看我了,林词只是一个普通巫师,对这种高深的魔法学问并无研究。” 还跟他装。男人轻敲着座椅扶手,“那你房间里的扫帚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可没有哪家商店出售‘疾风216’这款型号的。还是说——”男人靠近了些。 “你来自未来时空?” 一时间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女孩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苍白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申行之突然开口。“林小姐,不妨和我们说说你的事情。我跟禾舟也在研究这个问题,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女孩没有出声。半晌,她抬头看着申行之,而眼神却毫无聚焦。“我叫姜林。”而后便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两个男人在听完女孩的陈述后陷入深思。申行之问道,“这么说姜小姐是在不知名的情况下来到这个时空的?除了那个索命咒,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女孩摇头。“我查过很多资料,除了之前说的几种可能性就查不到其他什么东西了。” 他看了看程禾舟,对方正盯着女孩的胸口看得入神。 靠,这什么时候了,死变态还在想些花花肠子。 他刚想说话,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姜小姐刚才说还有一种方法是通过上古魔法部族的遗物来充当媒介?”在得到女孩的肯定回答后,他补充道:“无意冒犯——不过你的项链能否借我看一下?” 女孩愣了愣,她拿出掩在衣服下的项链,“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男人凝视了几分钟后说道,不规则的黑色石头在灯光下显得毫不起眼。“这么晚还麻烦姜小姐跑一趟,实在是我们的疏忽。请姜小姐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他起身将对方送至庄园外,又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守秘密。” 确定对方已经幻影移行后,他回身对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好友说:“那串项链就是关键——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姜家前段时间失窃的神农遗物。”也是他之前袭击姜鱼的原因。 “你是说,这个姜林是姜家的后裔?所以她来到这个时空后原本的项链就消失了——这个悖论被时间纠正了?!”申行之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发现中。“原来时间法则真的存在!所以这个女孩至少来自二十年后……” “所以五年前的错误完全可以被纠正。”程禾舟接过话。一个新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种卡文叫编不下去了。。。 第14章 开始(5) 庆典已经顺利进行两天了。 姜鱼正装着两个饭盒,她为姒长烟和姜林各准备了一份。虽然巡逻队会提供食物,但是她担心两个女孩子吃得不好,便为她们俩开了小灶。 不知为何,在小巷里她第一次见到林词就感觉很亲切,女孩很乖巧可爱。后来她才得知对方的父母早已去世,也没有什么亲戚,一个人在外做酒吧的侍应生,在她的介绍下又参加傲罗司的选拔,成为一名临时巡逻员。女孩很辛苦,却很少抱怨。虽然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多,但她还是觉得对方就像一个晚辈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想去关心。也许自己和正南以后也会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脸红。 姜鱼把饭盒装好,收拾完就出发去集会场地了。 到达庆典现场时,人来人往。巨大的魔法气球飘扬在空中,有卖各种魔法玩具和用作恶作剧的道具,水池旁站满一排蟾蜍,主人正指挥着小歌唱家们练和声,小巫师们则在人群里好奇地观望,时而蹿来蹿去玩着捉迷藏。各色的帐篷也散落在广场四周,姜鱼护着手里的东西,一路来到一个灰色帐篷前,隐隐听到有争执的声音传出,进去后豁然开朗,各式家具和用品齐全,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的日常起居。里面的人见有人进来立刻终止了谈话。 “姜鱼,你怎么来这么早?”姚绘接过女巫手里的东西问道。 姒长烟狗腿地跑去给她倒了杯水,“辛苦你啦,小鱼姐!”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她坐进沙发,“咦,怎么就你们倆?小林呢?”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那个孩子。 “呃……她可能还在路上吧,”姒长烟抓了抓发辫,显得有点紧张。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姒长烟想开口,旁边的姚绘强先一步说道:“没事,集会快开始了,她有些紧张。”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你——我是说你对姜林怎么看的?” “那个孩子挺不错的呀,”她瞥了眼对方,对女巫语气中的试探感到有些奇怪。她又看了看姒长烟,对方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怎么回事?” 姒长烟吞吞吐吐地说:“你别着急,这也是不确切的消息——昨天我父亲在魔法部接到上面的指示说,要清查一遍这次的临时傲罗巡逻队,接着调查组的人发现小林的通行证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她心急地追问。 “就是,呃——她的通行证好像并不是通过魔法部签发的。”后者支吾着说完,而后看她的脸色一下煞白,又赶紧补充,“不过还不能十分确定。现在傲罗司的通知还没下来,估计还得过段时间。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消息。”姒长烟的父亲是魔法部的高层领导,所以她能得到最新的情报,这次集会也是因为她觉得可以打发时间才参加的。 姜鱼紧捏着手心。“不可能,小林不会有问题。”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别太担心了,我们也比较相信小林。”姚绘将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 她还是有些恍惚。帐篷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起来。 忽然有人撩开篷布兴冲冲地喊道:“哎呀,你们都在呢?我还到处找长烟——快出来吧丫头,要开始轮值了!” 三人齐齐看着闯进来的女孩。姜林在这种略显诡异的眼神打量下忍不住顿住脚,“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女孩摸摸脸,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我们先去轮值吧!”姒长烟首先反应过来,她走过去将女孩往外推,“快点!不然那个臭蚊子又要嗡嗡叫了。”后者朝姜鱼和姚绘摆摆手,两人很快出了帐篷。 姚绘捏捏好友的手,发现有点凉。“别担心。” 女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夜晚很快来临。 比起白天,人们在夜晚情绪更加高涨。十几个小型篝火散落在广场的各个方位,无形中划出了不同功能的区域。来往的男巫女巫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他们或三三两两结伴,或独自穿行在狂热的人群里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游乐项目。小巫师们也把玩着各式魔法玩具,时不时就有大人或小孩被那些小玩意儿吓到,惹来阵阵惊呼。而后冲天而起的巨大飞龙烟花则将整个气氛推向了高潮,火龙在广场绕行一圈后,一路翻腾,沿着广场中心的一根巨大石柱直蹿上去,随后在半空爆裂成无数小烟花,一时间天空璀璨生光,明亮地像是白昼,人群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然而在远处看来,这里仍是一片荒凉,没有麻瓜会发现一场盛典正在举行。 姜林一手捏着裙角,一只胳膊被高个女巫牢牢攥着,两人艰难地穿行在狂欢的人群里。她们的轮值下午就结束了,近乎两天的高强度巡逻工作让女孩疲惫至极,她恨不得立刻幻影移行回去休息。但是还没等她走出巡逻岗,姒长烟就一副“瞧我逮住你了吧哈哈哈”的表情将一心想要回家的乖乖女拽去帐篷,强行让对方换上裙子和舞鞋,匆匆画了淡妆,而后不顾对方生无可恋的小眼神将她又拽到庆典上。 “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浪费了,赶紧钓一个帅哥吧。”姒长烟一脸道貌岸然的模样,这让姜林不由得怀疑起对方的真实职业。她别扭地拽住裙子又往下拉了拉,这件小礼服对女孩来说还是短了,她可没穿过这么凉快的衣服。有时叶湄也会笑她老土的像个小老太婆,而她则反驳道自己也会穿短裤和背心,随后对方就会用凉飕飕的眼神盯着她感叹道裤子和裙子是不一样的。 嘁,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穿身上的嘛。女巫暗自翻翻眼珠,就是没敢让对方看见。 她们穿过人群来到石柱不远处。此时年轻的男巫和女巫大都聚集在这里,有事先约定好的,有准备向心仪的爱人表白的。姜林远远地看见母亲牵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脸上满是笑容。她的同伴显然也看见了那对小情侣,她边向两人走去,边挥手,“小鱼姐!” 女孩听到了呼唤声,很快发现是自己的朋友,也挥手示意。 她们很快来到两人身边。“介绍一下,这是林词——我在巡逻队认识的新朋友;小林,这位大帅哥是魏成南——小鱼姐的男朋友——所以这个你就不用惦记了。”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喂!说什么呢你!明明是你把别人硬拉过来的。”姜林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林词。”男人眼里含笑,“我是魏成南。之前常听小鱼提起你。”而后低头宠溺地看了看女友,后者也正望着他。 “啧啧,小林我们还是走吧——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可真不舒服。”高个女巫拖着矮个女孩就要走,女孩挣扎着对男人说:“你好,魏先生。”而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秀着恩爱渐渐远去。 梅林。真人简直帅得要甩照片几条街。 不过自己怎么一点都没继承到父母的优良基因呢? 她一边为刚才见到双亲而感到无比幸福,一边郁闷着基因问题。 两人站定后,身边的人群已经开始两两成对了。姒长烟叮嘱她不准乱跑,而后转身去寻找目标。姜林揉揉酸疼的手臂,感觉身上的皮都被挤掉一层。她稍稍环顾四周,同伴已经没影了,看来再高挑的身材也抵不住汹涌的人流。她跺跺酸疼的脚,试图分开人群去到场外。 此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女孩回头,发现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露出的下巴显示着笑意,眼里流泻出微微光华。 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女孩愣愣地看着对方,疑惑着。 在哪里呢? 此时又一个火龙烟花在夜空升起,瞬间绽放出绝美的光影。女孩不知道的是,她抬头注视男人的这一幕场景在对方眼中却像是另一个美丽的幻影。很少有人能这么单纯地看着他,没有猜忌,没有迷恋,只有一丝困惑和好奇。 他很想问问女孩到底在困惑什么,甚至想伸手触摸近在眼前的年轻脸庞,而周围的一片哗然却将他拉回现实。 他还有计划要完成。 理智在瞬间回归,仿佛刚才的晃神只是幻觉。他靠近女孩,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伸手在她的腰际摸索,来不及细细感受女孩馨香的发丝和细腻的皮肤,他将魔杖塞进对方手里而后抓紧,对着身边慌乱的巫师: “钻心剜骨!” 毫无防备的巫师被击中,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四周的场地上接连响起惨叫,甚至不时有绿光闪现。人群开始发生更大的骚乱,欢乐的气氛在转瞬间化为恐惧,牢牢地笼罩在整个广场。 女巫此时才从震惊中醒来,她捏紧魔杖准备反击,而男人已经发动门钥匙,两人消失在空气中。 “林词!”姒长烟在发生骚乱时正要靠近好友,却发现对方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消失了。而袭击还在继续,她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惊骇,转身和队友们一起投入战斗。 姜林被迫感受着突然发动的门钥匙带来的不适,在落地的瞬间挣开对方的钳制。“昏昏倒地!” 男人轻松地用魔杖撑起铁甲咒,挡开了这一击。 她飞快地打量着四周,发现这是一条不熟悉的暗巷,有点类似麻瓜街道。她一边用咒语挡开对方的袭击,一边思索着退路。 另一头,男人在步步逼近,女孩的身后就是一堵高墙。 就在女孩考虑是不是该施出黑魔法时,面前的男人向她施了一个钻心咒之后突然转身,而口中的咒语只来得及念到一半就倒在地上。姜林举着魔杖走近了几步,还没看清面具下的脸对方就启动另一个门钥匙逃走了。 女孩捏着汗湿的手心,从刚才的袭击中缓过神。不远处一个人渐渐靠近,她再次谨慎地举起魔杖。 而下一刻她就彻底愣住了。 阿坤正站在她面前。 第15章 暂停更新 因个人原因现暂停更文。大概会在四月恢复更新,或更晚。不过保证不弃坑。 有什么问题或想法可以留言。 谢谢 第16章 第十五章 开始(6)——你男友? 张起灵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对方很像梦境中出现的那个人影。女孩穿着黑色的裙子,纤细的双腿暴露在夜风里。她看到自己时显得极其震惊,他直觉对方肯定是认识自己的。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张起灵没管那个消失的男人,他径直朝女孩走过去,而后停在对方面前。女孩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自己的举动。 “姜林?” 女孩似乎站不稳般的向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突然朝他举起手里的小木棍——魔杖?“盔甲护身!” 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将一束红光击退。 两个身着奇怪长袍的男人站在他们不远处。 姜林认出其中一个是巡逻队长刘文。 惨了。 张起灵转身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皱起眉。 傲罗审讯室。 姜林坐在椅子上,表面平静,内心已如乱麻。 “你说这个麻瓜是你男朋友?”刘文一脸怀疑。 她微微颔首,感觉头皮更加紧绷,扯得脑仁儿疼。“是的。” “你怎么证明?”对方继续紧逼道。 她刚想说话,有人抢先说道:“我可以证明——我认识那个麻瓜,林词还带着出来和我们见过几次。” 刘文不耐烦地转身,看清是姒长烟站在他身后,立马变得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她身旁跟着姚绘,后者也接着补充道:“的确,我也可以作证。”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很顺利,刘文释放了女巫和她的麻瓜男友。 四人走出傲罗司,来到一条街道。此刻人人各怀心思,姒长烟在处理完庆典上发生的袭击事件后,得到消息说麻瓜街道那里有巫师出没,结果抓住了一个麻瓜和身为巡逻队临时傲罗的林词。她赶紧带着姚绘来到审讯处,不过却得到了更劲爆的消息——木木的神秘小爱人是个麻瓜,还是英俊的麻瓜。啧,原来那时小林是怕男友受伤才和对方幻影移形了,是这家伙吧?两个女孩在对面毫不掩饰打量男人的目光。 片刻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错。 姜林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她们。 她刻意忽略了两位好友尤其是姒长烟那个八卦女巫一副“有情况从实招来”的眼神,她瞥了眼从遇见傲罗队员开始就默不作声的阿坤,心想今晚要把这个意外出现的家伙安排到哪里去住。 姒长烟轻咳一声,“你是林词的男朋友?”她挑起眉又审视了一下对方。身材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瘦。 对方没吱声,只是无言地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认识多久了?”女巫差点问出‘你们到哪个阶段了’,但是在对方淡淡的眼神下又把话吞了回去。 气场还挺强。 “我叫张起灵。”他说完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后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个小混蛋。之前不是说不记得了吗?难道失忆治好了?女孩瘪瘪嘴。 姚绘总算出来打圆场。“这样吧,你和小张先回去休息。今晚有人袭击了广场的集会人群,”她停了停,眼里的担忧更甚,“死伤人数还没统计出来,幸好各司的傲罗都迅速地增援了我们,现在只剩清理了。不过这几天估计都有得忙。” 姜林听到女巫的叙述,明白对方将庆典上发生的事情淡化了不少,实际情况一定比这还要严重。之前她也因傲罗的身份处理过几次大大小小的事故,后面必定有更为复杂的事务。然而这些都不及她亲历的那一次,今天在集会上发生骚乱时也是因为那些惊慌的呼救声和恶咒的光亮揭开了久违的记忆——那些她试图深藏于心却总是会在某些时刻浮现脑海的腥红掠影——因此才会毫无防备地被那个古怪的男人带走。她不安地问道:“姜鱼他们没事吧?我记得上次也有人莫名地袭击了你们。” 姚绘还来不及开口便被身旁的同伴抢了先。“姜鱼没事,现在应该和她男人回到家了。我本以为姜鱼已经算是护夫狂魔了,没想到咱们木木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骚乱一开始就带着男人跑了。虽说保护麻瓜亲人的心思可嘉,但你也得赶紧回来啊,撇下队友不管可不是傲罗该有的作风。”她若有所思地扫了女孩一眼,眼中揶揄满满。 “啊?”被无端扣了个“猪队友”帽子的女孩一脸不解,她刚因为听到父母没出什么事而松了口气,可分析到第二句时突然明白过来,连忙解释说:“哎哎你误会了,当时那个人不是阿——他。说起来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可奇怪了,是他用了门钥匙把我带走的。” “哟,小木木都有爱慕者啦?喂,小张,你可得把自己的小姑娘看稳,指不定哪天就被其他小子拐走了。”姒长烟唠唠叨叨地教育女孩身旁沉默的男人,她的同伴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被点名的男人依然不为所动。 姜林也努力控制住往对方精致的脸上挥拳的冲动,辩解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怀好意,否则就不会对我施咒了——我估计他也是袭击者之一。” “那你没事吧?”姚绘问道,似乎还想拉住对方上下检查。旁边的聒噪女巫听到有人居然敢袭击她的可爱队友,早已捉住女孩的手腕将对方拉到身边仔细看了,“啧,哪个不长眼的混小子?看老娘不逮住他剥皮!” “没事没事……”姜林有些别扭地挣脱对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刚好站在张起灵旁边。她赶紧指指身边的人:“这不是后来碰上起灵了嘛,还好有他在。”说完女孩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知是为了此刻清冷的夜风还是为了那个称呼。 两个女巫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等等,小张是怎么保护你的啊?”姚绘好奇地看了看沉默的男人,对方瘦高的个子,也没见有多高武力值,看来人不可貌相。姒长烟也饶有兴致地等着对方的回答,显然没看出小女巫突然冒出来的男友这么给力。 姜林摇头。她自己也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把面具男击倒的,莫非他真会用点暗器什么的? “是石子。”默默站立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他的嗓音似乎和夜风一样清冷,一双淡淡的眼眸像夜晚的星辉。他看了看身边刚及自己下巴的女孩,“这么晚了,你们应该也要回去休息。放心,我会送她回家。” “那好,小林就拜托你了——走吧长烟,姜鱼还在等我们呢。”姚绘拉着好友刚要离开,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说:“对了木木,今晚陈仓的巡逻强度增加了,来往的人都会遭到仔细盘查。估计要到麻瓜的活动区会比较难,要不你带小张住你那得了。”姒长烟也适时地挤眉弄眼。 “……”生活永远不会缺乏狗血剧情。 姜林和好友们道别,随后看着身边的男人。她皱了皱眉,看来还要解决目前的问题。 “冒犯了,”她抓住对方的手腕,“接下来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在看到对方点头后女巫默念咒语,两人在细微的噼啪声中消失。 张起灵在一阵难受的眩晕后来到一栋阁楼前,女孩松开他的胳膊,随后走进去。 女孩的房间比较小,但因为布置得当,显得很干净整洁。等他关上门后,女孩抱起手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用下巴指指对面的一把椅子,后者面不改色地坐下。 张起灵稍稍打量了一下对方。“我记得你叫姜林,之前我们一起从那个古墓出来的。你还知道我的其他事吗?” “古墓?”姜林有些困惑,原来之前那个山洞是一座墓啊,怪不得那么阴森。不过现在更让女巫介怀的是对方居然记得自己,她明明施了遗忘咒的啊,难道失效了?不过她很快否决掉这个猜测。遗忘咒在巫师身上会有恢复的可能,这取决于施咒者的魔力和用咒的准确度;在非巫师群体身上是极少出错的。为了保护魔法界不被发现,看来现在不得不和这位张先生保持联系了。她想了想,“这样吧,我会再联系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就此消失——毕竟魔法界是秘密的,不能对外公开巫师的存在。你记忆恢复的事情有些蹊跷,把联系方式告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会来找你。”当然,我会在你身上施保密咒,不用担心你把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不过姜林适时地截住这句话,说出来感觉有点不近人情了。 他微微点头,思索了一下,“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一个策略——为了保护魔法界的秘密我们会对无关的麻瓜施遗忘咒——而过于频繁地施遗忘咒会给中咒者的大脑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通常我们对亲友是不会施这种咒语的。”她清咳一声,“你救过我——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况且比起表哥——男友这种说法更令人信服些。” 他看着女孩,却问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回答。“我叫姜林,林词是假名——请帮我保守秘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她瞧见对方点头后又补充道,“今天你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有什么问题明天再细说。” 张起灵望着她,她才发现自己正穿着过于清爽的裙子。女孩有些尴尬地开口,“洗手间在那边的小门里,里面有套备用的洗漱用品。” 他打开门走进去,发现空间没看上去那么小,他拿起架子上印有小熊的新漱口杯看了看。 还真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他边刷牙边想。 等他收拾完出来,女孩已经换好衣服,对方懒懒地指指房间一角,很快蹿进洗手间,他这才注意到原来靠角落摆放的长条沙发上已经摆好一条薄被了。张起灵躺进柔软的沙发,身上的被子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掺杂了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 闻着挺舒服。 他注意到洗手间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很安静。之前因为陈皮阿四在这里有个盘口——毕竟是十三朝古都,就算是周边的区域也古墓众多——他跟着过来探探情况,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女孩。前段时间他终于想起了这段遗失的记忆,不过听女孩的意思,似乎这个咒语是永久性的,他本不该想起才对。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女孩出来的声音,随后感到有目光在身上徘徊。他睁开眼,对方开口:“晚安。” “嗯。” 下一刻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女孩的气息渐渐平稳。他偏过头,默默地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亮光打量整个房间,而后瞥见女孩的发丝散在枕头上。 那种熟悉感又一次袭来,现在张起灵确定对方就是给自己玻璃瓶的那个人。为什么帮他?为什么不再次消掉他的记忆? 第一次,他想知道别人的想法。无关情报,无关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姜林恍惚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 张起灵叠好被子,听到响动后回身望着她。 女孩像是吓了一跳,立刻钻进被窝蒙上被子。 啧。忘了还有这茬儿。 过了一会儿,她感到对方走过来,在床边的桌上捣鼓什么东西。她慢慢将被子挪开一条小缝,瞥见男人在写着什么,而后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地址在这里。”他放下笔后说道。“这里有一封信,是杨姐让我拿给你的。” “什么?”女孩扯掉被子,差点跳起来问。“你怎么跟她说的?” 张起灵看着对方的反应觉得有点好笑,不过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我说你还在睡。” “然后呢?”女孩的语气很紧张。 “她说你是该好好休息,然后就下楼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她无视对方还在的事实。本来想让他悄悄在这住一晚然后第二天赶紧送这个麻烦家伙走,这下可解释不清了。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梅林派来惩罚她的。 时间不早了,他不得不打断女孩,“杨姐告诉我麻瓜街道就在不远的街区,不过现在必须要有巫师一起才能走。我还有事,你能先带我去吗?” “哦,好吧。”她懒懒地答应,突然又追问道,“她怎么知道你是麻瓜?” “我跟她说的。” 很好。看来这家伙现在已经对魔法界比较熟悉了。还有,为什么陈仓的巫师区对麻瓜的政策这么友好啊,说好的保密条款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码了一篇,最近忙着一件重要的事情,压力有点大,索性借写文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17章 第十六章 袭击后续 “你说你这是做了什么啊?去参加个集会还把头搞出血了。”申行之将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而后把伤口细细的包扎好。“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调戏了良家女子结果被她的男人追打。”他递给对方一瓶药剂,男人沉默地接过喝掉,随即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申行之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盯着有些颓废的男人。他刚送一位美艳女郎回家,本想进去喝点东西,结果接到这位大爷的消息只能抛下美人匆匆赶回家。不过看到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申行之感觉简直棒极了。 “哎,你不会真去做了回登徒子吧?”过了好一会儿,申行之放下手里的精致茶杯,懒懒地问道。 程禾舟半个身子都陷进椅子里,手扶着额头,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我去找了林词。”察觉到好友惊讶的目光,他松开手注视着燃地正旺的壁炉,“我本想趁乱把那串项链拿到手,然后出了点意外。”他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觉得那人的眼神异常明亮,像黑夜里潜伏的猎手,现在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没关系,很快那个女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但是,他说不清当时怎么会出现在对方面前。作为这次袭击的参与者之一,他只需要确保那件任务完成而已。然而看到那个女孩被同伴牵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里,而后又独自停在原地像小松鼠一样张望时,他忍不住靠近想仔细看清对方。明明周围是嘈杂的人群,他却分明感到女孩转身望着他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炸裂,随后又归于沉寂。 他努力将那双温润的眸子推出脑海。 “我还当是什么,你直接跟女孩子说不就得了——就说借用一下。”申行之不禁嗤笑出声,“如果威逼利诱都不行还能用你的美色嘛。”说完他就感到对方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适时地闭上嘴。 程禾舟抿了口茶,温暖的水流经过喉管,胃里稍稍感觉舒服了些。“我不认为那位林词姑娘会乖乖的把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陌生人。再说现在我们也不必着急,过不了多久那串项链就会到手了。”他的拇指慢慢摩挲着扶手,申行之明白对方已经不想继续谈话了,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心问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你等着看好了。”申行之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结果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十分笃定。暖色的炉火依旧燃烧着,房间里的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姜林到达傲罗司时,入目满是忙碌的巫师,往来人流的上方有无数信件穿梭,原本细微的振翅声被放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让她感觉像是在烈阳下的丛林中跋涉。 送走张起灵后,她就按照傲罗通知的时间早早来到工作地点。她想起当时通行处几个傲罗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到达指挥部大楼时繁重而紧张的气氛便夺走了她的注意力,现在需要统计死伤的巫师人数,还有加强防卫以及调查袭击事件的各种善后工作。连她这种临时巡逻队员都被抓来当苦力,姜林已经可以想象昨天的事件大概造成的影响了。她整理好庆典期间的轮值记录和巡逻队员的基本信息,抬头看了看高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好指在“1”数字。她来到紧急事故处理办公室,走廊上的各类工作人员较早上来时已经少了一些,不过沉闷的氛围依然不减。 “可是这次袭击的死伤人数并不多,你不能向总部提交这份报告。这样会在整个陈仓地区造成恐怖气氛,说不定会出现更大的动乱!”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 “再大也不会高过百年前的恐巫事件——况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部里的老家伙们提高警惕。现在过久了安稳日子,连昨天那种小场面都控制不住——这栋大楼里的蛀虫也未免太多了些。”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道,语气沉稳有力,不失优雅。 年轻人的话音落下,周围陷入可怕的沉寂中。仿佛刚才他说的话是什么恶毒的咒语,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恐巫事件是整个魔法界都避之不谈的话题,在那起事故中,因为麻瓜政府联合外国军队镇压民间 起义军,而军队里混有嫉恨巫师的肃清者,累及了一个巫师和麻瓜混居的村庄,死伤的巫师有上百人,甚至差点暴露整个魔法界。即使现在巫师们已经和外界恢复了交往,但因为往日的阴影,大家仍然对肃清者怀有极大的抵触心理。 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总之,我会将此事据实上报,至于总部要如何处理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姜林听到门内的动静,也是相当惊骇,她犹豫着要不要此刻敲门进去。正在她抬起手想叩门时,深色的厚重大门没有预兆的打开,一位年轻的男巫走出。 程禾舟看着眼前欲敲门的姜林,愣了一瞬,而后朝对方微笑致意,仿佛刚才做出的那番惊人言论的并不是他一般。 姜林只能故作平静的回礼,待对方走后方才拢了拢手里的文件。走进去她才发现原来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三个男巫,其中两个年纪稍大,穿着考究的巫师长袍,隐隐可以看出领口上缠绕的银线花纹。他们两人一坐一站,此刻望着突然出现的姜林,脸色郁郁。而第三个人此刻正挑着眉毛盯着她,最后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 “你来干什么?”刘文有些语气不善。 见自己被点了名,姜林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对方。“这是整理的轮值记录和参与巡逻的人员基本信息,请队长过目。” 男人不客气地将资料抽走,摔在办公桌上。“你先走吧,下午和其他队员到集会现场去帮忙。” “是。”女孩颔首,迅速走出这个气氛沉重的屋子,拉上门后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才消失了。 忙碌了一天的女巫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她蹭了蹭软软的被面,而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姜林都和队友们处理着善后事宜。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次袭击进行的时间很短,一般肃清者常用的死咒倒是很少,因而死亡人数是没有的,不过受了恶咒折磨的伤员大增。而且根据事后上报的数据来看,似乎有几个人失踪了。这只是初步的调查,详细情况还得根据进一步的报告才能具体分析,毕竟两天的集会来往的人员既多又杂。 感觉像是在报复示威。姜林和姒长烟她们讨论过这个问题,长烟倒是不以为意,姚绘却有些赞同她的观点。“说不定这是肃清者搞的阴谋呢。”不过她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姜林的男友身上,尤其是长烟,那逼问的气势让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对方会直接给她灌吐真剂,再不就是朝她招呼摄念咒。甚至连一向偏心的母亲也对这个话题相当好奇,对此她只能推说是来陈仓之前认识的。 姜林突然意识到母亲和父亲没有机会见到自己未来的男友,不过,见不到也好。 她感觉自己像踩在刀尖上,脚下是炙热的炭火,不管朝哪里迈步都是徒劳。她独自站在那里,近乎呆滞地看着奶奶被一阵绿光穿透,心脏突然一阵抽痛,她任凭火红的烈焰卷上衣袖。 年轻的女孩趴在床上,额头满是汗水,她的眼珠转了转,而后悠悠醒来。 此时一只小巧的猫头鹰从半开的窗子里飞进来,它熟门熟路地落在桌上,用黑黑的小眼睛瞅着刚睡醒的女巫。 姜林几乎是立刻就认出这是母亲的猫头鹰毛豆,她坐起来,毛豆见她醒了,跳了几步靠近她。姜林摸摸小家伙的头,取下它脚上的信件,而后给它拿了一些猫头鹰食。她展开信,原来母亲想趁明天难得的休假和大家出去放松一下,她还让自己把张起灵带上。 哦。 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女孩恹恹地垂下肩。她好像挖了个了不得的坑,现在不得不一铲一铲慢慢填回去。不过她也该联系联系阿坤——啊不,现在应该是张起灵了,毕竟还要搞清楚遗忘咒失效的事情。 她翻出上次对方留下的地址,是城郊的一处房子,后面还有一串数字,看来是电话号码。 姜林收拾了一下,眼看天色还早,她准备亲自去看看张起灵,顺便把两人的话串一串,统一口径,免得到时候演不下去。当然,她不想承认自己对那个冰山男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知道现在他在干嘛呢。女巫来到阁楼下,和杨姐打过招呼,在幻影移行前模糊地想了想。 这是一个昏暗的通道,由于在地下的缘故,即使目前正是盛夏时节,这里依然阴冷潮湿,唯有两边稀疏点着的几个烛台散发出一丝热量。借着黯淡的烛光可以发现两边都有几个石室,里面的人或坐或躺,然而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此刻都被困在这方逼仄的空间里。 “咳咳……”一个年轻女人似乎终于耐不住这种晦暗的环境,沙哑的声音在安静到诡异的石室里显得特别突兀,“有人醒着吗?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男人回答道:“已经七天了。”声音似乎是从前面的石室传来的。 七天,他们居然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七天。女人在脑海里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古怪经历,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难以忍受。在夏日集会上她遭到突然袭击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和其他几个陌生巫师被困在这里,魔杖也被搜走,每天都有人定时带来食物和水,然而那点份量只够吊着他们不死而已。而且食用之后他们便会陷入昏睡,总之,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出路——显然对方的用意就在于此,防止石室中的囚徒有交流的机会。 她趁着难得的一点清醒时间,艰难地开口道:“还有谁醒着?” 没有人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的声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莎丽。你呢?”女人努力直起身,却只是徒劳。 “童柏皓。”男人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你觉得这是肃清者干的吗?” 女人下意识地想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对方根本看不到,“有可能。不过这个地方不像是巫师家族常用的地牢——我看过一点古建筑的书籍,这个地方好像被改造过,像是墓葬之类的。” “墓葬?袭击我们的人是想找人陪葬吗?”男人说完便自嘲地笑了笑。 女人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七天的经历已经将理智消磨殆尽,在药物的作用下没有人还能继续保持冷静的头脑,女人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响动,封闭的通道涌进一股新鲜气流,两边的烛光轻颤了几下。两人同时止住笑声,屏息注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三个身穿黑袍的人走进来,他们带着银质面具,只露出一点瘦削的下巴,其中两个照常在各个石室边放置了每日的定量供给。第三个人则查看着石室中的情况,在两人做完日常工作后,他指了指女人所在的石室,随后女人就被拖出来。 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出了这个牢笼。女人抬起头,想辨认对方的面孔,然而只依稀看到黑袍男人幽幽的双眼,在黯淡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目光。 女人被脑海中突然跳出的结论吓得打了个冷颤,她的最后一点印象就是对方抽出魔杖,一道耀眼的红光后女人便彻底昏厥。 三人带着女巫出了这个阴冷的地下空间。旁边石室中的男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惊骇不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一个年逾四十的男人端坐在房间中央,屋子相当空旷,除了男人周围放置的几圈烛火外,只剩下悬在房间正上方的几条彩色经幡。他闭着眼,脸色异常苍白,如果不是前胸轻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眼前的男人还是活人。 没过多久,他身后的大门打开了,三人无声无息地进入这个死寂的房间。领头的黑袍男人指挥另外两人将昏死的女巫放在男人身旁的一小片空地上,他们放下女巫后,迅速离开烛火环绕的空间,仿佛对这些不起眼的小摆设很是忌惮。 “这是今天的试验品。她服用了七天的药剂,现在已经符合你的要求了。”黑袍男人整了整衣袖,继续说道,“还剩下三个,你最好抓紧时间。”随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径直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余下的两人紧随其后,仿佛稍慢一步就有什么东西会袭击他们。 男人在房间重归安静时睁开眼,他略略地扫了扫年轻女巫,而后将对方拖进了些,动作如对待情人般轻柔。他拨开女巫的手腕,似乎是在欣赏她沉静的面容。下一刻,男人拿起身边的一把短刀,猛地刺进一只手腕,女人被突然的袭击疼醒,尖叫出声,鲜血溅在地面上,还有一部分粘在刀身,顺着上面的繁复花纹流下来。他似乎是觉得出血量不够,又拿起一把利刃扎进另一只白皙的手腕。比之前更凄厉的尖叫响起,女人因为药物作用只能无力地抽搐,她瞪着眼前的行凶者,仿佛要将对方的血肉噬尽。 行凶者对此并不在意,他又在对方的大腿补了几刀,此时鲜活的血液已经将两人包围,借着烛火可以发现周围地面的凹槽被渐渐充满,形成一个由古魔文和其他不知名字符组成的繁复图形。男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是终于满意了,转头发现女巫还有一丝气息,他伸手将对方拉近,而后拂去颈间的发丝。 可怜的女人此时还剩下一丝神志,然而下一刻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后悔此刻的清醒。 男人如野兽般狠狠地咬住女巫的脖子,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流下,怀里的猎物发出最后一声惨烈的尖叫,仿佛灵魂也遭到噬咬,随后慢慢停止了挣扎。 男人终于松手,像扔垃圾一样将对方抛在地上。他盘腿坐定,若不是嘴角的鲜血和身旁的尸体提醒,男人还真像是某位打坐的高僧。被鲜血浸满的凹槽此刻渐渐散发出细碎的白光,死去女巫的身上也逸出相同的光芒,它们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汇聚,最后依稀拼凑出一个浅淡的影子。然而这副影像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随后便消散在房间上空。 空旷的屋子重新归于沉寂。 男人目睹了刚才的一切,长叹一声,显然对自己的所见很是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节高能预警,含杀戮以及死亡内容,不适者甚入,尤其是最后一部分。 也不知道自己大半夜敲出这样一章来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大概是上一章太甜【?了吧。 第18章 第十七章 调戏与反调戏 一个小巧的身影从小巷中走出,女孩拿起手上的纸条看了看,像是在确定什么。而后她肯定地点点头,沿着街道一个个找了起来,最后在一座老式民居前停下,伸手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女孩怀疑这座有些年头的建筑没有人住时,老式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分了条缝,一个神色阴郁的男人在门后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男人看样子三十来岁。 “你找谁?”对方语气颇不耐烦。 “请问张起灵是住这儿吗?”姜林感到对方散发的不善气息,有点不确定地问了句。 男人听完面露疑惑,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你来了?跟我走吧。”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拉开大门,示意她跟上。 姜林朝他身后的男人点头示意,而后和张起灵走向她来时经过的街道。她感到身后有一道探寻的目光,大门随即“吱呀”着又关上了。 现在刚过饭点,落日的余晖斜斜地撒在斑驳的旧石墙上,时不时有一两个小商贩一边吆喝着一边挑着担子经过。姜林腿不及对方长,前面的人又走得急,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只顾着追上对方的步伐而忘了此行的目的。所以对方突然停下时,她正好一脚踩在那一道影子上。 “……” 姜林把手背在身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尴尬。而张起灵已经转身望着她,似乎在等她先开口。女孩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一条安静的运河边,有妇人带着孩子在洗衣服,时不时传来一两句人声。 她轻咳一声,“是这样的,明天有几个朋友要一起出去,可能要麻烦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男人一开始没吱声,他思索了一下后才问道:“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她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不过在这之前恐怕我们得统一一下说辞,不然可能会被拆穿。” 她看到对方点头后继续补充道:“三个月前我们在桃丘——就是一个巫师村认识的,这次是因为夏日集会——巫师的传统节日,所以我才会让你来。而你之前在?”女孩讲到这里停了停。 “杭州,古玩店伙计。”张起灵配合地说。 “杭州的一家古玩店工作。对了,你要记得,我是临时的傲罗队员。”可怜,分开差不多一个月了,自己还混得没别人好。姜林有些感慨自己的坎坷求职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正式员工。 “你真是古玩店的员工?那你们店里平时都卖些什么东西啊?你们一般在哪里进货?”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听说古玩一行还是挺挣钱的,她扫了扫对方的衣着,黑色裤子加灰色连帽衫,脚上穿着一双深蓝帆布鞋。 呃,除了脸还长得比较周正之外,其他方面也看不出有什么优势。不过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人将一身普通到土气的衣服活生生穿出了大牌感,果然衣物似浮云,颜值永久远。 张起灵在听到进货时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当时女孩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也许是对方沉默太久,她有点无措,正反思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就听对方说:“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吧——你用电话吗?” “不常用,而且通常只能到你们这边才能打。说起来你是怎么到杭州去的?前段时间你还在——”想起之前对他施了遗忘咒,她有些心虚,赶紧截住话头。 “遇到来村子里收东西的伙计,就跟着出来了。”张起灵平淡地说道,似乎不在意女孩之前的做法。 “这样。你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你还记得我们去那个村子里查看的吊脚楼吗?” 张起灵点头。 “除了一起出来的古墓,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之前你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又想起来了?会不会是因为咒语的关系?”最后一句话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语,“要不明天问问我的朋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人多力量大嘛!” “好。”张起灵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一时间两人无话可说,对面河提上传来妇人与孩子的笑声,不远处的民楼上方飘出袅袅炊烟,再远一些的地方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落日的余晖撒在身前的石栏上,像一幅静谧的油画。她忍不住伸手去接那片暖色,不同于正午时分的炙热,此时的阳光显得更为柔和,落在掌心的温度正好。 张起灵瞥见身边的女孩靠在栏杆上,第一次觉得她的存在不似以往接触过的那些人。没有防备和算计,他们像真正的朋友一样站在河堤边看风景。 是有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情绪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对方满足地叹气:“哎,原来你们这里的风景挺不错的,你怎么想到住在这里的?” “店里另外的伙计。”他本可以不用回答,却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女孩转过身,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双手在栏杆上用力一撑,稳稳地坐在上面。此时张起灵发现两人的视线已经基本持平了,但不知道对方此举是为何。 “哎你太高了,每次都要仰头和你说话——这下就方便多了。”她又动了动腿,抵在石栏上,“之前的事情谢谢你,放心,以后也不会再对你施咒了。”她偏头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似乎比以往要好一些,随后大胆地拍拍他的肩。 身边的男人像标杆一样站得笔直,对女孩的举动不闪不躲。 她收回手,刚才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突然有种亵渎神明的负罪感,不过还好他没避开,不然自己就糗大了。 她尴尬地跳下来,“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她朝男人挥挥手,也不等对方的反应就匆匆走掉了,像害怕对方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被咸猪手骚扰了似的。 石栏边的男人默默看着对方离开,而后转头继续发呆。 不过景物依旧,看的人心情却不同了。 姜鱼端出一盘热腾腾的蓝莓小甜饼,浓郁又不腻人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将盘子放在桌上后她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石英钟,时针已指在了2与3的中间。她环视了桌上的茶点,一切准备就绪,刚想转身去找有没有合适的杯垫,一只修长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男人一边怜惜地打量着她一边擦了擦她的鼻子,上面沾了一点果酱。女巫有些害羞地低头,躲开对方的手心。 魏成南毫不在意女友的举动,“辛苦了,最近医院的事特别多,你还费心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材料都是现成的,稍微加工一下就好。只是想着在集会时大家都在忙没怎么聚一聚,后来谁又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呢?”她又微微摇头,“好了不说这些,小林和长烟她们快来了,我再看看有什么还要准备的。” 魏成南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热闹的人群里见到那个年轻女巫的场景。“说到林词,我倒是有一种感觉,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看着女友有些愕然的表情,补充道:“我感觉她似乎像是你的妹妹,不过只是从气质上而言。” “呃……其实我也有点奇怪的感觉,每次看着她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似的——要不是我对魔药很在行,而且确信自己没有被施夺魂咒的话,我还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厉害的黑魔法呢。”说完她笑了起来,魏成南看见女友终于放松的表情,再想想自己关于林词的荒诞想法,顿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说不定这就是麻瓜们常说的缘分吧,话说你和姚绘她们不也一见如故?还有,我们不也是……”男人说着执起她的手,在上面烙下了温柔一吻,而后笑盈盈地看着对方像被烫着一般抽回手,脸颊微红。他心念一动,轻抚上她秀美的下巴,刚想偷个香,此刻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姜鱼如梦初醒,赶紧推开男友,装作整理桌上的花束。 “我就说部里那群老家伙不靠谱,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壁炉!”姒长烟那标志性的高嗓音传了过来,她掀起客厅的水晶门帘,一边颇为嫌弃地拍着长袍上残留的飞路粉。“这东西污染环境不说,还一点都不卫生——你看看我这一身的灰!” “行行行,下次你要再走壁炉你就是巨怪好了吧?”姚绘显然是一路上听惯了对方喋喋不休地叨叨,挂好袍子后终于忍不住怼回去。 “那是!我要再用壁炉我就是……等等,”她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仔细咂摸着那句话,“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呢?你怎么能骂我是巨怪?!” 还真就是在骂你。姜鱼在心里叹气补充道,顺便为姚绘小小地担了会儿心。 果然,姒长烟脱下长袍顺手扔在沙发上,转身拦住对方,认真反驳道:“你才是巨怪!我可比巨怪长得好看多了!” 后者和姜鱼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魏成南刚才还因好事被打断而有些不自在,现在也忍不住轻笑起来。然而没等他得意太久,姒长烟就拽住姜鱼的衣袖,“喂,赶紧管管你的人啊,我刚才有说错吗?你评评理,我说错了吗我?” “好啦我美丽可人的长烟大小姐,请稍微收收您的小脾气,顺便坐下来好好喝杯茶行吗?”姜鱼牵着对方的手,将小女巫引到桌边坐下,娴熟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缭绕的茶香飘散在空气里,姒长烟用纸巾擦了擦手,开心地端起小巧精致的骨瓷杯,认真的品起茶香来。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疑惑地问道:“怎么木木还没来?她不知道你的飞路网地址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女孩掀开水晶帘,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魏成南微微打量了一下对方,男人眉目清秀,穿着白色休闲长T,浅色长裤,整个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似乎是感到有人在看自己,男人侧头望了望他,他大方地看着男人,脸上并没有被撞破的尴尬。 年轻人也只是看了看,对他的打量没什么在意,很快又转回头。 小子挺镇定的。魏成南心想。 此刻姜林正被姒长烟拉过去上下其手地占便宜,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挣脱魔爪,麻溜地蹿到母亲身后躲着,而后者也赶紧制止了女巫的骚扰行为,各自做了简单的介绍后大家终于坐定。 “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我们没有考虑周到——现在陈仓规定巫师还不能随意离开魔法界的区域,所以我们只能临时改地点。”姜鱼温和地为这次的计划突变做解释,“这只是一次家常的聚会,大家不要觉得拘束——尤其是小张,听说你是小林的男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噗……咳咳……”被点到名字的女巫呛了一口茶,她抽了张纸巾迅速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边感慨母亲猝不及防的话头,一边担心这临时拽来的队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张起灵看了看有些手忙脚乱的女孩,随后说道:“我们是在桃丘遇到的。前段时间她想换个工作,所以来到陈仓,人生地不熟的,这些天多亏你们照顾她,真是麻烦你们了。” “咳咳……”姜林咬了一半蓝莓小甜饼,此时全喷了出来,她又抽出纸巾将饼干渣拂成一堆,而后丢进脚下的垃圾桶。随后她的下巴就被抬起来,她瞪大眼睛满是惊悚地盯着男人长长的手指在她嘴角边蹭了蹭,“你看,总是这么迷糊。”言语间竟像是有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 她瞥见母亲审视的目光,姒长烟了然的神色,姚绘平静的眼神以及在场唯一一位男士略带调侃的表情,狠狠忍住了拍开眼前这只手的念头,同时给他一个大白眼的举动。她镇定地挣脱对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漱了漱嘴巴,然后朝张起灵甜甜地笑,娇嗔到她自己都想哆嗦一下,“起灵真是讨厌啦,老是捉弄人家!”她满意地看到男人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 “咳咳……小林,上次你不是问我遗忘咒的事吗?”最有正义感的学术女姚绘终于开口道,“你说小张曾中了咒,过了一段时间却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她继续说道:“我回去查了些资料——姜鱼也帮我分析了一下是否有魔药的因素——不过你说他没有接触过这类物品。”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姜林。 女孩接过后认真地翻看起来,张起灵偏头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上面满是繁复的字母组成的公式之类的东西,夹杂着一些汉字。不得不说自己虽然懂一些外语,不过眼前的他还是看不太懂。女孩感觉到他的视线,突然抬头望着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怕疼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高!能!预!警!有崩坏情节!!! 最近被复试搞得快崩了,所以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敲出这章,将就看。 女主还是太年轻了,小哥可是活了好几十年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哈哈哈。。。呃。 放心这是一篇清水文,再说我也写不出啊。 我说在写一篇混合同人结果面试的英语老师笑到差点趴桌子上了,这个有问题,吗? 第19章 第十八章 忆如流沙 午后,阳光懒懒地撒在草坪上,一棵老榕树撑起巨大的树冠,遮挡了刺眼的光线,丝丝凉风掠过树叶,使得草坪上的树荫越加斑驳了。树下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说话声,轻柔耐心。一位英俊的年轻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并排坐在草坪上,年轻人将手里的魔杖一挥一抖,指着面前的一片绿叶说道:“Wingardium Leviosa!” 女孩偏头看着,突然兴奋地叫道:“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她转而拽住年轻人的胳膊,“哥哥哥哥!这个小棍子比我的玩具魔杖好玩多了,让我试一下吧!”说完就想去够对方手里的魔杖。 年轻人把手举高,树叶也跟着在空中上升了一大截,他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细白胳膊,而后无奈地说:“小禾雨,现在你还不能用哦,要到十一岁的时候进了专门的魔法学校才能有自己的魔杖。” “哦,”小姑娘有点失望,亮晶晶的双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就像哥哥当年一样吗?我们读的是同一所学校?” “是的,就在陈仓。以后你会遇见很多同学,很多老师,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向他们请教,他们都会帮你的。” “嗯!”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年轻人摸摸妹妹柔软的发丝,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走,你不是一直想要只蒲绒绒吗?我去看看。”在等到小女孩的回应后,他转身朝树林走去。蒲绒绒是食腐动物,应该要往树林深处去看看才可能找到。他沿着高大的树木一直往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周围不时有几声鸟鸣,显得周围更幽静。他点亮魔杖,靠着杖尖的莹白光芒在树林间仔细搜索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快被满目的各种绿色晃花时,突然瞥见右前方的树干上有一丝灰黄一闪而过,他赶紧凑上去,借着手里的光源,一只小小的蒲绒绒趴在树上的浅窝里,正慢吞吞地吃着一片腐叶。见有人过来了,小家伙不慌不忙地吃着东西,两只小豆豆眼漫不经心地瞥了瞥年轻巫师,吃完后,还整了整身上的绒毛,一副完全不怕他的模样。 “来吧小东西,跟我走吧,以后保证你每天都能吃的饱饱的。”年轻人伸出手,想让对方自己跳上来。后者直起身来嗅嗅他的指尖,随后干脆地跳到手心,正想顺着胳膊一路往上,却被男巫揪着背上的绒毛提了起来,“你这样可不行,太脏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清理一下。”年轻人朝它招呼了几个清理一新,原本灰扑扑的绒毛变成了暖暖的奶黄色,再加上滴溜溜的小眼睛,和刚才脏兮兮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他这才松手,将小家伙放在手心,对方也不急不恼,嗖嗖地爬上男巫的肩膀,找了个好位置就软趴趴地蜷成一团。年轻人带着它一起走出树林,想着去找自己的妹妹,她一定会对这个新奇的宠物满意的。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和妹妹原本平静的生活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段记忆成为他日后的梦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也是因为这段遭遇,让他接触到了之前从没想过的生活,不过如果能选择,他绝不会想踏入这样的轨迹。如果能回到那一刻,他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妹妹半步。 男人合上手里的相册,质感厚重的相册里却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搂着一个小女孩,两人都有相似的栗色头发,面部轮廓的近似也显示着两人紧密的血缘关系。他们面向镜头开心地笑着,毫无疑问这是一对幸福的兄妹。他郑重地将相册锁进抽屉,忽然瞥见房间对面的壁炉上方有红色的亮光,一封有着金色邮戳的信件飘然落地,他随手一挥,将信件召唤过来。邮戳是熟悉的蔷薇花纹,他不禁皱起眉,打开阅读后男人眼里的厌恶更甚。 一想到自己会再次回到那个人间地狱般的石室,程禾舟心里的抗拒从没少过,加上那里有个鬼魅似的人,即使对方只是个不会用魔杖的哑炮,他仍然十分忌惮此人。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完成叔叔交代的任务,这是他得到目前拥有的一切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打定主意后,他看准时间,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手心,一颗精美的黑曜石棋子表面蕴着温润的光,下一刻他感到肚子被钩子勾住,房间里已经没有主人的踪迹了。 程禾舟落在一个紧闭的石室前,他挥手为自己戴上银色面具,只留出一片光洁的下巴,并将自己埋进斗篷厚重的阴影里。饶是如此,在石室打开的一瞬间他还是被突然涌出的冷气浇了个透心凉,而这股冷冽的气流里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血腥气息。里面的空间倒是挺大,不过光线很暗,只依稀见到有几点惨白的烛光,走进去可以看到石室中央几圈白蜡围住的空间里有一个男人背对他端坐着,上空垂下几根长长的经幡。即使这样,男人的背影仍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 “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像铁器从地面上划过。 即使知道对方背对着他,他依然低下头恭敬地行礼,而后说道:“教授有什么吩咐?” “上次的几个巫师已经用完了,可是我的魔力依然没有增加。”男人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不是纯血的关系,我没办法融合那些魔力。这次务必要找纯血的巫师,不然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程禾舟捏紧藏在袖中的魔杖,“上次的袭击已经引起部里的一些高层注意了,我故意夸大事态才让他们另起了疑心,没有沿着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教授,您的要求有点苛刻了。” “呵,”被称作教授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飘忽的烛光映照着一张苍白的脸,男人紧紧盯着年轻巫师的眼睛说道,“之前我已经试过很多个实验品了,服用七天散魔药剂的女巫最接近我需要的状态。但是你们找来的巫师血统不够纯净,我需要更高贵的纯血巫师,拥有纯净血统的人才能经受住魔力剥离灵魂的痛苦,我才能更好的吸收。” 男人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狂热的表情,他对着虚空喃喃说道:“这样我就能把她带回来了,我也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教授,您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带给您满意的实验品。”巫师开口打断了男人的呓语。仍端坐着的教授仿佛是回过神来,他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我的耐心也不多了,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这次血月一过,下次就要再等七年。我老了,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说完男人便再也没有说话的表示,巫师转身走出石室,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觉得男人的身上有一丝寂寥。 姜林认真看着姚绘的动作。女巫戴上干净的手套和口罩,拿出一个针筒,她示意对方伸手,然后在精瘦有力的臂膀上找准位置,进行消毒后一根细细的针头扎进男人的肌肉里,针筒里很快灌了一管血。姚绘抽了血之后就走到试验台那边捣鼓起一堆瓶瓶罐罐,姜林看着张起灵娴熟地用棉签压住胳膊的样子,突然问道:“不疼吗?”刚才眼睁睁看到空空的针管抽满鲜红的液体,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隐隐作痛。 张起灵摇头。 “你们真厉害!我最怕疼了,小时候也怕打针,大人摁都摁不住。”她指指正用滴管将一颗血珠滴在载玻片上的女巫,“以前看到针头我撒腿就跑。” 她看见对方眼里似乎有一丝笑意,不过一闪而逝,以至于她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看岔了。 “那你可得好好在我这儿观摩一下,毕竟是要当傲罗的人啊,这种小缺点要尽早克服。”姚绘边调整镜头边向女孩建议道。 姜林听到这句话,似乎是想起什么一样,有点不自在的摆手,“现在好多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嘛。”她在沙发上坐下,张起灵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也在另一边坐下了。 前几天聚会时,姚绘建议采集一点血样回去研究,张起灵没什么意见,他们便约好下周在姚绘任职的实验室里见面。她这才发现姚绘是个实实在在的学术女,专门负责开发和改进魔药,而出身于魔药世家的母亲却选择了治疗师这个职业,不过也差不离了。而母亲此时似乎和之前她看过的资料一样,正因魏成南的哑炮身份而和家族有矛盾。平时看似柔弱的母亲,却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她不仅不愿与家族里安排的来自另一个纯血巫师家族的男巫见面,索性在毕业后搬出了姜家老宅,和姚绘住在一起。并凭借自身学业的优势,成功进入了巫师医院任职,从此几乎算是与姜家断绝了来往。姜林佩服母亲的勇气,也深深祝福两人。不过不祝福不行啊,不然自己以后怎么办。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姜林也不指望旁边的那位仁兄会找她搭话之类的。她翻了下桌上的几本杂志,全是最近几期的医学新刊,看了一点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又跟正在忙活的女巫打了招呼,蹭到一旁的几排大书柜前找起书来。 女孩踮起脚尖想拿上面几排的书,可实在是够不到,刚想把旁边的梯子挪过来,一只手伸到上面把她指尖碰到的那本书抽了出来。她转身看着对方递到面前的书,有种无力感。道谢之后,她靠着书架翻起来。张起灵似乎也对这些巫师书籍有点兴趣,她看见男人拿了一本草药学的词典看得认真。姜林瘪瘪嘴,继续看手里的那本《中世纪魔咒大全》。然而在漫不经心翻看时,她忽然瞥见“常见咒语引起的意外事故”,这是一篇关于各种常用咒语因各种原因施放不当而引起的突发事故的研究论文,同时还列出了一些解决办法。 女孩一条条的看下来,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索命咒”字样。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接着读下去。 “索命咒是邪恶的黑巫师常用的咒语之一,与夺魂咒、钻心咒一起被列为‘三大不可饶恕咒’。与其他两个咒语最大的不同是,索命咒一旦释放成功,被袭击的人几乎不能幸免于难,并且无反咒可解。目前所知的几个能抵挡索命咒的方法都属于防御的范畴,如用变形咒或飞来咒将实体的固型物如石块,铁器等作抵挡物,起到盾牌的作用。然而如果袭击者的魔力强于抵御者,那么以上的盾牌也只能说是拖延时间而已。 不过确实有一种物品可以实实在在地抵挡住索命咒的袭击,而且不需要借助巫师的魔力。在漫长的魔法史中,流传了一些上古时期的魔法物品,它们或是因当时的持有者在无意间制造,或是从其他魔力强大的生物里剥离出。总之,其本身蕴含的神秘魔法力量经年不衰,携带的人也会因这些物品的缘故而受到庇佑。笔者就曾亲身经历过一次,它抵挡了索命咒的绿光,将之反弹到黑巫师身上,使得邪恶之人自食其果。不过魔法遗物的作用因为魔力的大小和产生原因而各有不同,并不能准确地预测它会起到哪种程度的保护。” 姜林手心里全是汗,然而翻到另一页却没有了,论文在这里就完结。她失望地放下书,突然想到颈间戴着的项链,那是一块镶嵌了金边的黑色石头,只有她的小拇指指尖大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她记得奶奶为她戴上时郑重其事的神情,嘱咐她一定要好好保管,之后在瑶寨里碰到的老夫人也说这是什么神农遗物。不过,这个东西有那么厉害吗?她想试试,却因为论文中的最后一句话而动摇。 之前在姜家进行家族里的系统学习时,她学过魔法力量的产生和施放知识。施咒者本身的魔力属性,魔杖材质,施咒时的信念等等原因都会影响最后的咒语结果。这就是有些还没拥有魔杖的巫师小孩,偶尔会施放出比成年巫师更强大的魔咒的原因。因为无法控制,所以不能预测,没人会蠢到拿生命去冒险。 “小林?小林你怎么了?”姚绘轻拍女孩的胳膊,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在想队里明天安排的任务。”她回过神来,见到女巫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担忧,赶紧解释道。 张起灵也搁下手里的书,“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回去歇歇?”语气间的关心恍惚让她想起父母的相处模式,他竟是还没忘了两人现在是假扮的情侣关系。姜林感慨对方此时还能想得如此周到,她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姚绘也在旁边补充说还要再查查资料,做其他测试,便让小张送女孩回去了。 出了大门,两人并排走在街道上,因为周末的关系,路上有很多巫师家庭出来逛街,前段时间夏日集会上的袭击事件带给人们的阴影似乎已经消散了不少。张起灵注意到女孩从放下那本书开始眼里就有挥之不去的焦虑,他从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至少目前自己的记忆中没有。 姜林神情恍惚地走在街上,脑子里满是刚才看到的那篇研究论文,以至于旁边的人走开了她也没注意。等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时,满目全是陌生人群,哪有张起灵的身影。她有些着急地四处张望,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满怀期望地转身,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程先生?你在这儿做什么?”她微微皱眉,显然很不习惯在这种情况下碰见对方,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还知道自己的秘密。 “我来买些东西。”男人温和地笑笑,对她有些诧异和不快的神情毫不在意,“你是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程禾舟确实有着过人的面容,属于那种在人群里能一眼认出的俊美。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任何一个被这样一双含情的眸子盯住的女巫都会忍不住红了脸庞。姜林也是年轻的女巫,不过她现在没有多大的心情去注意这些旖旎的情思,何况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她还没忘记对方在魔法部办公室的表现。 “不是,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解释说,又抬头望了望周围,心里早已把那个到处乱走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哦?也许你的朋友有事先走了吧。不介意的话,能赏脸和我一起去喝点东西吗?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一家咖啡店,味道不错。” “不用了程先生,我在这里等等,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可不能把一位如此可爱的女士单独留下,我和你一起等。”男人含笑看着她,言语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怒气。周围来往的人看着这对男女,似乎有些好奇两人的相处模式,难道是女孩子在跟男朋友置气? 姜林头上都快急出汗了,她感到一些八卦的眼神在打量着他们,一边抱怨张起灵诡异的失踪,一边想旁边的家伙怎么这么厚脸皮。过了几分钟,她刚想劝程禾舟走人,突然手腕被攥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随后对方递给她一杯柠檬水,里面的小水母闪着亮亮的光,悠闲的游来游去,间或变化成小雏菊。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柠檬水,一时间忘了接过去。 “你好,我是小词的男朋友张起灵。请问你是?”张起灵转头看着另一个年轻人,礼貌地说道。 “程禾舟。幸会。”男人停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他也没料到女巫竟然真的在等人,而且还是如此出色的人物。“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祝你们周末愉快!”不知为何,他对张起灵口中的“男朋友”有些抵触。 等对方一走远,张起灵便松开了女孩的手,他对突然消失的细腻触感有些莫名的失落。刚想对女孩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开口道:“原来你是去买东西,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她晃晃杯子,开心地笑起来,“谢了啊!” 他没说话,只是和女孩并排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很久很久以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在幽深的地下空间,在星河灿烂的夜空下,在阴冷潮湿的沼泽,他会偶尔想起这一幕。这为数不多的平和时光就像在亘古不变的深潭里投下一颗珍珠,激起一层层小小的涟漪,逐渐漾开,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粼粼波光,晃了心神。他也知道,这些简单而珍贵的记忆会再次消失,如同之前无数次的经历一样。这是强大如神佛的他唯一无法做到的事,他没办法留住任何过往,无论是美好的,抑或是痛苦的,最后都会像流沙一样随风流散,重归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 甜到齁人,再扎把刀在心口,感觉自己跟变态似的。。。 第20章 第十九章 裂痕 距离夏至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陈仓的天气还是闷的发慌,夏日的艳阳仿佛要趁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把积攒了三个季度的能量全部散发出来。连一向精神的知了也收敛了嚣张的气焰,恹恹地趴在树梢,只有偶尔掠过的清风能带来一丝凉意。 下午时分,灼热的气温终于降低了些,张起灵睡在树下的躺椅上,这棵黄角树已经有一人合抱大小,宽大的叶子形成巨大的树冠,抵挡着依然有些耀眼的光线。院里的其他人因为连续几天下地,早已疲惫不堪,休整了一晚后,今天终于得空约着一起出去。也许是近来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这位神人一样的哑巴张不容易接近,再说前段时间还有小姑娘找上门,想来他也是不缺乐子的,所以只是象征性地跟他打了招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房东大爷介绍的著名娱乐区。 躺椅上的青年闭目养神,也没理会同伴们的去向,此时凉风习习,周围没有什么嘈杂的噪音,他放松地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恍惚间,他似乎感到有什么细微的动静,睁眼一看,一只浑身散发着浅蓝微光的小雪狐停在上空望着他。见人已经醒来,它张口说话了,声音却是女孩子特有的轻柔嗓音。 “张起灵,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没事的话请到姚绘的实验室来一趟,你的血样分析结果出来了。” 即便之前听女孩解释过魔法界这种特有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他还是有些意外。据女孩说,这是巫师的守护神。小雪狐完成了任务,而后抖抖尾巴,转着圈渐渐消失在空中。青年坐起身,从上衣的内袋里拿出一个笔盖,他按照女孩的说法,嘴里念着地名。下一刻,他感到肚脐仿佛被钩子勾住,眼前的风呼啸而过,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一座二层小楼旁。他走出小巷,往来进出的人还是不少。青年径直来到二楼最左的一间实验室前,敲了敲门。 “赶紧进来吧!”女孩开门见是他,为对方让出空间。 两人来到实验室,姜鱼也在,后者正和姚绘小声讨论着什么。两位女巫看到他们,礼貌地打了招呼。张起灵也点点头,“你们好。” 姜林凑到试验台旁,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他的血液有什么问题吗?” 姚绘没有立刻回答女孩,她转而看着女孩身边的青年,“小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家人的情况?” 她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张起灵一开始并没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的母亲是藏族人,至于父亲,我没有印象。” 姜林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说起家人的事情,她隐约觉得青年提到自己的父亲时语气太过平淡。 姚绘微微点头,与身边的好友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解释道:“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了一下私人问题。不过从分析结果看,你的血液中似乎含有一种毒素,毒性很强,对食腐类生物的作用极大,但是请放心,这种毒素没有影响到你的健康。而且,”姚绘稍稍停顿了一下,“从血细胞的构造来看,和普通人有点差别,只是目前我们还没办法知道这点差别会带来什么结果。” “呃,所以总的来说就是他的血液和麻瓜的不一样,也和巫师的不一样?”姜林抱着手臂,歪头思索了一下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姜鱼在一边补充,而后不放心地嘱咐,“小张,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千万不要让人发现这件事,免得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 张起灵点头,然后问道:“那遗忘咒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说不定是血液带来的副作用呢?”姚绘回答道。 一时间四人都陷入了沉思,突然姜林像被什么点醒一般叫道:“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出去露营的时候晚上周围一点蚊子都没有,也不见其他讨厌的小虫子,”女孩说到这里将青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眼里的好奇仿佛具象化一样,“这也是副作用之一吗?” “咳……”姜鱼不由得清清嗓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姚绘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看两人,“哦~你们还去露营了啊~”声音还自带一波三颤的效果。 “……” 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对方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呢?姜林开始检讨起自身来。 还好姜鱼出来打圆场:“小张现在住哪里呢?你进出魔法界方便吗?” 麻瓜进入魔法界不像其他地区比如美国那样严,只是仅限于巫师家庭中的麻瓜亲属和好友,而且每天都限定了进出时间和次数。姜鱼有些好奇对方是如何过来的,毕竟姚绘的工作地点在陈仓的行政区域,对往来进出人员的管制比较严格。 “小词给了我一把门钥匙,只要念出地点就可以了。”他平淡地回答道。不过对方突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等等,你是说只要念出名字就可以到这儿?方便给我看看吗?”姚绘也十分好奇地追问。 青年很快拿出门钥匙交给女巫,两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翻看着手上的小玩意儿,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笔盖,但是两人却看出这是一枚施放了巧妙咒语的门钥匙,从上面的魔法波动来看,可以看出施咒者使用魔法的娴熟程度非同一般。 “小林,这是你做的吗?真是精巧的门钥匙啊。”姚绘把笔盖还给青年后问道。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她没注意到旁边另一位女巫若有所思的表情。 张起灵倒是没什么表示,他谢过两位女巫,然后就和姜林一起告辞了。他注意到从刚才起女孩就投在自己身上的诡异眼神,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很明显,他索性转身停下来,等着女孩开口。 “呃……”姜林退了一步,尴尬地抓抓头发。“没有帮上什么忙,让你白跑一趟了。不过以后你要有什么事的话,尽管说。这个门钥匙可以在陈仓使用,只是出了这片区域后就不行了。” “没关系,我该谢谢你。”他看着女孩认真地说道,“你是很好的朋友。” …… 突然这么感性有点不适应呢。 “对了,你之前确实没有女朋友吧,要不要我回头帮你介绍一个,你习惯对方是巫师吗?现在没有稳定住房没关系的,魔法界大多数女孩子都不是很在意这个,当然有些纯血家族还是比较注重这些外在条件的。啊还有,你平时不要表现地这么孤僻嘛,多笑笑可以放松身心,你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对吧。”女孩像是打了鸡血样开心地建议着,她突然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抬头看看青年,对方已经撩出一大截路了,她不得不紧跟上去。 总算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单身了,她可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人从没谈过恋爱,撩妹都不会,嘁。 啊,也不对,上次大家小聚的时候他的手法不也挺娴熟的么?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要不是确信对方是张起灵,她还以为是有人喝了复方汤剂假扮的。 “喂!你大长腿了不起啊,等等我啊!” 张起灵听见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莫名地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喂,你真打算把这份材料上交?”申行之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有点不确定对方会真的对那个女巫下手。 “让魔法部出面最合适不过了,再说,那个女巫本来就来历不明,我不也是公事公办?”程禾舟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带。 “那酒庄怎么办?难不成为了得到那条项链还要折掉一处产业?”男人还是不放心。 程禾舟转身抽走好友手里的文件,“到时候他们只会找到一间废弃已久的地下室,叔叔早就想换地方了。”他伸出一只胳膊,“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等到后者不情愿地抓住他的手臂后,两人便幻影移行去了魔法部。 程禾舟想不到自己不久以后会如此痛恨当初的这个决定,他亲手斩断了唯一幸福的可能。 魔法部傲罗办公室。 刘文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半晌后终于抬头,不确定地询问了对方:“程先生,您真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把每年惯例的彻查行动提前不是不可以,不过因之前的袭击事件,万一查出些什么来那大半功劳就都是他的了,刘文素来也没有和对方交好,这次委托他办这样重要的事情简直跟天上砸馅饼一样不真实。 “大家都是为部里做事,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去张罗。你不也想整顿一下傲罗队伍了吗?我记得上次招募临时巡逻队员,好像也有几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吧?”他站起身拍拍对方的肩,“我相当排斥那种不劳而获的人,仗着自己是纯血巫师有家族撑腰就为所欲为,实在很讨厌对吗?” 刘文听着男巫的话语,表情也越来越坚定,他本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凭什么那几个毫无资历的巫师可以轻易地进入傲罗队伍?而且上周还任命几名临时队员成为正式的傲罗,尤其是那个林词,不知为何总跟姒长烟走得很近,而姚绘也常和她们来往。这两位都是纯血家族后裔,他总觉得对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那次集会上也是她们为林词解了围。 “行,我不会辜负程先生的好意。” 程禾舟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姜鱼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被施了魔法的银勺缓缓搅动着,杯里形成了一个个闭合的圆,逐渐扩大,在靠近杯壁时又消失,然后又有新的图案补充进来。 “叮!”勺子在杯口轻敲一声,而后自动悬浮到了旁边的杯垫上。女巫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捧起杯子饮了一口,没加糖的咖啡香气浓郁,可入口却苦涩无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嘴里的液体变得难以下咽。 “你怎么了,小鱼?从刚才起就心神不宁的?该不会和男友吵架了吧?”一位同科的女治疗师问道。 她摇头,本来只是趁着工作的间隙出来透透气,突然就想到那把门钥匙的事了。上次在夏日集会上长烟提到女孩的通行证有问题,不过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想来林词只是一个孤女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前几天看到那把门钥匙,却隐约有类似姜家家族的魔法波动,虽然自己现在相当于和家族断绝了关系,但之前也系统学习过家族里的一些秘传魔法。按理说这种魔法应该少有外族人知晓,林词使用的又是不是这一类呢?她对此实在有些怀疑,可又无从查起。 这时,一只猫头鹰从窗户飞进来,一封信笺落在姜鱼面前,她拿起来查看,信笺上方印有一只矫健的火龙,此刻因女巫的动作而微微流泻出淡金的光芒。姜鱼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姒家家徽,但是长烟很少用这种印有家徽的信封,除非发生了紧急事件。她赶紧拆开,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她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 林词出事了,速来姚绘的实验室。 S.” 作者有话要说: 放大招了,就喜欢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一直写魔法世界都有点烦了,下个目标就转战麻瓜界好了。 第21章 第二十章 前夕 姜鱼冲身旁的女治疗师说了声“帮我请个假,谢谢”,随后便抓起外套朝门外跑去。五分钟后,她来到了姚绘的实验室,推门进去,只见两位好友都在,不过大家的脸色都不好。姚绘还算镇定,但长烟一向是个火爆脾气,此刻已经颇为紧张了。 “怎么了,林词出什么事了?她现在在哪?”女巫着急地询问两人。 “你先坐下——事情有些复杂,我们得慢慢商量。”姚绘拉着姜鱼在一边的靠椅上坐定,随后解释道,“是这样的,傲罗队长刘文不知怎的向部里申请提前进行年度的资格审核,从这周开始所有的傲罗都得接受全面核查,包括身份信息和魔杖。”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但还真就让那个死蚊子查出了点幺蛾子。有三个傲罗的身份出现问题,其中一个就是林词。”姒长烟接过话茬,“她的通行证不仅是临时的,而且编码和部里的登记完全对不上。现在法律执行司已经介入这件事了,三个巫师被暂时安置在傲罗审讯室,我父亲也不能保她,只能说尽量争取公开审判的机会。” 姜鱼满脸的难以置信,“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本来通行证的问题放到哪个阶段都比较严重,更何况是最近才发生了袭击事件呢?而且出现问题的人员还是傲罗,傲罗司必须严肃处理此事,不然以后大家更不会信任魔法部了,我们现在最好静观其变,然后想办法把那丫头弄出来。”长烟说完后懊丧地捏了捏拳。 姚绘沉吟半晌,抛出了一个大家都在竭力回避的问题。 “可是,如果她不是林词呢?”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这个假设实在太可怕,如果事实证明林词的身份确实有假,那么这么久以来她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人物来往,对方又怀揣何种目的?这些都会成为摆在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那要不要通知小张?”姒长烟突然提议到,但是转瞬间她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既然林词的身份尚不明朗,那她的男友会不会也是……” 她没再说下去,不过大家都心知接下来的内容。 “我不能在这儿傻等,我要去找她。”姜鱼认真思索了一下,不管那个女孩是谁,她决定还是亲自去问清楚。 长烟却不赞同:“冷静一下,要知道法律执行司一旦介入的话,那有嫌疑的巫师就会受到严密监控,任何外来人员的接触都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即使你来自纯血家族,更别说现在你和姜家几乎断绝关系了。” “现在只能等待法律执行司尽快做出公开审判的决断,而且,三位巫师的魔杖已经被收缴了,我们最好祈祷那丫头没有使用黑魔法或不可饶恕咒。”长烟难得叹了口气。 “不然,事情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房间里的三人都没再开口,凝重的气氛在不大的空间弥漫开来,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平静。 傲罗审讯室。 刘文照例来到单人审讯室前,他刚查看了另外两名巫师的询问记录,然而那两个男巫却没有提及林词,而且他们的通行证只是因为超过有效期限所以才被带到这里进行核查,如果之后魔杖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两人就能被释放了。 不过,眼前这个女巫就很值得怀疑。他仔细打量着对方,女孩端坐在椅子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连续一整晚的问询使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然而即使如此,她身上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那种只有受过严密训练的纯血巫师才会有的气度让刘文更加厌烦。他“啪”地一声掀开记录本,在另外两名傲罗的监控下开始新一轮的问话。 “名字。” “林词。” “年龄。” “19.” “住址。” “心带薄荷酒吧阁楼。” “为什么来到陈仓。” 女孩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回答:“找工作。” 刘文把笔重重地搁在桌上,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直起身迫近了些,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我劝你还是乖乖说实话,现在只是傲罗司来管理,等魔杖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要是查出个什么不该使用的咒语,那可就不好办了。” 见女巫依然没什么反应,他整了整制服上的袖扣,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我也不介意申请使用吐真剂——你做过一段时间的傲罗,应该知道它的效果吧?” 女孩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吐真剂是对黑巫师使用的,我没有用过不可饶恕咒,凭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 “我要求加罗巫师协会公开审判。在此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女孩说完自己的条件后便闭上眼,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对面的人。 刘文急得几乎跳起来,他忍住向对方施咒的冲动,猛地站起身。“好,如你所愿。不过你也嚣张不了多久了,法律执行司可没人能帮上忙,不用指望上了公开审判庭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呵,”他想到了什么,随后阴恻恻地补充道:“我看过你的通行证,虽然制作精巧,可那确确实实不是魔法部签发的——伪造身份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男人说完很快便离开了,姜林这才疲惫地睁开眼。她从没有指望过审判庭会宽恕她的行为,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本来也是傲罗,对魔法部处理伪造身份的巫师的做法更是相当了解。他们不仅会收缴巫师的魔杖,还会限制巫师的行动,直到魔法部确认这些人没有危害其他巫师的行为才会将其驱逐,而且以后也不允许再踏入这片区域。她不怕被驱逐,只是如果被限制进入陈仓之后,她就无法再和朋友们正常地见面了。 问题是,她们还相信自己吗? 换作是姜林,恐怕她自己也会对这样一位伪造身份的朋友忌惮三分吧,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她想和朋友们解释。但,她又能解释什么呢?因为魔法事故自己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来到这里,然后真巧啊遇到的一个巫师还是自己未来的母亲。 不会有人相信。 也许是之前的好运都用光了吧,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她祈祷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毕竟只有一次机会。她不会乖乖地浪费时间在监狱里度过几个月的观察期,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血统也不允许自己沦落到和一群穷凶极恶的黑巫师关押在一处。 不知道张起灵怎么样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不希望那个人牵扯其中。 风家老宅。 一位年轻人在前厅耐心地等待着,桌上的热茶未动丝毫。过了一会儿,一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面前,并深深鞠躬,起身后说道:“主人让程少爷现在进去。” 程禾舟起身整理了一下,而后走进内室。见有人来,中年巫师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朝他招呼道:“你来得正好,我这有几个地点,你帮我琢磨琢磨选哪个合适。” 他注意到对方身前悬挂了一副两米见长的地图,有着中世纪航海地图的风格,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地点,每个地点上方都有一枚小小的黑色旗帜,现在正沿着地点缓缓起伏。走进后发现,其中五个地点的旗帜已经变成了火红色,在一片黑压压的色块中显得格外突出。 年轻人打量了一会儿说道:“叔叔想要在陈仓之外的一些巫师村另设联络点?” “的确。”中年巫师赞赏地点点头,“这几天我安排克林酒庄和其他几个小赌坊的人撤出原来的联络点,估计明天就能全部撤离。这次的袭击还是引起了部里一些高层的注意,总得做些措施避其锋芒,刚好也可以将组织的势力向外扩散。” “叔叔果然高明。”年轻人不失时机地说道。中年巫师对此不置可否,他伸手指指面前的地图,示意对方给出自己的意见。 程禾舟先后退一步观察了大体的局势,而后凑近了一些,在反复对比考量了一番后开口道:“最外围的两个巫师村可以放弃,剩下的地点正好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而且附近魔法部设置的检测站比起其他地方来说要更少,进行突袭和消息传递都方便很多。” “不错。”中年巫师虽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眉眼间显示出他对年轻人的评价十分认可。他对着地图轻点两下,上面的两个红色旗帜渐渐变换了色彩,最后和周围的旗帜一样成为全然的黑色。此时只剩下三个小小的红色旗帜,在地图上形成了明显的三足鼎立之势。“之前的突袭安排的不错,魔法部就需要这种不大不小的刺激——既让他们坐卧不安,又让他们摸不着头脑,那么接下来这三个新的联络点就由你来负责吧。” 程禾舟点头:“是,叔叔。”而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前段时间我又去了一趟石室,教授还需要一个纯血女巫来做实验,可这有点难。”他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色,中年巫师在听到“纯血女巫”的字眼时皱起眉,他长叹一声,仿佛支撑不住一般坐在靠椅上。 良久,就在程禾舟怀疑对方还会不会开口时,中年巫师疲惫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就按照他说得办,定居陈仓的纯血家族还是不少,只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一个女巫确实比较麻烦。姜家的小女儿不是和家族里闹翻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从这里突破,后面我会帮你做些必要的安排。” “多谢叔叔指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程禾舟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微微低头,很快便离开了。 内室中只剩下中年巫师。他微微睁开眼,对着一片虚空出神。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前夕(2) “唉,又是周一了。这种美好的天气就应该和心爱的人出去逛个街啊什么的,我居然还得留在这无聊的办公室。没有可爱的妹子就算了,可是还得对着老男人工作。”一个年轻男巫说完仰靠在椅子上,语气中颇有生无可恋的意味。 他身边的一个隔间突然伸出一只手,攥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毫不留情准确无误地拍在男巫的头上,后者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疼得哇哇直叫,使劲搓着被打到的地方,眼泪珠子都快出来了。 另一边响起一声轻笑,随后说道:“好了老李,不要欺负小赵了。今天有个紧急任务要处理,我们得赶紧把材料整理好,然后交给执行司的负责人。” “什么任务啊王姐?”被称做小赵的年轻人边揉头边问道,他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一向镇定的小队长都有些紧张了。 “上周傲罗指挥部例行检查,有三个巫师的通行证件出现问题,现在他们的魔杖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女巫站起身,“其中有根魔杖显示之前的主人使用了钻心咒,这就得交给法律执行司解决了。” “真的?那会是黑巫师吗?还是肃清者?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巫师呢——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女巫颇为无奈地皱眉,而后招呼两人道:“老李小赵,把这份材料交到执行司去——这种傲罗内部出现问题的事情非同小可,你们要认真对待,千万别出岔子,不然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两人起身应道,随后便出发去了执行司。 “什么?确定没搞错?怎么会这样?!”姒长烟接连喊出三个问句,她急得差点就在办公室里打起转来,随后她将手里的纸条扔进壁炉,纸张瞬间化为灰烬。她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表情呈现出少有的凝重,几分钟后,女巫抓起外套冲出去,跨进走廊另一边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这让女巫越加心急,她望着不断变换电梯顶,心里仍在盘算着。 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们,姜鱼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但一碰上林词的事情就会变得太过激动,她还记得上次夏日集会,当对方知道林词的通行证可能有问题时瞬间失色的神情。平时姜鱼也比她们更加亲近那个女孩,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两人是同龄,她还以为姜鱼简直把女孩当女儿对待了。更何况现在姜鱼的处境比较尴尬,如果贸然行动的话,一旦惹出麻烦没人能保证她家族的人还会出面保下她。姚绘也只是魔药研制办公室的研究员,她孤身一人从桃丘来到陈仓任职不到两年,家族背景估计在这里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所以现在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自己了。父亲毕竟是加罗巫师协会的首席巫师,至少她能有机会见到林词,还能当面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算枉费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林词,那个一直被姜鱼当作亲姐妹的人,那个一直被自己唤作木木的小女巫,那个曾和她们嬉笑打闹的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时电梯震颤着停住了,一个空洞的女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响起:“第四层,魔法法律执行司,包括禁止滥用魔法司,傲罗指挥部,加罗管理机构。” 姒长烟急急走出电梯,她快步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过道里,经过了几扇亮光光的木门后,她在一扇挂有“姒御戈 加罗巫师协会首席巫师”木牌的门前停下。女巫有些紧张地敲敲门,随后木门自动打开,在她走进去后又无声无息地合上。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装饰简约明朗,对面的墙上开了四扇窗户,窗外风和日丽,一看就是好天气。然而她知道眼前的景色只是气象咒制造的幻境,窗户将地面上的情况复制到了地下空间。在窗户旁放置了一张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位中年巫师,穿着暗紫色的长袍,上面的银丝花边显得他眉目间凛然沉着的气度更加明显。此时看到有人进来,立时放下手里的报告,舒展了微皱的眉头。 “长烟,你怎么来了?” “父亲,”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您听说了傲罗司例行检查的事没有?” 中年巫师稍稍瞥了眼刚才看的那份报告,说道:“怎么,是你那位朋友出事了?是那个叫林词的女巫?” “对,就是她。傲罗司刚检查出她的魔杖有问题,可我担心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所以……” “所以你想去看看对吗?”姒御戈帮女巫说完后面的请求,“不过你知道那是什么问题——钻心咒。我想任何一个合格的傲罗都该知道,不可饶恕咒是禁止使用的。” 姒长烟着急地辩解道:“父亲,我和她相处过,这不像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能做出的事——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至少您要让我当面问问她啊。” “当面?”姒御戈把桌上的东西递给自己的女儿,“你自己看看,那个孩子已经申请巫师协会公开审判了。” 女巫接过报告仔细读着,越往后脸色越难看。末了她将报告放回到桌上,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说道:“审判前的任何接触都绝对禁止吗?” 姒御戈并没有回答她,但此时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情的不可能性。 加罗巫师协会的公开审判是魔法部的最高裁决程序,一旦巫师提出公开审判,所有的对外接触都会受到严格限制,如果没有极为特殊的情况几乎没有破例的可能。在审判时,由协会的各个成员以及相关的巫师作为证人出席,在首席巫师及其他巫师的问询下,若受审的巫师有什么嫌疑或纰漏,将由在场除证人外的人员举手表决。一旦认定有罪,受审巫师会被立刻移交到法律执行司进行相关处理。而使用了不可饶恕咒的巫师会被严密监控,甚至界定为黑巫师剥夺终身自由,最后被关押在云森塔。那是一座位于雪山上的阴暗监狱,终年积雪,与世隔绝,由摄魂怪看守,是所有黑巫师最为惧怕的地狱。 “现在你可以做最坏的准备,而且,你很可能也会作为证人之一出席。”姒御戈见女儿魂不守舍的模样,终是不忍地叮嘱道,“不要做傻事——这也许会对那孩子的裁决结果产生负面影响,审判时间定在这周五,具体的就等通知吧。” 女巫艰难地点点头,向父亲告辞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大的房间里光线晦暗不明,一个纤小的女孩怀抱着双臂蜷缩在靠墙的小床上。她背靠墙壁,左手边开了一扇小窗,然而此刻夜色深沉,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自从被转移到这个房间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一个熟悉的人,连前几天频频过来审讯的队长刘文也不再来了。也许是夜晚的缘故,明明是夏季,她感到房间里更加阴冷了些,女孩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正当她想着今天是几号时,外面过道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她听到有人小声交谈了几句,而后脚步声延伸过来,下一刻紧闭的铁门自动打开。一个看守她的傲罗手执魔杖站在一旁,另一个巫师向对方道谢后,傲罗便走开了。 那人轻挥魔杖将小桌边的灯点亮,她这才看清对方年轻而又熟悉的面容。 “这些天感觉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在她听来却觉得毫无半分暖意。姜林防备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突然感到房间里的温度更低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程禾舟轻笑一声:“作为禁止滥用魔法司的头儿,我不应该来看看一位滥用魔法的巫师吗?”他好整以暇地坐到墙边的小床上,抬头欣赏着女孩脸上惊讶的神色。 “等等,什么滥用魔法?我的魔杖出什么问题了?” “你应该对自己做的事很清楚——知道使用不可饶恕咒的后果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不可饶恕咒,我没有用……”女孩突然顿住了,等等,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那个钻心咒。 上次夏日集会她被袭击者带走前发生的事。 “不对……那不是我施的咒……”女孩有些失神地说道,“他抢了我的魔杖!施咒的人不是我!” “他是谁?你还记得吗?”程禾舟不着痕迹地凑近女孩,几乎是在耳语了。 女孩猛地一顿。那是谁?那个人是谁? 男人缓缓靠近女孩,最后将对方圈在怀里,他凝视着对方清澈的眼睛轻声念道: “Legilimens!” “妈妈!”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子踉跄地扑向一个年轻女人的怀中,对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几个身着黑袍的巫师闯入女人的家中,一束绿光击中了女人的后背,她怀中的女孩毫发无损,在死去母亲的怀中无助哭泣,一个黑袍青年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他抱起那个小孩子…… 这是谁的记忆? 一个面目阴沉的男巫口念咒语,一团耀眼的火球从杖尖喷出,随后化为许多可怖的怪兽呼啸着将两个老人包围住,他们在火焰中痛苦地惨叫挣扎,很快化为灰烬……年轻女孩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却无法动弹分毫…… 不!不准看她的记忆! 女孩突然挣脱了男人的钳制,她迅速后退,感觉脑子里像有把刀子在搅。刚才那些骇人的画面消失,眼前的年轻男巫正望着她,神色莫测。 “你对我用了摄魂取念?!”女孩愤怒地低声说道。 程禾舟顿了一下,努力忽视掉看到女孩痛苦记忆时心里掠过的异样,随后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这是必要的检查手段——摄魂取念!” 年轻女孩扑在同伴身前挡住了那抹绿光,绿光没入她的身体,而她身前发出一道浅淡的光芒和绿光合为一体……女孩为一个青年剪着头发,她递给对方一把小镜子……一只修长的手轻抚着女孩的脸颊,将上面沾的东西蹭掉…… 滚出去! 姜林感到异常恼怒,她挥开男人的手,靠在墙上时依旧在发着抖。 程禾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接着问道:“你喜欢他?”不可否认,在看到女孩和那个叫做张起灵的青年如此亲昵的画面时,他着实很气愤。他想继续施咒,可又有些害怕再次看到那些她与别人亲近的场景,所以他只能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女孩的肩膀微动,没有回答。 “呵,”程禾舟嗤笑一声,“不过你的项链似乎真的有用。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不管你有没有用那个咒语,总归是在你的魔杖上检查出来的,肯定轻易逃不掉罪责。我可以在公开审判上为你争取时间,并设法帮你拿到魔杖。” “我的条件是,把你的项链给我。” “这就是你的目的?我可以答应,”姜林抬头看着对方,脸色稍好了些,“不过你还得帮我一件事。” 幽深的地下空间,一个青年靠在幽暗的墓道中休息,身边的几个伙计都离得有些远,正小声讨论着这次下地碰到的丰厚收获。这座汉墓已经发现两周了,可是因地下积水的缘故,距离村镇也比较近,他们只能断断续续地干活,进展极慢。 算下来已经半个月没有姜林的消息了。他对此并没有多在意,只是最近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这是面对神秘莫测的地下墓穴时也没有过的感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某个地方发生,但却飘渺如烟,没有任何根据。 他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一股奇妙的力量从其中涌出,温暖了四肢百骸。在瑶寨时女孩为他施了一个防护咒,这件事也想起来了。也许是因为经常失忆的缘故,他总是对这些失而复得的记忆很在乎,何况关于女孩的回忆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部分。那枚小小的门钥匙依然静静躺在身侧的口袋里,而他身处阴冷潮湿的地下,由衷地希望女孩不要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粗长的一章,下章正式放大招开虐,然后两人就可以转战盗笔的世界了,唔,万年不变期待已久的同居梗,撒花! 努力把两个世界观凑巴凑巴扯到一起真是够了……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审判 姜鱼很早便来到了进行审判的圆形大厅,她坐在证人席上,旁边坐着和她一起来的姚绘与长烟。三人此时都颇为紧张,姚绘和她也是昨天才接到的消息,之前几次想从执行司打探一些林词的情况都无所获。魏成南也知道了一些女巫的事情,但本就是哑炮出身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办法,他只能安慰女友,那个女孩的事情应该另有隐情。 大厅里陆陆续续地坐满了巫师,他们穿着各色的长袍,手里均有一份报告和记录本,桌前摆放着写有名字的木牌。偌大的审判厅里有近百位巫师,大家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像蜜蜂发出的嗡嗡声,这让姜鱼更加不舒服。身旁的姚绘看到好友的脸色,默默握住她的手,后者回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而后便静静等待。姒长烟则低头认真审视着从一位巫师那借来的报告,仔细研究着目前的情况。 “当当当当……”主席台背后墙上悬挂的一座巨大石英钟沉沉地敲了九下,巫师们发出的声音像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大厅中央的一个圆形小室突然传出一阵响动,姜鱼猛地直起身,紧紧盯着那个方向。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一把椅子上,正随着椅子渐渐上升,脚上锁着铁链。女孩面色苍白,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即使处于这样的情境中,她也不卑不亢,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度,仿佛出身于古老高贵的纯血家族。 “你就是林词?”首席巫师姒御戈发问,旁边一位巫师身前的羽毛笔正刷刷往记录本上写字。 “是。” “你是否承认自己的巫师身份通行证是伪造的?” “是。” “你是否承认使用了自己的魔杖施放不可饶恕咒之一——钻心咒?” “是。”女孩的睫毛轻颤,迟疑了一下依然说道。 姜鱼想即刻站起来说点什么,但是却被身边的姚绘死死按住。 “下面请证人姒长烟上台陈述。”首席巫师身边的另一位巫师说道。 姒长烟缓缓走上证人席,而后开口不带感情地说道:“林词在夏日集会上几乎一直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们的轮值安排在一个队。” “第三天晚上时,我们的轮值结束,所以就相约一起去集会上逛逛。我们和姜鱼碰过面,随后就和林词分开了。” “你最后一次在集会上看见被告时,她在做什么?” “我让她留在原地,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据傲罗队长刘文呈报的记录来看,当晚你和姚绘去过审讯室。请详细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姒御戈身边的一位巫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后说道。 “当时傲罗们收到消息说麻瓜街道有巫师活动,林词和她的男友在场,后来被带回受审。我和姚绘只是想过去帮帮忙,毕竟情侣见面又不是什么大事。” “请证人姚绘上台陈述。” 姚绘给了好友一个安慰的眼神,走上台镇定地说道:“那时我和姒长烟的确为了林词去了审讯室,因为我们之前也见过那个麻瓜男孩,知道他们的关系。况且林词和姒长烟同在一个巡逻队,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呵,”有人在巫师中发出一声嗤笑,随后举手示意:“那请问你如何解释被告使用钻心咒一事?” 审判厅里登时响起嗡嗡声,不少巫师在互相交流着,面色凝重。姜鱼感到心再次被揪紧,她不可遏止地看着女孩的方向,然而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女孩白皙的侧脸,一缕黑发散在肩头。从刚才简要地回答完首席巫师的提问后女孩便没有了动作,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姚绘和姒长烟齐齐愣住,这件事情证据确凿,除非巫师本人自己有什么说法,否则外人不可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证词。此刻她们和在场的其他巫师一样看着女孩,希望对方能说点什么。 面对如此多关注的视线,女孩依然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紧张。 “请被告为自己做最后陈述。”一个身穿黑色绣金长袍的巫师说道。 “我拒绝。” 审判厅里的说话声突然消失了,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那个拒绝为自己做陈述的女孩。过了好几分钟,姒御戈才和身边的几个巫师交流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鉴于被告拒绝陈述,那么现在请列为举手示意——赞成指控撤销。”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刚才那位巫师的话音似乎还在回响外,再无一丝动静。 没有人举手。 作为证人的巫师没有举手的资格。 “那么,”那位巫师顿了顿,“赞成指控成立的请举手示意。” 审判厅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姜鱼四下张望,近三分之二的人举手。 “指控成立。”姒御戈平静地说道。随后挥挥手,“带犯人去云森塔。”一直守候在女孩身侧的两名身穿傲罗制服的高壮男巫将女孩脚上的铁链解除掉,随后带着她走向审判厅的大门。其他加罗协会的成员则三三两两地起身收拾着手边的东西,陆陆续续从另一侧的大门离开了。姜鱼遏制不住内心的惊骇和痛心,她跑向三人。 “等等!” 傲罗们停住脚步回身望着她,而他们之间的年轻女孩始终没有回头。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姜鱼站在女孩面前,感到心里微微刺痛。 女孩没有看她。 随后赶上来的两个好友担心地看着她们。 “你就不能说句话?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们?”姜鱼的心沉重无比,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有着那样一双清澈眼睛的人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来,她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迫切地想得到一个回答,突然的举动让旁边的两名傲罗也没反应过来。 女孩终于抬头望着她,眼里似乎有流连的云飘过。那一瞬间她觉得女孩凝视自己的眼神像隔着漫长的时光,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下一刻她被撞的后退了好几步,等回过神来时,长袍里的魔杖已经被女孩攥在手里,此刻正牢牢抵着自己的脖颈。 “后退!” 女孩冷冷地说道,和刚才在审判厅时那个平静的女巫简直判若两人。 张起灵从屋里出来,伙计们还在小院整理着一大堆货物,正是夜色初降的时候,他们得赶紧把东西清完,等到半夜再装货上车把东西运出去。 领头的是一个叫扬子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也许是近来办成的这桩大生意获利颇丰,这位沉默的年轻人出了不少力,他兴头极好地冲对方打招呼。 “哟张爷!您这是要出去啊?” 对方不为所动,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扬子讨了个没趣,但旁边还有几个伙计看着,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就又硬着头皮说:“是去找上次那个小女娃?”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有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来找哑巴张,看着挺干净活泼的,绝不是像他们这一行的那些个女娃子一个赛一个精。当时还在纳闷这样一个沉默冷淡的怪小子居然也会有人找,平时也没见这家伙和他们一样得空就出去找点乐子,啧,人不可貌相。不过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个小丫头了,他估摸着人小姑娘肯定受不了哑巴张的臭脾气。这时候八卦之魂附体,他见对方终于有所触动一样抬了抬眼皮,大胆建议道,“女娃子是需要哄的嘛,她这么久不来找你肯定是想让你去找她。男人嘛,要主动一点。不然等脸皮皱得跟老树似的哪还有那俏生生的小女娃愿意跟着你哦!” 旁边几个年纪轻轻的小伙计也跟着起了哄,即使是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大家还是对那种柔软美好的感情很是向往。更何况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眼前这个堪称神人的哑巴张身上,青年一向沉默寡言,但之前几次下地基本都是他独挑大梁,他们很好奇对方会交什么类型的女朋友。 张起灵抬眼看了看天色,完全没有去纠正扬子的意思,虽然对方说的情况和事实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倒是提醒了一下自己或许是该去看看姜林了,正好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也会很快返回杭州,离开之前可以和她打声招呼。 不过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奇怪,记忆中自己似乎从没有和别人道别的习惯,或许有过,只是自己忘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因为那个女孩而破例。坐飞天扫帚,“撬开”自家的锁,从冒充表兄妹到情侣,还有令人眩晕但快捷方便的门钥匙旅行。从遇见她开始,一个崭新的世界就呈现在他眼前。 她就像一股鲜活的泉水,努力地奔流在山间,而自己这静如死水甚至黑暗的生活和她的比起来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吗? 张起灵这样想着,打定主意后便走出院子,留下身后一堆八卦的男人。 四下夜合,他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将门钥匙攥在手心,轻念了一个地名,下一刻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青年已经消失了。 张起灵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姜林所住的心带薄荷酒吧旁的一条小巷,他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女巫的住处,敲门后一个中年妇女来开门。 “你是林词的男友?” 他注意到对方语气不善,不似当初那般热情了,“是的,请问她在吗?” 杨姐面色一沉,说道:“她之前因为伪造通行证被傲罗带走了,之后又在加罗巫师协会的公开审判会上逃跑,现在她的通缉令满天飞。你还是快走吧,不要惹麻烦了。”说完就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张起灵微微皱眉,虽然还不熟悉魔法世界,不过他也感到了事件的严重性。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再去一个地方。 程禾舟对着壁炉的火光细细摩挲手里的细链子,似乎还能在上面感受到女孩残留的一丝气息,他突然想起上次摄魂取念时对方窝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有些微痒,像蒲绒绒细细软软的绒毛拂过心尖。他前几天收到女孩顺利逃脱魔法部的消息,现在就等着对方来取他准备的新的通行证了。不可否认,他对接下来的会面相当期待。 也许他可以劝说对方留下来,新的联络点还有很多防护措施要做,身为一个前傲罗,他相信女孩有这个本事。 一只长耳猫头鹰从窗户中飞进来,扔下一个信封便嗖地飞走了。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现已将一名纯血女巫送往教授处,不必再费心理会姜家小女。 f. 程禾舟感到心里一颤,他惊讶于叔叔这么快便把最后的实验品解决了,同时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去那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了。他松开手,信纸连同信封一起飞入壁炉,燃起一团小小的火光。不知怎的,他还是有点隐隐的担心,但是这种莫名的感觉又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无意识地捻动手里精巧的项链,末端的黑色石头在昏黄火光的映衬下流泻出温润的光芒。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祭祀与女巫 张起灵在一栋两层公寓前停下,女孩曾说过这枚门钥匙只能使用三次,看来不得不找他们帮忙了。他走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认出眼前的女巫是姜鱼的好友姚绘,对方此时十分惊讶,这让他心里的不详感更强烈了。 “你……”女巫想了想又改口道,“小张,你先进来说吧。” 他跟着女巫穿过门廊来到前厅,透过水晶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像极了那个女孩,然而当对方听到动静后侧身,他才发现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小张?”姜鱼也满是疑惑,她起身示意张起灵坐下,“请坐吧。” “这么晚了还来打搅实在抱歉,我来是想问林词的事。刚才去了心带薄荷,不过老板说她在加罗巫师的审判上逃跑了。” 他注意到,姜鱼从听到林词这个名字时起就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痛苦,仔细观察一下女巫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女孩的眉眼间有和面前的女巫相似的气质,所以刚才自己才会有种看到女孩的错觉。 姜鱼,姜林。 难道只是巧合? 姜鱼紧抿嘴唇,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点抵触。 “请用茶。”姚绘为客人准备了茶水,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随后她在好友身边坐下,有些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小张,之前因为林词的事姜鱼受了点影响。不过我们想知道,你对她了解多少?” 他沉默着。 “是这样的,三周前傲罗指挥部对成员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林词的通行证出了问题所以被带去受审,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姚绘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检查魔杖时却发现有使用过钻心咒的痕迹——这是不可饶恕咒之一,所有巫师禁止使用,违反者可能会判终身□□。” “后来林词要求公开审判,会上她却拒绝为自己做陈述,还承认了使用过钻心咒。她的指控成立,只能被傲罗带去云森塔——巫师监狱,就是在那时她劫持了姜鱼,最后逃跑了。” 一边沉默的女巫别过头,努力掩饰心中的悲痛。姚绘拍拍对方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着好友。 张起灵也皱起眉,不清楚女孩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仔细回想着集会那天的场景,一个身影掠过脑海。 “不对,集会那天我看到有个男人袭击林词,”他回忆道,“那个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了银色面具。” 两个女巫抬起头看着他,姚绘思索了一下说道:“之前的确听她说过这件事,可是为什么林词不在审判会上为自己陈述呢?” 三人都没再说话。这才是事情的关键点,如果说因为生命受到威胁,使用一点极端咒语也不是不允许,可是放弃陈述就大有问题了。 姜鱼突然想到什么,她拿出一个精巧的浅绿色布袋,上面有隐隐的魔法波动保护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她走后我在长袍里发现的,我从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说着她打开了布袋,倒出一颗小巧的黑色石头,上面有金丝镶边,石头表面凹凸不平,但是有一种隐隐的玉石光华映在其中。 张起灵一眼认出这是女孩的项链,不过只有一颗石头,却不见了之前的链子。他指指对方手里的东西:“方便给我看看吗?” 姜鱼答应着,把石头递给他。张起灵接过后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石头有些通透,在光线的作用下显得幽暗深邃,给人一种远古的沧桑感。 片刻后他将石头还给女巫,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是林词的东西,之前她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有一次我们去了一个瑶寨,有位老人还说这是药祖神农的遗物。”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实情,可是又觉得没必要隐瞒她们。 话一说完,姜鱼像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似的浑身抖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神农?”在看到男人肯定地点头后,女巫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边的姚绘也很疑惑,“神农姜氏……难不成那个女孩是另一支后裔?” 姜鱼却摇摇头:“神农姜氏虽然有很多支族群,但其中有魔力的一支却留在了陈仓,世代居住从未改变——除非,她是私生子。” 又是一片死寂,尴尬的气氛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 “这样,打扰你们了。不过能否再劳烦你们带我出去?林词的门钥匙有限制次数。”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回去。 送走男人后,姜鱼望着漆黑的夜空,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她感到手心里坚硬的触感,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好像自己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可那是什么呢? 距离收到叔叔的猫头鹰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程禾舟却始终没有等到姜林的消息,对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急躁地将手里的报纸揉成团扔到地上,随后报纸迅速地消失了。这时一只猫头鹰飞进来,扔了一张纸条在桌上,他拾起纸条,片刻后又放下。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去那个鬼地方。在幻影移行前他模糊地想着。 “你说这次会不会成功啊?毕竟都死了好几个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巫说道,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了的恐惧。 “谁知道呢,不过老爷子对这个女人还是挺满意的,说什么血统纯正,听说抓到的时候有好几个人一起施咒才把她缴械了。”另一个稍微老成一点的男巫有点感慨地说道,“不过就是可惜了啊,一个年轻女娃,看着才二十来岁。” 年轻男人一脸不解:“说得也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跑到之前废弃的据点,刚好老爷子吩咐他们提前一天搬离,这不撞枪口上了嘛!” “唉,人各有命吧。”男巫长叹一声,颇为遗憾。 程禾舟越听越心惊,他顾不得和两人打招呼,径直来到关押巫师的石室,两个男巫见状赶紧迎上去:“先生,您总算来了,这个散魔药剂是您研制的,您给看看现在是不是还要继续让实验品服用。”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进女孩所在的石室,一个纤小瘦弱的身影趴在地砖上,一动不动。他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地,将女孩脸上的头发拨开,一个熟悉的脸容露出来,他捧着对方小小的苍白的脸,触及之处一片冰冷。也许是脸上的温热触感使女孩清醒了些,她挣扎着睁开眼,望向他的一双栗色眸子中满是混沌和痛苦。 心里突然袭来阵阵绞痛,程禾舟猛地抽回手。 都是他,是他弄错了地点,是他把对方一步步推入地狱。 男人站起身,视线冷冷地扫过身后的两人;“她用了几天的药剂了?” “七,七天。今天是最后一次。”兴许是被头儿的眼神吓到,年轻男巫回答地磕磕绊绊。 “那不就好了,给她喝下最后一瓶魔药,送到教授那儿。”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自身后的黑暗处响起。 风老爷踏进石室,略略审视了一下地上的女孩,向旁边的两人命令道:“把她拖起来。” 两个巫师忙不迭地照做,他们一人抬起女孩的上身,一人扳开她的下巴,将一瓶浅紫色的魔药灌了进去。女孩还有些意识,她晃了晃头想挣开那只固定的手,却是徒劳。魔药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可绝大部分还是进了口中。做完这一切后,年轻男人扛起神智不清的女孩,走出了石室,两人在另一间石室中放下女巫后就快步离开。 程禾舟看着这一切,死死地攥着手心,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一点可疑的表情。 “正好你在这里,我还想问问之前的那几个联络点你筹备地怎么样了。”风老爷转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待在这个地方真是不舒服。” 他答应着,有些机械地挪动步子,跟着对方走出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不要再去想了,和你没有关系。 姜林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连续几天被强灌下不知名的魔药使得她现在已经快集中不了精力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从审判会上逃脱时,她趁乱将东西塞进母亲的袍子里,也算物归原主。从通行证出现问题被傲罗带走审讯时她就决定要离开,既然通过项链回去的法子太过艰难,她选择放弃,大不了就去找马人好了。 审讯会上,她感到母亲一直注视着自己,可是她不能回头,她不能与她们有任何眼神交流。钻心咒是有人设的陷阱,她不知道对方是谁,自然也不能把她们牵扯其中,她给朋友们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更何况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呢。 还记得有一次长烟带她们去麻瓜世界,几个女孩都对那种不会动的照片很感兴趣,所以大家去试了试麻瓜相机。看到相片上女孩们的笑脸时,她突然就想如果时间也能这样凝固在这一刻该多好,她愿意用一切去换取眼前的时光。 可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一样,让她没有一丝安全感。时间是强大的魔法,从不会因任何原因而破例。身为巫师的自己比普通人更加了解这个道理。 死亡也是一样。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提前告知父母几年后他们会遭遇不测,不过那将意味着时间线被扰乱,后果根本无法预料。和他们待的时间越久,她的内心就越会煎熬,可又对这难得的相处割舍不下。她甚至还有点庆幸自己被审判,至少时间帮她做出了抉择,她不该待在这里,远离他们再次孤身一人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再过一年他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她想到之前看过的照片,母亲和父亲幸福地依偎在一起,无数的花瓣落下,美得像幅画。 可惜她没能等到。 为什么世事总是如此不如人意。 此刻自己只能躺在这阴冷幽暗的石室中,断断续续地想着那些也许终此一生无法触及的东西。 女孩将头搁在身侧的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旷的石室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像铁锹刮过地面。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有人在说话。她费力地睁眼想看清是谁,模模糊糊地只看到了一个轮廓,好像是个男人。她感到自己被轻柔地抬起,一只手拂开她的发丝,男人凑近了些,她这次发现周围摆放着十几只蜡烛,烛光摇曳,石室顶部还有几根长长的彩色经幡似的东西垂下来,微微摆动着。 “你……是谁?”她吃力地憋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对方没有回答。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于是伸手想拽住男人的衣服好好问清楚。男人似乎惊讶于她的举动,停顿了一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绅士地避开了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他将女孩的手腕拉进,好像在检查什么,随后又轻放在地上,回身在一边摸索着。 她有点疑惑男人的举动,正想问问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剧痛像海潮般袭来,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 男人在匕首上抹了些药剂,而后准确地扎入女孩纤细的手腕,惨烈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周围的烛火不住摇曳。他接连又扎透了女孩的另一只手腕和脚踝,伤口的血液汨汨地流出,像之前那些牺牲者的一样流进身下的凹槽里。随着血量的增加,一幅完整的古魔文和神秘图案构成的复杂图形逐渐显现出来,一个巨大的六芒星贯穿其中,混合着女孩粘稠鲜活的血液竟有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女孩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地流泪,她挣扎着想离身边的男人远一些,却因魔药的作用完全使不上力气。她脑海里掠过母亲温柔的脸,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疼……妈妈……疼……” 男人将对方拉进怀中,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发丝,好似在安慰女孩一样,而后埋 首在她的脖颈,狠狠咬住纤弱的皮肤,一股鲜活的热流喷进嘴里,他满足的松开女巫,随手将女孩抛在地上。女孩痛苦地扭动着,发丝散乱一地,此时凹槽中的血终于充满,一些浅淡的细碎光芒从其中升起,女孩身上也逸出相同的光,它们在半空中逐渐汇聚成一个莹白色的光团,缓缓转动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男人的脸上终于露出近乎狂热的表情,他伸出手向着光团喃喃自语,仿佛想拥抱住那片光芒。然而光团像有意识般徐徐上升盘旋,始终不曾靠近对方。 此时一把匕首准确扎进他的脖子,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下一刻血液喷涌而出,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女孩握着手里的刀浑身抖个不停,确认对方已经死了之后才脱力似的躺在地上,顶部的经幡还在晃动,那团白光也渐渐回到了女孩身上,无声无息地融入身体里。她感到体力恢复了些,随后便听到石室门被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来人走近了些,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他刚想点亮魔杖尖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突然被扑倒在地,一个柔软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下巴被迅速抬起,脖子一疼,面前血红一片。 女孩等手下的身躯不再动弹后倒在一旁,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进来,她忍着剧痛爬到男人手边扒出那根魔杖,身边就是两具还带有温度的尸体,而方才杀人的手即使握着魔杖也不住地颤抖。 赶快,赶快。 她静静等着体内魔力的些许恢复,然后用最后一丝意识幻影移行。 姜林感到自己落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周围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树干。夜晚清冷的风拂过身体,使得她又忍不住抽搐起来。 不要睡。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别睡啊姜林。 她不断提醒自己,可昏沉的睡意袭来,原本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努力睁开眼想瞧瞧是什么,最终支撑不住地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没虐过瘾。呃。 一觉醒来发现被锁了,咋不上天呢? http://pan.baidu.com/s/1pLUB79D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离开与再次同行 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眼泪打湿了苍白的脸,带着哭腔的嗓音一直念着: “疼……妈妈……好疼……” 姜鱼自漆黑的夜色中惊醒,她捂着心口,感觉怦怦直跳的心脏在隐隐作痛,她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那股奇怪的情绪。她又想起审判结束后女孩的眼神,她从没见过的感情氤氲其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怀念和不舍。 你到底是谁。 女巫将手撑在额头,紧闭双眼。 张起灵收拾完简单的行李,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夜晚的过堂风很是凉爽,透过打开的窗户可以望见夜空中星辉闪烁,偶尔还有一点亮光迅速划过。其他伙计们有的早早睡下,有的已经押着货物提前走了,因而院子里显得空旷不少。 即使如此,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从魔法界回到这里之后他便再无女孩的任何消息,若不是那枚作为门钥匙的笔盖还放在身前的口袋,他会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这时左手腕突然微微发热,一点微弱的荧光从上面逸出,随后远远的飘出窗外。 张起灵心里一惊,他利落地翻身下楼,轻巧地落地后发现荧光已经飘出小院了,直直地向北而去。他一路跟着荧光来到一片矮矮的山岗,山上有茂密的人工林。最后荧光停在了一片草地上,缓缓落进一个趴伏的人影。 张起灵皱着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他按住身侧的短刀,小心地接近对方。靠近后才发现那个身影有些熟悉,他俯下身将人轻轻托起,一张憔悴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姜林满身狼藉,颈侧还有一个伤口在渗着血。她牢牢攥着手里的魔杖,即使处于昏迷中眉头依然紧锁。 她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地上,周围无树无草,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上方微微的亮光提醒着自己此时身处的环境。 安静。 悄无声息。 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试着朝前方走去,却迈不开步子,双脚沉重地像灌了铅水,这让她更觉得心慌意乱。她伸手想拿出魔杖,可什么也没摸到,而手腕已经裂开狰狞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很快地上便出现了两滩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作用下呈现出诡异的图案,一个六芒星的复杂图形在脚下延伸,无数细碎的莹白微光从其中逸出,她再次感到了那种魔力被强制剥离的恐惧。 不要! 她向那些微光伸出手,试图挽留住一些。此时她发现身上也有光逸出,像精灵的翅膀流泻下的光芒,缓慢而不受干扰地向上空散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里有无数经幡微微摆动,光点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 她的恐惧更甚。 不要走!她终于迈开步子,伸手去够那些经幡。 张起灵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孩,将手中的伤药搁在一旁,然后轻轻扳开被女孩突然攥住的手腕,对方纤细的手臂上有一个狰狞的口子,不知上面抹了什么药,刚开始处理的时候根本止不住血,让他也差点对此束手无策。而最渗人的当属女孩脖颈上的伤口了,参差不齐的断面明显是人为咬出的,再加上女孩两只脚腕上的伤痕,很可能对方不想即刻要了她的命,而是另有目的——女孩身上的伤口很像之前记忆中的那些碎片呈现出的画面。 放血。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原始野蛮的手段了,这让那些久远的记忆仿佛散落的拼图又重新聚合在一起,渐渐揭开了不为人知的往事,很明显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他恍惚想起曾经自己似乎也经常做这种事,女巫们说得对,他的血液异于常人,所以可以驱虫除邪,所以他明白主动和被动存在很大的差别,女孩此刻仍不时的发着抖,三天来间或的呓语也隐含着极大的痛苦,可以想象她之前的遭遇绝不轻松。 幸而带她回来时没有多少人发现,他将女孩安置在了自己屋里,第二天剩下的一批伙计也回了杭州,他找了个借口留下来,和另一个年轻伙计阿原照顾着她。三天过去了,她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情况也好了许多。 张起灵轻轻地托着她的手,胸口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把细细的尖刀在心口上磨,有点酸涩,但又是温热的。 随后女孩睫毛微动,似乎是要醒来。他回过神,将对方的手搁在了被子上。 “你……”姜林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突然有一种对方失忆了的错觉。 “……张起灵?”她似乎是终于想起,然后动了动身子,但下一刻就被尚未愈合的伤口扯得痛到呲牙。她勉强坐起身,四下打量了一转,“我的魔杖呢?”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根魔杖,材质是黑檀木的。姜林瞥见武器在旁,终是安下心,摇摇头并未接过去。张起灵将东西放在柜子上,随后就端起一碗药递给她。白瓷碗中的药水漆黑无比,她看着表面映出男人略显严肃的面容,心知这东西绝对好喝不到哪去。 张起灵见女孩伸手要接过去自己喝,可是还缠着纱布的手微抖,看来自己不帮不行了,于是舀了一勺凑到她嘴边。对方一时间像是被吓到似的顿住,而后有些尴尬地张口。药刚入嘴,女孩原本还有点娇羞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死死皱着眉,含着药水想吐又不敢吐,最后还是硬咽了下去。整个过程她的神情都是如此,让张起灵产生了自己在逼迫对方喝□□的错觉。 明明是补血养气的啊。他反复确认过没有错,再说抓药的时候那个老中医也对自己提供的方子很感兴趣。 要说苦的话,他没觉得怎么苦啊。 他瞅了瞅见底的药碗和女孩生无可恋的眼神,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在对方可怜巴巴的要求下端来一杯白开,等他放下碗收拾完后回来,杯子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了。 估计真有那么点苦,吧? 下午换药的时候姜林问起了之前的事,张起灵告诉了她原委。整个过程中女孩都面不改色的听着,只是他在说到那点逸出手腕的微光时她才变了神色,浑身瑟缩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注意到姜林骤然苍白的脸,便略略带过。 “这楼里的人呢?就你一个?”她稍稍调整了一下,费力地拖过枕头想垫高些,男人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帮她,一时间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女孩甚至能感到对方身上那股清爽的气息。 张起灵似乎也感到此时的尴尬,于是摆好枕头后很快抽回手:“他们先走了一批,还剩下一个伙计打点。” “哦,”姜林点点头,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转,而后落在床边矮柜搁着的一本线装书上,“这是你的房间?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么老的书。”她伸手想拿起书翻一翻,可是手腕依旧没多少力气,只好讪讪地用手指蹭了蹭封面。 深蓝的书壳。上面用瘦长好看的字体写着《史记》。 张起灵微微点头,也不知是在同意她的哪句话,见她碰了碰书便想把书递给她。谁知女孩轻按着他的手,微凉细腻的触感蹭得他有些痒。然而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碰,女孩缩回手说道:“不用了,我现在头还有些昏,看不进去的。” 随后就捂着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指了指屋外:“厕所在出门左转尽头,有什么需要说一声。或者叫阿原也行——那个小伙计新来,现在是我带着他。” 对方点头,眼睛已经不能聚焦。 看来是困极了。 他适时地退出房间。 程禾舟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柳木材质的魔杖,杖身光滑修长,依稀可见其主人的风采。 那日他随叔叔回去后却难掩心中的焦虑,于是在半夜又潜回石室,那是一座唐墓改造过的地方,阴森诡谲,一想到那个女孩即将遭受的痛苦他就安不下心。然而现场一片狼藉,只剩两具冰冷的尸体唯独不见了姜林,他又着实松了口气。 还好。 可是看着凹槽中满满的都是凝固的血液,他不禁心里一阵钝痛,难以想象那个纤弱的女孩经历多么惨痛的对待。 之后他将东西交给申行之,对方却在仔细研究一番后告诉他那是一颗普通的黑曜石,只是施过伪装咒,所以他们的计划被迫搁置。 禾雨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在他的脑海中闪现,搅得他心神不宁,头又微微作痛。 上古魔法遗物难得一见,或许他应该放弃? 成为巫师后他渐渐明白生死非人为可控,死而复生也是违背天理的。 可是他不甘心,难道巫师拥有这天赋的力量就是为了挥着一根木棍变些无聊的小把戏吗? 你好好看看教授的结局吧。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冷静地指出。这就是滥用力量的下场。 程禾舟手里的魔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撑着额头,显得极其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想凑够四千字再发,可是凑不到了。 不知道这时候开始写两人的心理变化会不会太快,表示不怎么会揣摩诶。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论与冰山男相处的艺术(一) 姜林睡醒一觉后已是日落时分,或许是上午那碗黑色poison的效果,她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手脚也多少有点力气,于是便起身,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会吧。 应该不是她想得那样。 姜林低头检查着身上的衣物,只是换了外套,里面还是自己之前穿的衬衫,她这才松了口气。 老式梳妆台上搁着一面不大镜子,镜子里是自己苍白憔悴的脸。 啧,真丑。 她不禁嫌弃起来,而后用在台上的小抽屉里找到的发圈简单地扎了一下头发,接着就去洗手间洗漱。因为手腕上伤口的原因,她没敢洗头,可是连她自己也感到头上那股油腻感,真是受不了了。她擦着手出来,扶着木质栏杆往楼下看去,大堂里只有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般的男孩,穿着绿色圆领衫,此刻嘴里正嘟囔着什么往手上的小本子记东西。或许是感到了她的视线,对方抬头,一双大大的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男孩有点像家养小精灵,顿时想笑。 姜林轻咳了一声,刚想跟男孩打招呼,对方已经放下手里的笔,笑眯眯地开口道: “嫂子好!” …… 什么鬼?! 她僵硬着脸,忍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反驳,转而问道:“你好,你是阿原对吧?叫我姜林就行了。你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理发店吗?” “有啊!小林姐你想洗头吗?不过现在可能有些太晚了,要不等张爷回来带你去?”他又注意到女孩的手腕上缠着绷带,想了想接着建议,“或者叫张爷帮你洗嘛!” 话刚说完,姜林感到头皮一僵,脑海里冒出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摁进盆里的画面。 洗什么头,不把她的头拧下来就算好的了,吧? 她连忙摆手,这使得手上的伤口又被扯到,痛得她皱起眉:“不用麻烦了,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就行。” 阿原还想说什么,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进大堂,手里提着两袋子东西。男孩子看见来人,立马把本子搁在桌上,狗腿地接过袋子,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吃饭啦吃饭啦!小林姐快下来吃饭!” 张起灵任由对方接过东西,他望了望楼上的姜林,转身去了后堂。 明明自己站在高处,可她觉得那一刻张起灵才像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不知为什么,即使平时与他相处的时间还算久,她总能感到对方的身上有股凛然的气势,有时显得与周围的人和物格格不入。 第一次,她对张起灵的过去感到好奇。 张起灵洗完手出来时,姜林已经在用勺子喝一碗鸡汤了。 原来之前他出去是为了买晚饭,还特意为她准备了清淡的饭菜。不得不说,抛开对方那张冰山脸,他的“男友力”还是挺不错的。嗯,不知将来哪个幸运的姑娘会和他在一起。 张起灵感觉一道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抬头发现姜林正咬着勺子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此时也没躲避自己的目光。半晌,他开口说道,语气颇为认真: “你脸上有颗饭粒。” …… 算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心仪的对象,毕竟有些人注孤生。 姜林尴尬地蹭着脸,把饭粒抹下来之后忿忿地想。 阿原在旁边吃得吭吭唧唧欢快无比,对两人的互动一无所知。 饭毕,阿原收拾了桌子,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张爷,刚才嫂子说想去理发店洗头。您有空吗?”随后又补充道,“这么晚了出去多不方便,要不您帮嫂子洗吧?” 姜林正想偷偷溜上楼,听到这话差点没踩住脚下的木质楼梯。她晃了晃之后扶着木栏,很坚定地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我明天自己过去就好。” 阿原着急地反对:“这怎么行啊,女孩子最爱干净了,小林姐你不知道你头顶都可以反光了吗?” 反光了吗…… 光了吗…… 了吗…… 吗…… 她感到脸噌一下红了,这时张起灵也好死不死地正转身打量着自己,似乎是在验证阿原的说法。 此刻她无比希望大堂里那盏灯能一下子炸掉。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她的余光瞥见冰山男朝楼梯这边走,经过时还特意望了望她的头发,而后抬起长腿继续上楼,耳边飘飘忽忽地传来一句低吟。 “好像真能反光了。” …… “那你帮我洗啊!”姜林十分不满地嘟囔道,不过立刻就反悔了。张起灵此时已经踏上最后一步阶梯,他微微侧身说道:“好。”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鬼?! 她睡在一张木质躺椅上,不知道张起灵做了什么把椅子调整到适合的高度,躺上去十分舒服,也不用担心水会流进脖子里。她感到对方动作轻柔地拨弄着自己的一头长发,而且小心不让水珠溅到身上。一时间只剩下撩水声,头顶上方还算明亮的灯光呈现出暖暖的色调,她竟然有点打瞌睡了。 正在姜林眼皮上下打架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好了。” 她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然后感到对方在头发上裹了一张干毛巾,并配合自己起身,没有水溅到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去倒水了。 姜林坐在躺椅上细细地擦着头发,洗净后头发清爽了许多,手腕却因过多的动作而又疼起来,她不禁放下毛巾,轻轻握着酸疼的手腕一动也不敢动。 张起灵拿着一个电吹风走进来,见女孩愣在那里,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我来吧。”说完便接过毛巾,轻轻擦拭了起来,等头发没再滴水后便打开了电吹风。 他的手穿过女孩柔滑的发丝,她肯定很爱惜自己的头发,所以打理地如此细致柔韧。记忆中他很少与别人有这些举动,况且帮女孩子洗头似乎也是比较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为女孩破了很多例了。 和她假扮情侣,结识她的朋友,帮她解围,甚至最后自己还想到要和对方道别。 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近乎肆无忌惮地对她不设防。女孩对他的事情,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这让他很庆幸,可又不能忽视心里的一抹失落。 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待你像正常人一样。 可你是正常人吗?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起来,即使目前还残缺不堪,但无一不昭示着他的过去、他接触的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丑恶。 也许除了这颗心,他从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那现在自己到底想怎么样?继续欺骗和享受女孩的友谊吗? 张起灵摁下开关,吵闹的吹风声骤然停止。姜林回过神来,站起身微微仰头望着他说道:“谢谢你啦!”眼里好似有亮晶晶的光。 他点头,也不说话,拿着手里的东西就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姜林突然有一种对方落荒而逃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上章被河蟹掉的就是这词,换成英文将就看。 前两天去看爱豆的演唱会,周围的妹子汉子都太兴奋了。这章就开始撒糖,甜甜的,但是随时注意会有玻璃渣子,请谨慎食用。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论与冰山男相处的艺术(二) 这天一大早姜林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可是依然抵挡不住外面不屈不挠的响动。过了十来分钟,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冲到窗外望了望。 阿原正在忙着摆放一堆纸箱子,箱子尺寸比较大,他努力合抱也只抓到了一半。看样子份量也不小,阿原进进出出地来回走,脸已经涨得有些红了。这时他抬头看见了姜林,咧着一嘴白牙乐呵呵地打招呼。 “嫂子好!” 她本想微笑回应,听到这里笑容一下僵住了。 “哎不是,小林姐好!”阿原很有眼色地纠正道。 她这才调整了僵硬的表情说道:“早上好!”随后又扶着窗沿往下张望,“阿原,一大早的你在搬什么东西啊?” “这……只是一些花瓶啊瓷碗之类的,从古玩市场批回来卖。”阿原挠着头发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 “哦。”姜林也没在意,古玩什么的她也不懂,倒是叶湄之前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上学时还专门选了麻瓜历史溯源,一周两节的选修课她还觉得少了。姜林对巫师历史都学得头大,更别提非魔法界了。她朝对方挥挥手,示意男孩继续,然后便放弃了睡到自然醒的打算,认命地起床。 从洗头事件过后,她感到张起灵更加沉默寡言了,本来之前话就少,现在基本不会主动搭理他们。对此她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毕竟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他平素一贯如此,所以也不怎么在意。而阿原不知怎么的,对张起灵表现出异常的热情和崇拜,有时她甚至能感到阿原的目光简直要在张起灵单薄的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嗯,这就是叶湄说的“男人之间的基情”? 她慢悠悠地刷着牙,脑海中浮现出阿原娇嗔着扑进张起灵怀中的样子。 “咳咳……”她抹了抹下巴上的白沫,努力把那幅“动人”的画面挥散。 来到大堂里,她草草吃过了早饭,想上楼去试试那只魔杖。因为伤势的缘故,她已经好几天没用过魔法了,而且之前自己的魔杖被收缴,现在的这根还不知道适不适用。她又无法控制地想起那间诡异石室,以及那两具淌血的尸体。 她杀了人。 最近时不时的噩梦也和这些有关。 她无比唾弃自己,可当时她却分明像失控了一样将手里的匕首扎进他们的脖子。即使神志不清,她仍然能感到温热的血流过手上的兴奋。 姜林握着那根黑檀木魔杖,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速速变大!” 她感到胸口流出一股微弱的力量,一路向下传到紧攥魔杖的右手,梳妆台上的那把木梳抖了一下,只堪堪增大了一点,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姜林心里已经有些慌了,她又集中注意力试了一次,情况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她难以置信地握着魔杖,心里的慌张已经扩大成了恐惧,最后她决定用更简单的悬浮咒。木梳慢悠悠地向上漂浮了二十厘米左右,接着便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会的。可能是因为魔杖不适用的缘故。 她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不急不缓,她猛地回神:“请进。”随后把梳子放回桌上。 张起灵开了门,手里拿着绷带和伤药,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瞥见女孩正将手里的魔杖放回抽屉,这才注意到似乎对方的情绪不大对。 “出什么问题了?” 她身体一僵,有些不自在:“我……这根魔杖是其他巫师的,好像用着不大顺手。” 张起灵思索了一下,接着建议道:“这个应该可以在专门的店铺买到,你可以重新买一根。” 他没有对这根魔杖的原主人提出疑问,这让姜林莫名地松了口气。但对方也没有建议自己回陈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后来回去过?”她猜测道。 张起灵点头:“我本来打算和你道别,然后他们告诉我你出事了。”说完他的目光在女孩的手腕上逡巡片刻,后者显得更加不自然,“你的伤快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好奇她的伤从何而来,显然也是看出了她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姜林原本晦暗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一些,可随后想起自己已经是个逃犯,陈仓是万万回不得了,一时间又有点伤感。 想到这里,她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还有一星期,之后回杭州。” 杭州? 她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那里也有巫师村——还记得我说过的桃丘吗?”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印象,继续说道:“或许我可以在那里买到新魔杖,不过可能这次就不能待在魔法界了,估计我的通缉令会满天飞。” 她想到之前审判会上发生的事,眼里的热切渐渐消退。 张起灵突然开口:“伤口流血了。”便拿起伤药替对方换上,动作很自然,她甚至能看到青年的眼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 离近了才发现原来他的睫毛不短,以至于作为女孩子她都有些嫉妒这种长度,而且头发也貌似很软的样子,她想起在瑶寨的时候还给他剪过头发,顿时觉得有些手痒。 嗯,稍稍开个玩笑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张起灵正一圈一圈缠着绷带,一边小心地不触痛伤口,很是耐心,浑然不觉年轻女孩已经无聊到要捉弄自己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掠过额头,额前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些,此时轻轻地扫过皮肤,带来微微的瘙痒。 他抬头发现女孩飞快地把脸撇向一边,脸上的肌肉显得颇为不自然,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白皙的皮肤,随着转头的动作锁骨处柔美的弧线一览无余。美中不足的是,锁骨上方一指处被绷带缠绕着,他很清楚绷带下面的伤口是如何的狰狞,那是人为咬出的痕迹。 一定很痛。 张起灵打好结正要走,只听见对方有些迟疑地唤了声:“哎,那个……我的伤还要多久才会好?是不是还得喝那种苦苦的药啊?” 他看见女孩指着脖子,眼里有些瑟缩,似乎对最近喝的中药很是忌惮。 “嗯,三五日。” “啊?!”身后传来痛苦地哀嚎,他抬脚跨出房间,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一周后准备出发。” 姜林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对方是答应带自己一起走了,这家伙还是挺够义气的嘛。 午饭后,闲着没事的她看到阿原蹿来蹿去地整理着早上那些大纸箱子,还时不时地往一个黑色壳子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便凑上去好奇地问道:“阿原,你在记什么啊?要帮忙吗?” 阿原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回头,就差跳脚了:“嫂……小林姐好!我在记这些箱子装了哪些货。”他的目光在姜林手上转了转,随后说道,“小林姐不用管我,还有一点儿就写完了。再说你的手还没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张爷不得把我手撕了呀。” 这么严重? 她突然想到刚见面的时候那天夜里对方死死掐住她脖子的狠劲,颇有同感的点头,对阿原有这样一个上司感到很是同情。 “那你好好干吧!”她轻拍年轻男孩瘦削的肩膀鼓励道,这才发现对方看着瘦瘦的,其实肌肉还挺结实。 阿原像被什么重石砸到一般晃了下,随后迅速挪开两步:“小林姐,你不要摸我肩膀,张爷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 摸什么摸?她明明是拍好吗?怎么说得好像自己跟个猥亵未成年的变态似的?! 她十分郁闷阿原充足的想象力,不想再搭理对方,便走到院里的那棵黄角树下,这棵树似乎年代也比较久了,树身上满是斑驳的伤痕,后来又被新长的树皮盖住,午后的阳光并不炽热,透过层层树叶在上面投下点点光影,一股沧桑感扑面而来。 姜林忍不住伸手覆在树干上。巫师血液里与生俱来的魔力使得他们能或多或少地感应到大自然的神奇力量,万物有灵,像树木这种能存活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物种在漫长的时光里会积攒很多灵气。此刻她感到身体里涌出一股微弱的力量,能感到老树的生命在手掌下缓慢地流动。 很舒服。 她将旁边一张老式的躺椅挪近了些,然后靠坐在树干旁,她的额头轻轻靠着虬曲不平的树皮,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得到了一些缓解。 张起灵从大堂内走出时便看到这副场景,旁边的阿原想跟他说什么却被对方的手势打断。 看吧,张爷这不挺稀罕嫂子的嘛。 年轻男人接过阿原手里的本子,仔细查看着,而后点点头,示意东西已经整理好了。阿原松了一大口气,他朝树下望了望,突然对张起灵挤挤眼,随后便蹿回屋里去了。 张起灵对阿原的挤眉弄眼有些意外,他看见树下的女孩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又继续闭着眼,不知到底是在小憩还是闭目养神。斑驳的影子落在树干上,也落在女孩的身上。他忽然想起之前也见过相似的场景,只是那时周围是潺潺水声与满山绿浪,而此刻只有一棵高大的老树和聒噪的蝉鸣。 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抬头望着蔚蓝似海的晴空,心里感到了少有的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 论调戏小哥的艺术。反正我是没胆做的,一想到小哥秒杀海猴子的场景就觉得脖子疼,这种高难度危险动作还是留给女主吧哈哈哈。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论与冰山男相处的艺术(三) 阿原没有早起的习惯,只是来到这里之后每天都要去买早饭,所以他不得不早早起床。但一想到张爷也会早起,他郁闷的心情就莫名好了许多。虽然盘口里很多伙计都看不惯哑巴张,但他觉得这样的张爷才帅呆了,至少危险来临时他不会把自己推到前面去,后来还是他救了自己一命,这让阿原对张起灵更加死心塌地。 而且感觉嫂子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很有姐姐的风范,一直很照顾自己。还是张爷的眼光好,找的女朋友都这么温柔可爱,他不禁对张起灵更加崇拜了。 他炽热的目光在院子当中站立的男人身上逡巡,感慨对方这么早就起来锻炼身体,真是意志坚定。 姜林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的就是阿原痴迷地盯着张起灵半裸的上身出神的样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有点尴尬地对两人打招呼:“早啊,你们俩。” “小林姐早!”阿原热情地回应道。另一个人则不咸不淡地抬了下眼皮,站直后穿上短T,沉默地走进大堂。 她看到阿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男人的身影,在察觉到自己被观察着之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思考了一下问道:“阿原,你是不是还没买早饭?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阿原答应着,一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姜林很怀疑这个男孩到底听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哦,啊?!这怎么行?”阿原擦了下手,他刚晾完衣服,此时手里抓着的铁盆也跟着一起挥舞,“这种小事还是让我去做吧,小林姐你不用管我的。” “不是,我想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服装店之类的,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换洗衣服。”姜林揉着衣角,这还是张起灵的T恤,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截。 “哦,这样。”阿原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瞬间明白过来,“那就更不行了,应该让张爷陪你去嘛,带女朋友买衣服我可做不来。” …… 好气,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让那位冰山酷哥带自己去买衣服?开什么玩笑啊真是,方圆几里的服装店小妹妹都会被吓跑的好吗。 阿原见她愣住了,拿着铁盆回到大堂,经过她时又好心地补充道:“小林姐,张爷的报酬比我们多得多,他舍得给你花钱的,不要担心啦!” 好孩子,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么?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真没什么钱诶。她的所有东西都在心带薄荷的阁楼上,不过现在想拿回那个袋子已经不可能了。好在里面被施了密咒,普通的解咒还真搞不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得跟张起灵借钱了。 想想都觉得很刺激,人生果然处处都是坑啊。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啦阿原。”她想通了之后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和你一起去买早饭。”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阿原抖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盆子,满脸都是“为什么”。 “我想去看看还有其他的东西没,听说这附近的小吃花样挺多的。”接连一星期都吃小笼包和小米粥,搞得她现在看到圆圆的东西就没胃口,再说陈仓之外的麻瓜区她还没好好逛过呢,这次得抓紧机会,闷了好久了终于可以出去撒欢了。 阿原看到姜林脸上浮现出的狂热与向往,突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张起灵洗完澡后出来,便看到饭桌上摆了各种小吃,五颜六色的。姜林和阿原各捧了一碗面食吃得心满意足,女孩的那碗上面有不薄的一层油辣子,看着都感觉辣。此时见他进来了,两人都朝她招招手,嘴里根本闲不下来。 他自顾自地坐下,找了一圈后没发现平常吃的小笼包,于是挑了一碗羊肉泡馍。入口鲜香嫩滑,和之前单调的小笼包简直没得比。 姜林见他没有什么不耐的表情,知道还是合他胃口的,也就放下心继续吃。啧,之前怎么没发现臊子面这么好吃呢,她简直就快哭了。一边的阿原更是吃得如痴如醉,也不知道他之前忍了多久的小米粥。 一碗面下肚,姜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油腻,伸手想拿过一个肉夹馍,谁知一只修长的手挡住了袋子,随后张起灵把一小碗深色的东西推到她面前,上面有几块豆腐,看着也挺好吃的。她抬头望了望他,对方已经抽回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文雅。反观自己和不停发出吭哧吭哧噪音的阿原,他们简直在茹毛饮血。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尝了一小口 ,很鲜,而且麻味很足,不怎么辣,她很快吃了一大半。 酣畅淋漓地席卷了一桌美味后,阿原打着嗝对姜林说道:“小林姐,以后你能不能多带我出去吃这些好吃的?”到底还是女孩子心细些,能找到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发现不了的美食。 “好啊。”姜林痛快地答应着,毕竟有一个吃货队友是件幸福的事。 “你的伤还没好,最近要少吃点辣。”张起灵冷静的声音响起,身边的阿原瑟缩了一下。她撇撇嘴,眼里满是失望。 阿原蹭地一下站起身,几乎是跳着脚收拾桌子。她望着对方跳脱的身影,感慨男孩的活力真是充足,而此时张起灵已经撩起长腿走上二楼了。她赶紧追上去,在打开房门前拦住了他。 张起灵用询问的眼光盯着她,这让姜林有些不自在。思考了一下后她开口说道:“等下你有空吗,能不能带我去买点东西——我没有多余的换洗衣服。”她扯了扯宽大的衣摆,“再说一直穿你的感觉不合适——太大了,老是掉。” 她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而且我没带钱,可能得跟你借了。” 沦落到这种地步她简直太丢巫师的脸了。 “好。”张起灵简单地回答。 她不禁松了口气。 姚绘轻晃着手里细长的试管,随后对着灯光认真地观察里面的反应,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天哪,我的姐,你的实验做完没有?我都等了大半个小时了!”姒长烟在沙发上一摊,对学术狂好友很是无语。 “行了行了,这不好了嘛!”姚绘感觉脑仁儿都被这家伙吵疼了,她把剩下的器具归置完毕,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温热的茶水混合茉莉的清香在口腔弥漫开,稍微缓解了一下焦躁的情绪。 姒长烟抓着一头长卷发,而后喟叹道:“真不知道最近大家都怎么了,你忙着捣鼓魔药,小鱼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整天愁眉苦脸的。”她又指指自己,“而我呢,在傲罗指挥部被当成男人用,工作量完全超标了好吗!” “哦?不对诶,”姚绘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女人啊?” “你个死丫头!”姒长烟气急,顺手把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女巫一个闪身敏捷地躲过,挑着眉头很是得意。 “好了,不跟你闹了,”她捡起地上的抱枕拍了拍,放到沙发上。“正好你来,我就跟你说件事——这次的药剂完成后我就得回桃丘了。” 姒长烟含了口花茶,此时被惊得差点喷出来:“啊?!你别开玩笑喂!” 姚绘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等对方擦干净后解释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次来陈仓是想好好历练一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父亲的身体状况不大好,所以我得回去看看。”她摩挲着手里的马克杯,“再说还要参加小鱼的婚礼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跟她说了吗?”姒长烟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问道。 “放心,我会告诉她的——实际上我想在走之前大家再聚一次。” “不错诶,自从林词那件事后我们还没好好……”姒长烟欣喜地赞同,可是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时她就自觉地闭上嘴。 审判已经过去许久,可那个女孩带给她们的沉重感丝毫没有减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免谈及这个话题。现在执行司发出了禁令,女孩决计不会出现在陈仓,而这件案子也和集会的袭击事件一起成了一个谜团。 除了后来那个原本是林词男友的青年到访之后,她们便再也没有女孩的消息了。前段时间心带薄荷的杨姐送来一个小包裹,据说是女孩留在阁楼的东西,执行司的人查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就交还给了她们。 而作为女孩之前的好友,她们也接受了严密的审问,结果自然是没有问题。 姒长烟和姚绘心里颇为惋惜,可最受打击的是她们另一个好友。姜鱼为此郁郁寡欢,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现在渐渐的好些了,只是脸色依然憔悴着。 “其实,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姒长烟难得地吞吞吐吐起来,她手托着下巴继续补充,“小鱼和木木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她们没有朋友的样子,哎也不是,就是气场不对。” 姚绘挑着眉,似乎有些感兴趣,她思索了一下说道:“她们就像是长辈和晚辈一样,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姒长烟苦恼找不出好的词来描述,这时略有些兴奋地附和道,“现在仔细一想,感觉还挺奇怪的。” “别瞎猜了,就算有什么关系又能怎么样呢?事情都成这样了。”姚绘说着轻声叹息。 姒长烟侧靠着沙发:“也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Party啊?” “就下周六吧,正好交接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姚绘放下杯子,歪头想了想,“明天就给几个好朋友发请帖。” “嗯。”姒长烟牵起好友的手,两人会心微笑着。 友情不会因距离的改变而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个伏笔忘写了,后面的内容快圆不过来了,哦霍。 嗯,下章要不要写土豪张带妹子血拼呢,感觉难度好大,写出来会崩的吧。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论与冰山男相处的艺术(四) 申行之最近觉得那个男人简直有问题。自从程禾舟的妹妹出事后,就从没见到对方这么颓丧过,他以为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这个顽石般的男人身上。程禾舟是魔法部近年来吸收的最出类拔萃的人才之一,作为全优生从加林魔法学校毕业,现任禁止滥用魔法司的主任,可以说他的前程一片光明。然而现实就是,这个优秀的年轻男巫现在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紧握着一根魔杖发呆。以申行之对好友的了解,他敢肯定那绝不是对方的魔杖。那么问题是,这根见鬼的木棍到底是谁的?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程禾舟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说最近你新建的几个联络点挺顺利的,风老爷子没少夸你吧?”申行之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没话找话。 缩在沙发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迹象。就在申行之想冲到对方面前夺下那根碍事的魔杖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我放弃。” “啊?什么?”申行之因为好友突然的答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东西?” “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回到五年前,”程禾舟直视着他解释道,“我放弃了。” 申行之惊讶地看着好友,过了一会儿终于如释重负似的叹口气:“这样也好,虽然我之前也致力于研究时间旅行,但这件事本来就危险重重,就算你现在不说,我也会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的。”他长出一口气继续补充到,“反正我的研究成果已经够出好几篇论文了,我还指望着能凭借这些进入神秘事务司去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研究计划,注意到程禾舟的脸色已经稍微好转一些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接着问道:“对了,这根魔杖是谁的啊?” 程禾舟把玩魔杖的手顿住,随后又恢复正常:“捡到的。” “不会吧?巫师的魔杖可是随身携带的,怎么会有人笨到把自己保命的东西弄丢了?” 然而对方已经闭上眼,疲惫地说道:“我累了,你请自便。” 于是申行之怀着满腔悲愤被下了逐客令。 沙发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眼,他怔怔地望着手里的魔杖,表面光滑细致,做工精巧。半晌后,他将魔杖贴在额头上,心里犹如一片荒原,突如其来的难过像洪水漫过其上。 至此,他终于承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名叫姜林的女巫便在他的脑海留下一个影子。她孤身一人,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来到他的面前,这并不是件寻常的事情,他们本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可他偏偏搞砸了这一切。 还能补救吗? 姜林还是第一次在陈仓以外的非魔法界逛街,何况身边还跟了个沉默的男人,这种感觉简直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许多莫名的视线在张起灵身上转悠,大多数都是年轻小姑娘,姜林不是很能理解她们脸上娇羞的表情,难道是因为审美观的不同?她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同伴,对方穿了一件黑色长袖,牛仔裤和帆布鞋。的确很养眼,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胡茬的大叔更吸引人,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就是教授她黑魔法防御术的老师何云归,虽然已过四十,但依然丰神俊朗,再加上风趣幽默的谈吐、自由新颖的教风,让教授的粉丝暴涨。幸运的是,何教授一直很照顾她,毕业后还打算力荐自己进入学校做助教。她虽然也舍不得离开,可当傲罗毕竟是自己一心渴望的事情,这是自爷爷奶奶去世后一直支撑着她的梦想。想到此,她有些晃神,以至于刹不住脚撞在男人的背上,她揉着额头道歉,这才发现两人已经来到一家小型商场的门前。 张起灵带着她在一个女装专柜前停下,示意她去挑衣服。年轻的导购小姑娘热情地迎上来为她介绍,不过姜林能感觉到姑娘时不时地偷瞄旁边的男人,一双大眼睛快漾出波光了。可惜张起灵正背手站在原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好似在数上面有几排灯管,完全辜负了少女流转的目光。 “那是你男朋友吧?你们感情真好。”小姑娘一边递了件雪纺衫给她,一边感慨道。 她摸着手里的面料,支支吾吾地答应着,哀叹到哪里都躲不了八卦的风浪。 试完了外衣,姜林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难道自己要当着对方的面去挑内衣吗?想到此,她叫住张起灵:“你就站这儿别动,我买些东西一会儿就过来。”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堆在对方脚下,她不敢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虽然一路上他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可是姜林就是怂。 可能是气场太强了。她觉得张起灵手中更应该握的是刀,或是其他什么更庄重的东西。 她转身刚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 张起灵已经打算继续背手发呆,此时看到姜林又走回来,然后伸出摊开的右手。她的手掌小巧红润,掌心的纹路很有章法,稍微往上可以看到手腕处缠着的绷带,女孩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伤口比较深,以后估计会留疤,他不禁觉得有点可惜。 “那个,能不能顺便给我点儿钱。”见自己半天没动静,女孩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他这才意识到她的用意,于是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给她。女孩道谢后飞快地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急,好像怕自己会反悔把钱要回来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粉色的小纸袋走过来,表情颇不自然。 “走吧。”姜林说道,然后提起地上的几个袋子。 张起灵接过那几个衣袋,并没有碰到那个粉色的纸袋,然后两人便离开了商场。 回到住处,姜林把今天的战利品归置了一下,感慨女孩子就是麻烦,她就小住了半个月,结果就已经堆了这么多东西了。明天就要走了,说起来还有点舍不得这个小院子,毕竟每天有人照管三餐,她只需好好养伤的感觉实在太棒,而且偶尔起得早还能瞧见美男福利。张起灵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不过平时没见他干什么活,基本都是阿原在吭哧吭哧捣鼓着那些大纸箱子,所以除了锻炼估计他也没别的事儿可做了吧?她和阿原倒是时不时的会在下午沿着河堤遛弯儿,对于这件事年轻男孩是极其抗拒的,他总是会偷瞟男人的脸色,像是极怕对方不高兴他们一起出去似的,然而她想说其实张起灵根本不会在意的好吗?姜林非常怀疑他们俩的吸引力还不如大堂里那块斑驳脱漆的天花板,她甚至担心天花板早晚会被看穿一个洞。 不过总体而言,除了不吭声之外,她暂时没看出张起灵有什么怪癖或不良嗜好,更何况身材也不错,就是有点瘦。话说回来,阿原那孩子也一样瘦兮兮的,果然是张起灵带的人啊。 她心不在焉地编排着两个同伴,一边剪着衣服上的吊牌,然后默默地盘算着自己该还多少钱,这时她又开始发愁怎么赚钱的问题了。姜林拉开抽屉,在黑檀木魔杖的旁边还有一串淡紫色的水晶手链,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是她知道上面的魔法波动已经消失,此时真正成了一串普通的首饰。她把手链攥在手里,忽然之间很想很想回去,想得心里直发疼。之前她在母亲寄的资料上读到过关于活人祭祀的记载,在男人将匕首扎进她的手腕时,那些似曾相识的诡异图案在脑海中显现,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祭品,那一刻的恐惧至今深刻地印在骨子里。就在绝望之时,手链上附着的魔力悄然地流进身体,像一股清凉的泉水驱散了眼前的混沌。 姜林握住紧攥的右手,手腕上传来的阵痛仿佛提醒着自己,她就是用这双手杀死了两个男人。除了魔力被魔法阵强制剥离出来时的恍惚感,她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灵魂的震颤,之前听黑魔法防御术课的何教授说过,杀人者在行凶的那刻灵魂会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也许这也是自己不能正常使用魔杖的原因?看来她得去桃丘好好看看能不能买到稳定剂。 姜林把目光转向那根不属于自己的魔杖,暗暗打定主意。 等到晚饭后,她苦着脸把黑乎乎的汤药强行灌进肚子里,冲到水池边唏哩呼噜涮了半天口,阿原在旁边看着啧啧感叹。她转头正好瞥见张起灵往门口走,看那脚不停歇的架势竟是要出门的样子,她一边纳闷一边胡乱擦了擦嘴,麻溜儿地跟上去。 “张起灵,等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你要去散步吗?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姜林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原在一边吓得简直要跳起来:“不不不,嫂子你和张爷一起去吧!我还要收拾东西呢。” …… 一个大老爷们儿有多少东西可收拾的。 她就是料到男孩肯定不会同意跟他们一起出去,所以才这么说。 “走吧。”张起灵说完转身继续往大门口撩。 他们一直沿着河堤走,此时暮色四合,周围来往的人也不多,姜林突然想到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现在的心境却完全不似当初了。 “到了杭州之后,我能暂时先住你那儿吗?”她有些忐忑地开口,虽然之前已经在心里揣摩修饰了无数次,可真的说出来还是觉得很艰难,连她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麻烦,“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张起灵望着平缓的河面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过了一小会儿,但姜林觉得像是过了一个钟头那么久,他终于转头看着她:“那里的环境可能不适合你——你确定要去?” “是,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她想起几个熟悉的脸庞,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酸,“再说之前的朋友已经不能去联系了。”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看到对方点头,这时她才如释重负,想着把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就算再难也可以慢慢来。她擦了擦面前的石柱,俯身趴在栏杆上。几只家养的鸭子悠闲地浮在河面,远方平缓的山峦之上有几片云彩,此时在余晖的照耀下呈现出暖黄的色调。他们默默感受着初秋的凉风,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张起灵的存在感一向很低,有时她甚至猜测他过去的职业该不会是杀手之类的,可是又觉得不像,因为男人身上没有那种骇人的戾气。不知道他的文化程度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觉得张起灵的气质挺像学校里的教授,不苟言笑,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什么鬼。 “对了,之前看你的柜子上还放了一本历史书,除了这个你还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她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等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张起灵忽然说道:“游记,地图册之类的也可以。” “嗯,”她沉吟了一下,偏头看着张起灵,“你们的书我没看过多少,不过莎士比亚的戏剧挺不错,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还在社团里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只是跑了个龙套。” 她努力想了想:“好像叫罗萨兰。” 姜林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聒噪,以至于对方都不想接话了。这时张起灵却看着她,有些疑惑:“学校?” “对啊,”一听他对学校感兴趣,她忙不迭地说了起来,眼里满是骄傲,“我们也是有学校的,还有其他必要的部门和机构,只不过你们从不了解而已。” “学校是八年制的,老师们会根据各个年级的情况安排相应的课程,我最喜欢黑魔法防御术课,而且教授人很好的,他还会帮我补习古代魔文。魔药学还行,草药学一般般,啊,我最讨厌天文课了,”她皱起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那些公式都太难了,简直比扭来扭去的魔文还要讨厌。不过叶湄倒是很喜欢麻瓜历史溯源,她是我的朋友,你们可能还会有共同话题。” 她突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之后开始无限懊悔起来。她在想什么啊,叶湄现在应该和“她”一样,还没出生呢。 这时张起灵正盯着自己,她感觉那双深邃的眼睛快把自己的秘密看穿了。 从湖边那次失态之后,她再也没向对方透露过自己的来历。虽然还有另外两人知晓自己的情况,但那也是无奈之举,而且她自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还好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她松了口气,然后有点心虚的说道:“现在她在罗马尼亚旅行呢,以后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这个谎扯得比较牵强,好在对方也不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 “嗯。”就在姜林以为张起灵不会再理自己时,他微微点头道。低低的声音混着河边吹来的风,细微地让她差点错过。她换了只手枕在脑袋下,舒服地眯起眼。 日月流年,缓缓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站,杭州!!! 在网上搜了半天也不确定陈皮阿四的盘口在哪,不过既然对方在广西都有盘口,那么杭州应该也有吧,回去翻书再确认一下。 感觉男二的感情转变有些突然,不过我已经努力在弱化了,没有直接说喜欢之类的。喜欢的份量太重,爱也是,所以小哥和妹子的感情发展会更慢,虽然已经在纠结番外的甜度问题了。 估计最后完结字数会达到15万字或更多,本来之前只打算写个十万就撤手的,我还想要授权翻几篇犬赫文,看来得先搁一搁了。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想法欢迎评论交流,以及谢谢你坚持看到这里。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这是个温柔的城市 “小绘绘就要走了,那我怎么办啊?”姒长烟趴在沙发上打着嗝,双眼迷蒙,脸上红红的酒晕显示出她今晚喝了不少。 正在帮忙收拾餐桌的姜鱼和姚绘听见酒醉女巫的呓语,齐齐僵住了,然后接着把酒杯之类的归置在一起。姚绘把餐具放到洗手池,所有的东西都自动清洗起来,姜鱼则走向沙发上的好友,她拨开对方脸上的一缕发丝,而后在女巫耳边柔声说道:“起来了长烟,回家了。”并伸手到女孩腋下想扶她起身。 姒长烟扭了下身子,在姜鱼的帮助下勉强站起身。她睁开眼看了看,而后抱住身边人的脖子有些惊喜地说道:“小木木,怎么是你啊。” 其余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魏成南送完几个朋友后回来,看到姒长烟抱着自己的女友使劲蹭。他的脸一下黑了黑,然后过去想把两人拉开,这时姚绘也反应过来,于是一人拉住一个女孩,终于把连体婴一样的两人分开了。 “姚绘,长烟就拜托你了。”魏成南生怕酒醉女巫又黏着姜鱼不放,赶紧把姜鱼拽上楼。 姜鱼有些抱歉地看看她和她怀里的女巫,后者摇摇晃晃地,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姚绘目送两人离开,她拍拍女巫的脸,只换来对方无意识的低语。最后她无奈地摇头,施了一个悬浮咒把好友送上二楼的客房。 收拾完残局后她拿出一份通行证细细看着,有些期待起即将到来的旅程。 虽然早就听说过麻瓜的交通工具很便捷,但是亲身体会过后感觉还是挺新颖的。他们一行三人收拾好行李,早早地坐上了开往杭州的列车,30多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踏上了这座著名的城市。她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繁华的街道和商店,早前就听叶湄说过,有一段历史时期杭州又名临安,作为国都一时繁华无比。据说还有西湖美景以及白娘子和许仙的浪漫故事,不过她却觉得故事的结局并不是那么美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然后对阿原说道:“阿原,你知道杭州哪些地方有夜市吗?” “夜市?吴山那边倒是有个挺出名的,”他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张起灵,赶紧补充道,“要不小林姐你让张爷带你去?” 是谁说要一起约着去吃好吃的? 她一边感叹对方的意志太脆弱,革命情谊说断就断,一边摆摆手:“算了,先找到住的地方吧。” 七拐八拐地绕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巷道边停了一辆小汽车,样子看着比较旧。阿原开了车门钻进驾驶座,张起灵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姜林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打开车门,随后坐进后座。不得不说阿原的技术还是不赖,一路上都很平稳,周围不断掠过一栋栋居民楼,她渐渐地有些困了,于是靠在座位上打起盹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她被阿原叫醒,出来后发现面前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周围稀稀拉拉的伫立着十几栋楼,往来的人并不多,也没有刚出站时看到的那些热闹店铺,看样子他们已经来到了近郊。 阿原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随后领着姜林来到了三楼靠里的一间房,房间不大,但是床单被褥看着都很干净。 “小林姐,张爷说让你住这间。我们住在二楼,有什么事情就知会一声,”说着他走到窗边,像是瞥了眼楼下后又迅速说道,“有时候一些伙计会在一楼商量事情,姐你没事不要到处乱晃,而且最好不要进一楼的房间。”说完交给她一把钥匙。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们!”姜林接过钥匙晃了晃之后答应道。 “那小林姐你先休息一下,到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嗯,你忙你的去吧。” 等到阿原噔噔噔地下楼之后,她把钥匙放在靠窗的一张小木桌上,拉开半掩的米白色窗帘,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懒懒地撒在窗沿,往外看去是几栋不高的建筑。她背靠在窗边又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一个小型衣柜,一张单人床,而手边的桌子也很有年代感。总的来说简单有序,她已经很满意现在的情况了。 落脚的地方搞定,现在的问题就是好好整理一下随身行李,然后去找到这里的巫师聚居地。 希望地点没有改变,,希望这次运气能好一些,希望可以稍微得到一些眷顾。 她打开衣柜,确认是干净的之后将衣服一一挂了起来。 吃过晚饭后,姜林不顾阿原的强烈抗议,拦住他让他带自己去吴山看夜市。男孩一脸的悲愤和生无可恋,这让她感觉自己化身成了卑鄙的诱拐孩子的老巫婆。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告诉你家张爷,让他开口让你带我去。”姜林略显得意地用下巴指了指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某人,“还是说你非要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出去?” “可是带着小林姐我怎么约妹子出去玩啊?”阿原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往后缩了缩,姜林适时地松开手。 “哦?还约了妹子啊?”她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瘦弱的男孩,虽然有点弱不禁风,不过胜在个子高,而且脸色红润长相清秀,有点学生样子。 “好吧,那今天你就先去约会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对妹子耐心些,女孩子大都喜欢毛绒绒的小玩意儿,看见合适的不妨买下来送给她。”姜林像知心姐姐一样给了中肯建议,后者认真点头,随后抓起外套旋风般冲出去了,好似生怕有人把他抓回去。 虽然看到男孩去约会她很是高兴,可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又要耽搁了,白天收拾完房间后她又用了一下魔杖,这次的情况稍好一些,不过咒语的持续时间相较之前还是太短了。靠着这点魔力只能勉强自保,如果遇到厉害的人物她根本不能顺利脱身。 姜林有些失望地转身准备上楼,此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跟我走吧。”张起灵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说道。 “啊?”她有些呆滞地看着男人的动作。 “你想找这片地区的巫师村。”张起灵又补充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阵暖流缓缓注入她心里,原来对方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而且还考虑的这么周到。虽然不小心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经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带给自己很多安全感,这让她不禁有点感激起那个将她带到这个时空的肃清者来。 她朝对方点点头,而后笑着说:“好,谢谢你。” 之前那辆车被阿原开走了,张起灵从楼下的车棚推出一辆样子古怪的双轮车,她猜测这就是他们的常用交通工具——摩托。等张起灵跨上车后,对方将一个头盔递给她,拿在手里沉沉的。她尝试着将头盔套在头上,可是怎么也系不上带子,以至于头盔松松地歪在一边。前面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窘迫,于是转身帮她扣上带子,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微微的凉风拂过颈侧,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对方不得不随着她的动作又凑近了些。气氛有些奇怪,好在他很快便扣上了带子。 他们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行驶着,路上的行人和店铺逐渐多了起来,因为是初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她有些紧张地扣住两边的坐垫,等张起灵停稳时,她的手已经变得酸疼起来。 姜林跟着下了车,她摸索着解开带子脱掉头盔,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眼前是一条热闹的长街,入口处树立着一块红漆木板——吴山街夜市,入目是鳞次栉比的小吃摊,还有许多贩卖小饰品和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的小铺子。在长街的上方牵了好几条绳子,绳子上用彩带拴了,一把把各色的油纸伞悬挂其上,两端各挂了一排大红灯笼,远远望去似乎看不到尽头。长街上的人很多,她不得不紧紧跟在张起灵身边,以免两人被汹涌的人潮冲散。她不停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怕遗漏了与魔法有关的细节,可是一路走下来,连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最后她只好叫住张起灵,两人走到街尾稍微僻静的一角。 “我没什么发现,估计这里没有魔法界的入口吧。”姜林轻轻握着左手腕说道,手上的伤口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脖子上的也变得刺痒起来,估计是因为出了点汗的缘故。 张起灵注意到她的动作,女孩因为什么而皱着眉,肩膀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不舒服?”夜风中男人的声音混合着不远处的嘈杂,有些不真实。 “啊?是有点。”她低头看着手腕答应着,“可能真的没什么线索,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她失望地说道。 之后他们便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没有刚才的紧迫感,她放心地打量着近在眼前的各种小店铺,很多都是她在魔法界见不到的新奇玩意儿。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一家卖面具的小摊上,之前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样式大多是巫师熟知的各种神奇动物、女妖和著名巫师人物等,这里的面具种类很多看着都很有趣,动物、神话传说以及各色脸谱等。她忍不住拿起一个胖娃娃面具,脸蛋上画着两抹夸张的红晕,眼睛处也弯的像月牙,看着很是讨喜。 “小姑娘要不要戴上试试?”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头发花白,此刻见有人感兴趣便笑眯眯地问道。 她在老爷子鼓励的眼神下将面具戴在脸上,老板赶紧递上一面镜子,镜子里一个胖头娃娃眼睛弯弯地看着她,这种感觉很新奇。 “喜欢就买下来吧,姑娘!”老板见姜林转来转去地欣赏着面具,意识到可能有门。 她也很想买,可是想到还欠着别人钱,自己也没什么积蓄,刚才的热切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她取下面具打算放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你喜欢?”张起灵走到她身边。 她点点头,刚才光顾着看各种小铺子,没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拿起刚才女孩试过的面具问道。 老爷子伸出两个食指,交叉着一比:“十块,本街最便宜的价了。” 张起灵微微挑眉:“前面街头有一家才卖五块一个,你这怎么就算便宜了?” 老爷子有些支支吾吾:“那你看多少吧,小伙子。”本来看这俩人应该是情侣,想着可以宰顿炒饭钱,没料到对方看着年轻,还是个厉害角色。 男人伸出三根指头,老板注意到有两根手指特别长。 “好好好,您拿走吧。”他突然想到市斤街坊里唠嗑时提到的高人,赶紧答应道。 张起灵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纸币,等老板找了零钱后把面具递给女孩,继续往前走。姜林一脸呆滞地看着对方淡定地讨价还价,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来跟上对方。 夭寿了,看不出来张起灵讲价的功夫这么高,简直和叶湄那个购物狂一样一样的。她在心里啧啧称奇道。 突然从左边蹿出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脸圆圆的,虎头虎脑。他速度很快,一下子撞在姜林腿上,她一时脚步不稳,只能伸手拽住前面人的外套。小男孩脸红红的说了声对不起便跑掉了。 张起灵回头瞥见女孩已经戴上面具,娃娃可爱的笑脸后是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睛。 他扭过头继续带着女孩走着,身边的人流依然喧嚣,他们穿行在挂满红灯笼和油纸伞的长街。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磨啊磨,暑假前能完结吗,有点怀疑。 第31章 第三十章 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相安无事。不过阿原倒是在苦恼一个严重的问题,从那天晚上回来之后他一直闷闷不乐,姜林关心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在带姑娘逛街时看到一家宠物店,他想到姜林说的女孩子喜欢毛绒绒的东西,于是便买了一个宠物送给姑娘,结果对方欢欢喜喜地打开后才发现是一只长腿毛蜘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云云打开盒子就吓得直跳脚,走之前还把东西扔我身上。”男孩眨着眼睛,显得很无辜,“可是姐你不是说这样会管用吗?” 姜林一时觉得头大,她跟着叹口气:“相信我,你没被甩巴掌已经是奇迹了。”随后对男孩进行了一番教育,对方这才明白原来毛绒绒和可爱是不一样的。 她目送男孩郁闷地回房,转而想到那天晚上张起灵送她的娃娃面具,突然松了口气。看样子那位张先生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一份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她得赶紧找到可能的巫师联络点。 突然一个地名吸引了她的注意。 清河坊。 旁边有一小段文字。 “清河坊历史街区——杭州历史上最著名的街区,也是杭州目前唯一保存较完整的旧街区。其历史起源于南宋。南宋定都杭州,筑九里皇城,开十里天街。杭州的许多百年老店都集中在这一带。清河坊兴于宋盛于清,街区现存古建筑大多建于明末清初,文化氛围和历史感浓厚,实是杭州旅游的必玩地段。”注1 她仔细想了想,清河坊是历史街区,而巫师的聚居地也一般在年代悠久的地段,之前她还有些抱怨魔法部为何不把联络点迁往更偏僻、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但现在她却好像有些懂了。 姜林把地名圈出来,然后又找了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发现两个地方隔的还比较远。这时正是午后,希望张起灵已经休息好了。 她拿着地图来到楼下,在一扇斑驳脱漆的木门前停住,随后轻敲着门:“张起灵,是我。你现在有空吗?” 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张起灵顶着一副淡然的表情看着她。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威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你晚上有没有空呢?”她见对方的目光在手上的地图扫过,于是拿起来指了指,“我想去这个地方试试。” “晚上不行。”男人扫了一眼那个被红线圈出来的地名,这时她的心都纠紧了,随后对方又补充道:“下午可以,你现在准备好走了吗?” 姜林悬起的心放下了,她想了想说道:“可以,我上去拿点东西。” 等她揣好魔杖下楼,张起灵的房间还是开着的,似乎她走之后就没关。她敲敲门,男人正在桌前捣鼓着什么,此时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把门拉上。” 要做什么? 她迟疑地关上门,除了集会那晚他们住在一间屋子之外,这应该是第二次,巧的是这次换成了他的房间。她站在屋子中央打量了一下,床头的被子和枕头放的整整齐齐,书桌上除了几个深色笔记本就没有其他东西了,靠墙有一个原木色衣柜,比她房间里的稍大。没有任何地方乱放了衣服或其他东西,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她的视线又收回来,此时张起灵已经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走过来。 “你现在应该还是逃犯身份,魔法界估计有通缉令之类的安排,所以需要伪装一下。”张起灵边解释边指指那张床,“坐下。” 姜林有些懵,她之前意识到这个问题,打算用兜帽遮住脸就行了,只是现在看张起灵的架势似乎要更妥当些。不过,床?她有些别扭地走过去,然后僵着身体坐下,这比之前收留对方睡沙发还要尴尬。她从小和异性的接触就比较少,长大后因为学业的关系也没有过多的涉及感情问题,除了一直待她很好的何教授。思及此,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何教授的脸,一股怪异感席卷而来。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时张起灵已经拖过书桌前的凳子在对面坐下,打开小布包拿出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开始在她脸上涂抹。男人即使坐下了还是比她高,从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盯着对方的鼻子。张起灵的动作很轻,不过能感觉到他很会控制手上的力道,她随着对方轻微的偏移而转着头,一些凉凉的东西涂在了眉毛两边。房间里安静了不少,只依稀听得到外面传来的一两声鸟鸣。姜林正想对方的唇形挺柔和的,便被一股向上的力道带起,一双深色的眸子出现在眼前,从这个角度看去甚至能数清上面的睫毛。 太近了。 她感到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肩膀也不自然地动了动,而张起灵仍然认真地继续手上的事情,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对方轻柔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扑在她脸上,连带着脖子也开始有点痒。姜林突然发现在对方专注的眼睛里,自己的脸居然有些红晕,她吓得赶紧闭上眼。 果然还是太紧张了。 她还没有男朋友呢。这个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姜林在心里哀叹。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终于没有触感了,只听张起灵说道:“好了。” 她睁开眼抓起手边的一把小镜子照了照,眼前是一张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如今的枯黄干燥,她眨眨眼,简直快认不出自己了。 “太神奇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易容术吗?”姜林惊奇地赞叹道。 张起灵收拾着手上的东西,微微点头,感觉并不是很欣慰。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反应,而是站起身拿着镜子继续转来转去地看,不时还摸摸眉毛。这种感觉很新奇,她只接触过魔药的变形原理,可现在这种真实感和魔药完全不同。怪不得有些巫师家族虽然与麻瓜来往较少,但还是很推崇他们的一些技术。 她放下镜子,只见张起灵已经穿好外套,此时正站在门口等着。她赶紧跟上去,两人来到楼下坐上之前的车,一路无话。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条商业街,等车停稳后姜林从车里出来,拿起地图仔细看了看,按着上面的地址又走了七八分钟才到了清河坊。这里果然如介绍上的一样,往来人流很多,街道两旁的红木招牌和随处可见的木雕很是漂亮,有一股浓厚的文化气息。她专注地看着,生怕漏过一个细节,可是两旁的店铺依然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在她感到又要一无所获时,街尾处的一家冷饮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家店和其他店铺不同,没有用红漆招牌,而是悬挂了一块脱漆的黑色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拓荷饮品”,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符号,是如尼文“魔法”。来往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家小而破旧的店铺,没有人进出。 她看了看身边的张起灵,随后说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进去看看,要不你先回去好了。”她戴好兜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旧木门。 一串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她循着声音望去,门廊上挂着几串样式古朴的铃铛,此刻长长的彩绦被门拨动,因而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接着走进去,原来这里是一家布置的很朴素的饮品店,十几张小餐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年纪不小的男女。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面前摆着一个水晶球,她手里拿着一把黄铜放大镜,正凑上去仔细看着水晶球里的花纹,嘴里也念念有词,手边的一只笔正在一本黑壳笔记本上刷刷移动着。看来这次自己找对地方了,她兴奋地想着,随后朝里面的柜台走去,一位中年大叔喝着水,他身后树立了一个大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一块抹布自动地上下擦着木架。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礼貌地说道,“请问这里的巫师街该怎么去?” 大叔放下大水杯,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回答:“第一次到临安?” “是的。”她点点头,此刻突然看到他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熟悉的清秀女孩。 姜林心里咯噔一下,她强作镇定地问道:“那是谁啊?”她伸手指着那张海报。 大叔顺着看过去,然后转头解释道:“这是最近才抓到的黑巫师,她假扮成另一个女巫参与了陈仓的夏日集会袭击事件,还在审判时挟持了一名证人,幸好抓到了——看不出来一个小女孩居然做得出这种事。不过那个叫林什么的女巫就惨了,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姜林艰难地点头,海报上的女孩她认识,就是之前的傲罗队员,在集会上她们被安排在同一时段轮班巡逻。她只记得对方平时有些内向,不怎么说话。怎么后来居然成了黑巫师了?而且他们说得审判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说得她自己吗? “你从这儿后门出去,把魔杖点在后墙上的一块印花瓷砖上就可以看见巫师街了。”大叔见对方也没有什么表示,于是告诉了她入口。 她点头致谢,然后穿过一张黑色的帘幕,按照大叔的说法敲了敲那块瓷砖。原来的一堵灰色的砖墙消失,出现一道石门,她跨出去后便来到了一条熙攘的街道。往来不断的是身着各色长袍的男女巫师,间或也有一两个穿着麻瓜服饰的人跟在巫师后好奇地张望两边的商店。她顺着人流向下走,然后进入了一边人少的侧巷里,她密切注意着阴暗巷道里的各个破旧招牌,最后在一家典当铺停了下来。 一刻钟之后她走出铺子,兜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姜林用卖魔杖的钱到一家规模较小的魔杖店为自己买了一个趁手的魔杖,杖芯是龙的神经,可材质却换成了李木。她握着新魔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舒心感从连接处传到心脏,至此她不再怀疑魔杖是否趁手,也许经过一段时间后她的魔力减弱所以魔杖也会需要更换?她在老板的注视下施了一个悬浮咒,这次那根凳子在空中稳稳地停住,直到她放下魔杖才缓缓落地。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了价格。 “三个金贝,女士。您的运气真好,这是店里最便宜的魔杖了,但是性能绝不比其他的差。”老板笑眯眯地说道,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了。 她爽快地付了钱,又稍微留意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店铺在招人之类的,半小时后她走出了那家破旧的饮品店。四周没有张起灵的身影,估计是先走了,她摸着兜里刚兑换的麻瓜纸币,盘算着该坐什么车回去。就在她走到路边学着其他路人想拦一辆出租车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姜林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双眸子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一路无话。 两人很快回到了住处,她本想继续上楼,中途被张起灵叫住,等对方又拿出那个黑色小包时她才意识到脸上还有妆。这次她稍微习惯了对方的动作,只是依然紧紧闭着眼,仿佛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些。 本来只是离开了两年,但姚绘再次踏上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时,心里还是很有感触。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正好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的做个调整。姚绘在窗前伸了伸胳膊,看了一上午的资料已经让她感到有些累了。回来休息了两天后,父亲就交给她一份文件,要求她参与临安的制药店计划。姚家本就不束缚后辈子弟的发展,这次姚绘学成归来,正好可以在这件事情上练练手。窗外是盛开的黄色牡丹,被施了魔法后即使是秋冬季也可以开放,活泼的嫩黄花朵显得格外惹眼。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林词——那个活泼的女孩子。前两天她才从报纸上得知林词被另一个黑巫师袭击,之前集会上发生的事也是被人嫁祸,虽然现在真正的嫌疑人已经被抓捕,但林词依然下落不明。她得到消息后立刻与姜鱼联系,可是好友的反应却比较平淡。实际上她还是很喜欢那个女孩,只是林词的秘密太多,她甚至有一种对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打算过两天就去临安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本段资料来自百度百科。杭州的历史沿革还是很有趣的,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搜索一下。河坊街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还开了一家南派三书的书店,各种盗墓笔记的周边,还有签名书。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新的开始(二) 两个男人有时会在晚饭后出门,她从来不知道他们会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们去了那里,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过这天下午她偶然从窗边看到几个和阿原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一辆小巴车上下来,随后走进楼里。那几个人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赶紧掩上窗帘。 那天从临安街回来后,她留意了几家店铺,在筛选一番后她决定去那家满雨魔药店看看。 一些细微的响动从楼下传来,她在屋子里感觉有些憋闷,可是现在又不方便出去。不知道他们会待到多晚,姜林有些急,她想幻影移行出去,可是自己的魔力不知道恢复的如何了,她不敢轻易尝试。最后她轻手轻脚地去了趟洗手间,擦着手出来时正正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从楼梯上的窗户翻进来,身手很是利索,落地居然没有声音。即使是站在高处,她在见到男人的一瞬间还是感到了莫名的威胁,而后条件反射伸手攥紧了腰间的魔杖套。 黑瞎子本来只是不想敲门,于是便翻进二楼。不过他没料到楼上居然住着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孩子,穿着浅黄的衬衣,加上牛仔裤和马尾辫。 太干净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随后便注意到对方右手按向腰间,似乎随时准备拿出什么武器,样子显得比较紧张。他隔着暗暗的墨镜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然后吹着口哨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嗨,你好,刚才没吓到你吧。我叫黑瞎子。” “你好,我叫姜林。”女孩的声音很镇定,眼里的警惕丝毫不减。 他不禁摸了摸脸,自己看着就那么像坏人吗?他正想继续问她为什么会住在这儿,阿原扶着楼梯扶手叫道:“黑爷,您怎么又翻墙进来啊,每次都带一地泥出来。快下来吧,就差您了。” 他低头朝对方应一句,转头时女孩已经不见了,估计回了房间。他也不在意,只是心里的好奇更甚,于是走下楼一把勾住年轻男孩的脖子热情地问道:“楼上那个女孩子是谁啊,你女朋友?” “啊?你见过小林姐了?她是张爷的女朋友,张爷平时可照顾她了——黑爷您不要打什么主意。”阿原说得很是认真。 “放心,我还不至于饥渴到这种地步。”黑瞎子神秘地笑笑,随后带着阿原来到一楼的客厅,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此刻见他们进来了,忙着向他打招呼。只有一个人不为所动,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垂着手不知在想什么。 黑瞎子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年轻的纤小身影,他开始好奇这样的人会交到什么样的女朋友。 差不多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才走,姜林也有点饿了,她在窗边确定人走完了之后才下楼,刚好碰到从客厅出来的阿原和张起灵两人。阿原赶紧招呼说饿死了要出去吃饭,张起灵也没什么意见。 三人很快收拾好出门,姜林本来走在阿原的旁边,男孩敏捷地闪到一边,这下变成了她走在中间。姜林对阿原的举动颇为无语,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张起灵依旧没什么表示,于是这个奇怪的组合就来到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在等菜的间隙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个戴墨镜的人,于是便问道:“阿原,今天来的那个黑瞎子是什么人啊,看着有点奇怪。” “哦,您说的是黑爷啊。他是出来单干的伙计,跟我们合作过几次——也就是进进货什么的。”阿原边说边扯了几张纸巾叠在一起把面前的饭桌来来回回擦了好几次,好像桌子上有数不清的细菌似的,姜林觉得他再用力的话都可以摩擦生火了。 “不过姐你千万不要看黑爷长得帅就有什么想法,咱张爷是个好男人,想和他处对象的女孩子可有不少。再说黑爷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天晴从没见他把墨镜取下来过,指不定有眼疾还是胎记呢。”说完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呃,我只是见他今天翻窗进来,感觉奇怪所以问问。”她头大的赶紧解释道,心想张起灵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迷弟。 张起灵在刚才他们两个忙着点菜时就没发表什么意见,此时突然开口道:“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姜林转头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语气也是少有的认真,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那个黑瞎子是个厉害人物,于是点点头答应着:“好,我知道了。” 话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再看身边的阿原,对方果然做出一副“看吧我家张爷都发话了”的表情。她暗暗叹口气,心知这个误会要持续不短的时间,然而自己又不得不这么做,毕竟这样一来她和张起灵的关系才有合理的解释,她身为巫师的秘密才不会泄露。她很感激张起灵所做的一切,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可是他还是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一时喧嚣的小饭馆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吵闹,她和阿原一起忙活着吃饭,张起灵依旧默默地夹着菜。姜林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就让她暂时把时空旅行、找工作、黑巫师袭击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到一边,至少这一刻可以实实在在地感受生活的真实。 第二天一大早姜林就起床了,正好阿原要出门,所以她搭了个顺风车去了市里。目送阿原离开后她走进街尾的那家饮品店,顺着之前的路一直到了临安街,在路过一家扫帚店时她特意对着橱窗照了照,确定伪装咒没有什么破绽才按着地址来到那家满雨魔药店。魔药店位于临安街的尽头,远离繁华的地段,但胜在清静,一块崭新的黑漆木牌稳稳地挂在店门上方,上面用绿漆写着“满雨魔药”四个字。门面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小了,但是她知道里面的空间绝不会太小。她整了整衣摆,然后摘下兜帽推开了黑漆木门。 店里四处摆满了许多深色的木匣,靠墙放着一堆堆玻璃罐子,里面泡着的东西她难以形容,但是还不至于恶心。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的男人正在一排小号的玻璃瓶后忙碌,不时翻看着瓶身上的字条,旁边的钢笔正迅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好意思,本店还未开业,您可以在一周后光临。”男人头也没抬的说道。 “不是,我是来应聘的。”她解释道。 男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她,好似在衡量她是否符合自己的店员标准。 “那好,你把你的毕业成绩单拿给我看看。”男人放下手里的瓶子。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姜林有些抱歉地说道,“不过我想毕业时的分数对现在的魔药水平并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她说完便走到一堆大玻璃罐子中间,然后指着第一个说道:“这里面装的是一副龙心,制作□□水的必备材料。河豚眼,用于缓和剂。”她接着打开脚边堆着的一排木匣子,“火灰蛇蛋,治疗热病和制作魅惑剂。绝音鸟羽毛,制作回忆剂和吐真剂。腮囊草,服用后可以潜水。”接着她一一合上木匣盖子,转头看着男人。 柜台边的男人已经走出来,他满意地看看姜林,然后伸出手:“欢迎加入满雨魔药。” 姜林也伸出一只手微微笑道:“我很荣幸。您叫我肖琳就行了。” 男人松开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好的肖琳,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就不要用敬语了。我叫成昀,平时叫我成哥就好了。” 接着他介绍说:“满雨魔药是刚开张的药店,现在还有很多需要整理的,你看这里堆的东西就知道了。我们现在的工作是把所有的药材和标本全部清理完毕,估计这周末东家会来验收进度,然后不出意外下周一开业,每周的周末休息,现在的店员只有我们俩。” “店里不提供住宿,但可以包三餐,月薪十五个金贝,当然了,业绩好还可以提成。你看怎么样?” 她点点头说:“没问题。”这个条件她已经很满意了,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很好,现在你可以开始工作了,记得这周六之前把你的毕业成绩单和通行证拿过来,东家到时候可能会查看。”成昀想了想又补充说。 她答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要去尖声巷——专门进行灰色交易的场所——去办必要的文件。她真心希望这次能稍微幸运一些,不要再被查出来了。 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原来乱糟糟的前堂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鉴于两个人合作的效率还算不错,成昀在六点时宣布下班。她和对方告别后便去了尖声巷,付了五个金贝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文件。她揣着东西往回赶,感到极为心疼,本来还能省点钱把之前欠张起灵的那份还了,现在手里剩的只够付之前的饭钱了,还好以后这笔款项可以省掉。 她在将近七点时回到住处,这时阿原不在家,倒是意外地在客厅里看见了张起灵,对方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像是地图之类的。 “那个……我今天去那边找到工作了,钱下个月就能还你。”姜林斟酌着开口,“店里包三餐,但是没有提供住宿,所以还得继续麻烦你们。” “嗯。”张起灵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呃,那没事我先上楼了,你早点休息。” “过几天我们会出去一趟,凡事小心。”这时张起灵放下手里的地图说道。 估计是古玩铺子里的事情,她也没有追问,只点头答应着,接着朝他摆摆手便上去了。 阿原两人如他之前所说在两天后出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她忙着魔药店的事情,也没怎么注意对方的情况如何,等她终于想起来时,突然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没有给他俩施保护咒什么的。不过就算当时想到了,以自己现在不稳定的魔力估计有点困难。她看了看手腕,伤口已经痊愈了,可是上面却留了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比较扎眼,她试着在店里的魔药制剂书上寻找消除疤痕的药水,可是需要的材料价格不菲,至少现在她的储蓄是不行的。不过她也不急,钱可以慢慢攒,平时注意不要把袖子推上去就好了。 在忙完上午的活后,她和成昀坐在桌边吃着午饭,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分配每月的工资,成昀忽然踌躇着说道:“肖琳,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啊?” “嗯,化妆品,毛绒玩具,可爱的宠物之类的。”她放下勺子仔细想了想,然后歪着头列举了一番,又补充了一句,“你要送谁礼物?” “是我女朋友,她下个月过生日,我打算送点东西,可是又怕我买的她不喜欢。”成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明明是一个粗犷的男孩子,此刻却有点萌。 “嗯,这样吧,临安街的东西估计她也见惯了,成哥你不是说明天周五可以休息一天吗,我们下午去外面的河坊街看看。” 成昀一口答应。 下班前他们把店里的魔药材料全都整理归类,之前乱糟糟的柜台和货架现在变得井井有条,成昀把大门锁好后就跟着姜林来到河坊街。正是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这条古老的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色,各个小店铺也开张了,来往的行人纷纷在感兴趣的铺子上驻足,很是热闹。他们找了家大排档吃了晚饭,然后便在街上逛了起来。成昀对麻瓜的东西不是很熟悉,姜林不时给他简单介绍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等成昀在女孩的建议下买了一对木质簪子后,已经是晚上□□点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住哪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成昀热心地建议道。 她想到自己住的地方还有点远,直接摆手拒绝,可是架不住对方的热情,所以她只好让成昀送她回家。在看见那栋熟悉的三层楼房时她就跟成昀解释快到了,让他先回去。男人再三确定这就是她的住处附近后才放心离开。 真是个负责到不行的人啊,姜林感慨到。 她走近古旧的老楼房,发现二楼的窗户亮起了灯,她感觉有点恍惚,然后意识到肯定是那两个人回来了,等她打开门走进去才发现客厅还有人,只是灯光比较暗所以刚才没看清。 张起灵躺在沙发上,好像睡熟了。 姜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这时借着昏暗的光她发现对方微皱着眉,显得有些疲惫,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干净。她将对面沙发上的坐垫变形成一条绒毯盖在他身上,接着又把他的鞋脱了下来,做完这一切后,她不受控制地蹲下仔细瞧了瞧那张熟悉的脸。再次的,她承认就算现在的张起灵有点邋遢,可还是掩盖不了那一身的冷峻气质。她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生,可是没有一个人会给她如此复杂的感觉。有时看他一个人待着,就好像时间在他身上驻足了,有一种万古的沧桑感,和他那张年轻的面容形成巨大反差,却又如此合情合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在女孩离开后,沙发上的男人睫毛微动,下一刻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什么大剧情,黑爷啥时候和张起灵认识的我也不清楚,姑且这么安排吧。放心,黑爷只是因为小哥的缘故对女主有点好奇。 所以要不要把黑爷的bg加进去?不过估计都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了。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新的开始(三) 也许是昨晚逛的太累,姜林一直睡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才费劲地睁开眼,她一边懒懒地应着,一边踉跄着下床去开门。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阿原,此时正略显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按捺住心里那股莫名的失望,稍微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什么事吗,阿原?” 男孩大概是第一次撞见姜林穿着睡衣的样子,耳朵尖微微泛红,接着他的目光扫到对方脚下,立刻尖声叫道:“姐你怎么不穿鞋啊?!地上好脏的你知不知道?” 她无意识地拿脚在地上蹭了蹭,随后打了个哈欠:“你早点说完我就有时间去穿鞋了。” “现在都十一点了,小林姐是要吃早饭还是午饭呢?” “啊?哦……什么?!十一点啦?”姜林才反应过来,她忘了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是成哥之前通知过东家会提前一天来店里,也就是今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女巫顾不得对方懵比的表情,直接摔上门,然后三两步扑上床,将床头柜上的衣服薅到手里,迅速套在身上。十分钟后她打开门,一阵风似的冲到洗手间。等阿原再次见到她时,姜林正抓着楼梯扶手调整着小皮鞋,把鞋扳到舒服的位置后她才直起身,对着站在客厅门口的阿原摆摆手:“我上班要迟到了就先走了,谢谢你叫醒我啊,回来给你带鸭脖!” 阿原看着风一般行动的女子,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就不得不咽回去,他转身看着桌上的清粥和灌汤包喃喃自语:“怎么办啊,张爷还专门留了早饭让你吃诶。而且,昨天晚上怎么有陌生男人送你回来呢?” 没人回答他。 等姜林推开熟悉的店门时,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到“12”,她气喘吁吁地走进去,注意到成昀已经在柜台里坐着了,他面前摆了几个平日整理的材料记录本和账簿。见她进来,成昀赶紧招手示意她过去,接着轻声说道:“东家已经来了,现在在后面的小库房转悠呢,还不让我跟着。我说你之前去给客户送东西了。对了,资料没忘带吧?” 姜林忙不迭地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对方接过之后草草地翻阅了一下点点头,示意没问题。这时旁边的库房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俏丽身影出现在门后。 “老板,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成昀忙站起来招呼着,顺便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这是新来的店员肖琳。她的资料在这里,您要不先看看?” 姚绘望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只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分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后确定之前不认识。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姚绘,叫我小绘姐就可以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顺便接过成昀递过来的资料,略微翻过之后就又放到柜台上。 “你好,小绘姐。”姜林有些紧张地把手背到身后,她没想到这家店的东家会是姚绘,转念一想姚家本就世代生活在桃丘,所以在临安街开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这倒让她想起另外几个人了。 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姜林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这时成昀在一旁示意她去整理货架,她赶紧抓住机会去做事,免得被旧日好友看出什么端倪。 好在姚绘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女巫在店里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然后说道:“成昀,一般的药剂你可以独立制作,这个我是放心的。不过有些魔药配料复杂,制作的周期也长,那些就留给我来。对了,”她转身对着还在码放一堆新到的非洲蛇树皮的女孩,“肖琳,你的毕业成绩单上的魔药课成绩还不错,尤其是操作分很高,你就来当我的助手吧。放心,工资另算。” “好的,没问题。”姜林连忙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魔药店的生意还是不错,毕竟姚绘的魔药水平是专业级别的,姜林在一旁协助时也学到了不少,她甚至都能独立制作活地狱汤剂了。不过姚绘对这些危险药剂的管制很严,要求顾客必须出示一定的许可证明才能购买。身为前傲罗,姜林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也很支持她的做法。 到发工资的时候,她摸着沉甸甸的袋子,笑得很是开心。这下可以先把欠的外债还上,然后带两个室友出去嗨一顿,来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吃过杭州的美食呢。 今天的姜林干活特别起劲,见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成昀和姚绘两人想不到只是发工资这样简单的事就让女孩开心成这样。下班前成昀叫住她说道:“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清清想见见你——就是我女朋友。”说完他挠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成昀的礼物也送出去了,从后来他红光满面的表情看,应该反应不错。不过他女朋友干嘛要见自己,难道还怕被挖墙角不成? 思及此,她想了想说:“行倒是行,不过我还约了人呢,要是一起带过来方便吗?” “没问题,只要你肯来就好。那明天下午三点在临安街的艾弥咖啡店见。”成昀说完像松了口气,然后便和两个女孩摆摆手先走了。 姜林和姚绘也接着收拾完了手里的材料,两人各自告别回家。 她回到住处时才开始后悔,这样一来又要麻烦张起灵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和自己一起出去。不过好像平时很少见对方出门,周末也是。阿原倒是经常单独出去,看那个满面桃花的样子,估计是和女朋友一起了。 楼里静悄悄的,客厅透出一片柔和的光,她走到门口才看到张起灵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很像是之前看到的那本《史记》。 姜林清了清嗓子,此刻他听到有响动抬起头来,一双深沉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有安排吗?两个朋友约我出去玩,我看你周末好像都没出去过,要不就当出去散散心?” 张起灵一时间像是愣住了,似乎之前从没听到过这种邀请一样,他垂下眼想了片刻,接着又看着她说道:“好的。” “太好了,那走的时候我再叫你。”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一路上的担心和焦灼也消失了。她转身想继续上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收回脚。 “你早点休息咯,晚安!”女孩子甜甜的笑着说,随后轻跳着上了楼,嘴里也哼着欢快的调子。 张起灵望着门口,半晌之后回过神,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忽然觉得刚才书里的内容比刚才有趣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林就醒了,她劲头很足的拆了被套床单,放到洗衣机里洗了之后又吩咐两个男人把他们要洗的衣物拿出来,在阿原“哇姐你真勤快”的感慨声中卖力的做着家务。她趁着阿原出去买菜的时候偷偷施了魔法,所有待洗的衣物都自动清洗起来,扫把和拖把们也各自清扫着房间。 张起灵锻炼完后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一个正在倒茶水的茶壶,随后对正坐在沙发上的姜林说:“你的魔杖没问题了?” “嗯,”她喝了口马克杯里的奶茶,“我换了根,比之前的顺手多了。呐,我再给你看个好玩的。” 她像是玩心大起,抽出腰间的魔杖对着摆在桌上的茶杯一挥,杯子像被一个隐形的手端着稳稳地漂浮到张起灵身边。她示意对方接住,男人迟疑了一下,伸手端过那杯浮在空中的杯子。她露出得逞似的微笑,握着魔杖的手又轻轻挥动,杯里的茶水毫无预兆地脱离杯子悬在杯口上方,像是一团水状的棉花糖。张起灵端着杯子想凑上去接住水团,可是水团像是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东躲西藏。 张起灵转头盯着姜林,她在对方的目光下终于停止了这个游戏。茶水又稳稳的落进杯子里。 姜林很少在非魔法界以外的地方施咒,免得暴露魔法界的秘密。然而这样毫不避讳的在一个普通人面前用魔法感觉很新颖,更何况这个人还对一忘皆空免疫,不知道遗忘魔药能不能起作用。也许是被盯的时间太长了些,张起灵突然开口道:“那两个朋友也和你一样?” “嗯,成哥是巫师,他女朋友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是吧。”成昀没跟她提过多少自己女友的情况。 “巫师可以和麻瓜结婚?” “对啊,保密条例虽然规定了不能泄露魔法界的秘密,但是还没有那么严啦,不然巫师的群体要怎么绵延下去”她起身指挥着自动清扫的工具归位,“就算是纯血巫师结合,也会出现小部分的哑炮——他们的魔力受到了限制,几乎等同于麻瓜,只是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而已。况且普通人里也会出现有魔力的孩子,这样一来麻瓜家庭就必须知道魔法界的存在,并且了解这个群体和社会。” 张起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注意到女孩此时的神色有些难过,他很少看见对方有类似的负面情绪,女孩总是很乐观,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一样认真的活着。他本想就此结束话题不再追问,没想到女孩自己开了口。 “可是有个别家庭很顽固,他们不承认魔法界,拒绝让孩子入学,在孩子表现出非凡的魔法力量时恐吓他们,把他们囚禁起来,严重的还会将他们烧死或者溺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悲伤,“那些孩子从小被看作异类,他们本该享受另一种更好的生活,却因为家人的偏见而惨死,这是谁的错呢?” “人各有命。”张起灵的语气很沉重,似乎对姜林的话感同身受。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说:“衣服好像洗好了,我去看看。” 在他们把屋子整理好之后阿原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男孩兴奋地说着今天去的早,菜又新鲜又便宜之类的,还拍胸脯表示今天中午给大家做顿好吃的。这让姜林很意外,之前在陈仓住的几天也没见这家伙做过饭。 她主动帮阿原处理材料,顺便也想让张起灵帮帮忙,毕竟大家都要吃嘛,可是阿原死命拦着她,说可不能让张爷动手。她这才明白对方又超级迷弟上身了,于是打消了让那位大神进厨房的念头。 不过开饭时她倒是对阿原刮目相看了,男孩做了红烧排骨,麻婆豆腐,酸菜鱼和一盘炒时蔬,一道丸子汤。让人看着很有食欲,口味也很到位。姜林很是夸了阿原几句,男孩得意地说要不是后来他机智地跑去帮女朋友做了两顿饭,说不定两人就掰了。这让她感慨吃货还是比较好追的。 饭后还是阿原洗的碗,她拦都拦不住。张起灵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扮演思想者,居然没让她生出多少义愤填膺的感觉。果然颜值即正义,她不禁鄙视起自己的价值观来。 下午两点她准时叫住张起灵,跟阿原打过招呼后就出发了。这次是开车去,周末人少,半个小时就到了。他们穿过那间旧旧的店铺,直到那扇石墙后的热闹街巷出现。 “欢迎来到临安街,张先生。”姜林俏皮地说道。 张起灵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女孩的面容发生了变化,和之前的大不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此时正映着自己的身影。 时间还早,两人便在街上慢慢走着,路过一家很古老的铺子时女孩突然停下,她让自己先在外面等着,然后快步走进去。张起灵对整个铺子都有股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的岁月里经常见过这种装饰,不光这一家,临安街上还有很多店铺都年代久远,自己却并没有觉得陌生。他还来不及抓住那丝飘渺的感觉,女孩已经出来了,一边将手里的一个信封往包里揣。 “走吧,我先请你吃点东西。”姜林高兴的说道,口气像是她身藏巨款似的。 他们一路来到了拐角处的艾弥咖啡店,走进店里后姜林问对方想吃什么,男人微微摇头,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冒。最后她推荐了份抹茶双莓蛋糕,自己则要了一个彩虹冰淇淋。两人坐在店里慢慢吃着,似乎是蛋糕的滋味不错,没有看上去那么甜腻,张起灵的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 姜林喝完杯子里融化的奶油说:“嗯,果然是天气凉了,感觉没夏天吃着那么爽。” 她擦嘴准备再买饮料,对面的男人突然伸手拦住她。她还在纳闷对方有什么事情时,男人已经扯了桌上的纸巾伸手过来在她脸上蹭了蹭,动作很轻。 一瞬间姜林感觉有股温暖的感觉从心里流出,然后耳朵开始热起来,她僵在原地不知做什么好,对方很快便收回手。 “嗨,肖琳!你们来得真早。这是我女朋友清清;清清,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同事肖琳。”成昀身边站了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面容娇丽,此时正上下打量着她。 姜林从没有像此刻如此感激同事的到来,她赶紧开口道:“你们好,这是我朋友张起灵。张起灵,这是我同事成昀。” 两个男人都点头示意了一下,清清自来熟的拉起姜林的手:“没想到肖琳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忙笑着回道:“哪里,清清说笑了,成哥真有福气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四人点完饮料开始闲聊。不知谁起的头,他们渐渐聊到了前段时间陈仓的袭击事件。 “听说后来抓到的那个女巫才是真的黑巫师,而那个被诬陷的女孩子真可怜,现在都没有找到。”清清有些遗憾地说道。从之前的谈话中她了解到对方是傲罗指挥部的人员,这不禁让她觉得更亲切了。 “那个黑巫师是怎么回事?”一边许久未曾开口的张起灵忽然问道。 “好像是那个女巫打算再次出手,袭击巫师医院时被禁止滥用魔法司的人抓住了,最后审讯时用了吐真剂才查出来的。”清清见有人感兴趣,继续补充道,“诶,肖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林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摆摆手道:“没事,可能刚才凉的吃多了,又喝了热咖啡——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医院有人员伤亡吗?” “这次倒是挺幸运的,没有谁受伤,不像集会那次一下失踪了七八个人呢。后来那个女巫直接被判终身□□,现在估计在云森塔了吧。唉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当恐怖分子。”清清喝了口红茶,似乎是感觉提到监狱不怎么好,赶紧又把话题转开。“话说回来,这位朋友在哪里工作啊?” “他在城里的一家古玩店上班,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姜林怕对方不搭话连忙说道。 成昀在旁边帮腔:“看你们挺合得来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呃,还行。” 清清神秘地笑笑:“刚才我可都看到了,还帮你擦脸呢。怎么不给男士机会呢?还是说你介意他不是巫师?” 所以八卦之风遍刮神州大地,躲也躲不过啊。 她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要不再逛逛,我们就先告辞了。” 成昀和女友表示还想再坐会儿,姜林拉着张起灵一溜烟出了门。一路上她都在清清透露的消息,心里觉得很是奇怪,可细想起来又找不到可以质问的人。除了那个被关在云森塔的女巫之外,似乎就没人理得清整个事件中的关键点了。 她有些闷闷不乐,不过转念一想袭击本不是自己做的,她其实不用承担什么主要责任,再说自己现在还被驱逐出来,她完全可以不用管陈仓那边发生的事情。想通之后她感到心里的包袱减轻许多,不一会儿就到了住处,张起灵刚好踏上二楼的阶梯,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对方。 “喏,这是还你的钱。昨天刚好发了工资,我去明阁兑了你们用的纸币,你数数。”姜林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张起灵显得有些惊讶,好似从没被人还过钱一样,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嗯,不用看了。” 她一步跳上台阶,正好与张起灵的高度持平,随后说道:“今天谢谢你啦。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嘛,有些小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说完她没等对方有所反应,又跳上两级台阶,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高度。 “对了,我一直想问个问题——当然你不方便回答就算了。”她期待地看着张起灵,“你到底多高啊?” 刚被突然袭击的男人此刻静静地望着她,好像并不准备回答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她被对方淡淡的表情搞得开始心虚起来,正想讪讪笑着上楼,忽然又听到对方开口。 “180。” “哇……”她猛地顿住,本想继续感叹,可是张起灵此时已经踏上二楼,直接进了房间。 呃…… 姜林回到屋里时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她把包扔到柜子上,然后整个人扑到被子里,静静的躺了几分钟后她又忍不住打了几个滚。 这次是真的约会吧?洗漱完之后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码不来流水账啊,感觉怪怪的。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新的开始(四) 天气逐渐变冷,杭州的气温开始下降,某天推开窗看到楼外的街道上散落的凌乱叶子时,姜林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时空待了半年多了。或许是接近年关,每天上下班时街上往来的人们开始多起来,河坊街和临安街也出现叫卖年货的铺子,看来在注重传统节日这一点上,巫师和普通人持有相似的观点。张起灵没有提回老家的事,估计也会留下来。而姜林更不用说,她不知道还可以去哪,说起来住得最久的地方还是这个旧楼房,虽然每天和另外两个室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总算也是一种陪伴了。 反应最强烈的要数阿原,今年他打定主意要和女朋友在杭州过年,不回老家。于是离除夕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和云云忙着准备年货了,几乎一有空就往家里添置东西。云云是个比较腼腆的小姑娘,和他们渐渐熟悉之后她了解到对方还在读大二,平时说话温温柔柔,具有典型的苏州女子的婉约气质。有时看着一旁咋咋呼呼的阿原,她禁不住疑惑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在一起的,难道是互补吗? 在年前一周时姚绘就宣布放假,还请两个员工一起吃了顿饭,最后给成昀和姜林一人发了个大红包,两人笑得合不拢嘴,在互道新年快乐后各自回家。 姜林在离开时还不忘买了好些年货,她也小心挑选了几件魔法效力不明显的东西,准备当作礼物送给她的麻瓜朋友。最后她抱着采购的年货回到家,阿原照例兴奋地和云云讨论房间的布置,旁边的张起灵接过她手里的大纸袋子,罕见地和他们一起忙活起来。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除夕前的三天,平时冷冷清清、陈旧简陋的房子被布置的近乎焕然一新,除了厕所之外,每扇门都被贴上了大大的红色福字。原本陈旧的铁门也被重新粉刷了一下,并照例贴上有着吉祥寓意的对联,最后和其他宅子一样挂上两个大大的红灯笼,灯笼里透出的光洒在脸上,让人感觉身上暖暖的。 灯笼是阿原专门买回来的,不是那种直接挂上了事的类型,必须根据附带的图纸和说明书一步一步拼出来,阿原是觉得好玩才买的,没想到步骤如此麻烦,结果还是张起灵把灯笼拼好,然后挑起长竹竿挂在墙上。 云云帮阿原擦着汗,两人不时轻声地说着什么。张起灵站在另一边,耐心地调整好角度,随后收回了手里的竿子。姜林站在大门前欣赏着几个人一上午的成果,杭州的气温似乎比陈仓的还低,湿湿冷冷的,让人觉得越发不舒服。不过她隐隐觉得身体不如之前好了,近两个月也时常会做些诡异莫名的梦,她记不清内容,可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梦。也许是那次石室里的经历,现在看久了红色的东西她会感到有些目眩,幸好不严重,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一阵寒风吹过,她冷得直搓手,旁边的云云见了赶紧把她推进屋。 除夕那天街上的行人越发少了,他们也早早地起床,两个男生负责采买新鲜蔬菜和海鲜,女孩子们则在家准备各种菜品。云云做了苏州名点四喜饺,看着色彩搭配果然很讨喜。姜林忍不住尝了一个,只觉得满嘴生香,差点把那一盘给吃完了。她自己不怎么擅长做正菜,只做了一道酸奶小甜品。等男生们采购了材料回来,她就被那对情侣赶出来了,两个人配合默契,到饭点时就做出一大桌子菜。只是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他们三个吃得很开心,唯独张起灵一个人坐在较远的位置,也不怎么和他们搭话,只默默地吃着。阿原向他敬酒时倒是没推辞,静静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饭后姜林自告奋勇去洗碗,并坚决不让云云帮忙。等女孩子走后,她悄悄拿出魔杖施了一个清洁咒,锅碗都自动清洗起来,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念停咒语。出来时她看到阿原和云云正在捣鼓两箱烟花,见到她阿原立刻兴奋地喊道:“小林姐快过来,我们去放烟花吧,就等你了。” 张起灵没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发呆或回房间,他和阿原一人扛了个箱子下楼,此时夜幕降临,周围的天空已经渐渐有各色烟花在燃放,爆竹声不绝于耳。烟花很快被点燃,他们退到一定的安全区域观看。云云捂住耳朵靠在阿原的怀里,两个人不时兴奋地大叫。姜林也退在一旁,烟花一个接一个的蹿上半空,随即绽裂成五彩缤纷的火光,余烬也迅速冷却熄灭,最后落在地上。 她望着那些不断变换的烟火,突然想起以前过年时的情景,叶湄肯定会邀请她去家里,她虽然很乐意,但毕竟每年都去也是不行的。于是姜林会找各种机会在过年时要求加班,在巡逻途中她也会看到很多巫师家庭燃放烟花和鞭炮。 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即使父母远在另外的城市,即使身上还有着丑陋的伤疤,即使被扔到这陌生的遥远时空。 她想,好像一切都没想象中的那么糟。 姜林转头望着张起灵,对方也正静静地欣赏不断绽放的烟花,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印在眸子里的光芒更好看。 张起灵也在此时转头,她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也印在其中,突然觉得手心在疯狂的出汗。 她在耳朵红透之前撇过头,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任哪个女孩子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都会紧张的吧。她这样说服自己。 彼时张起灵注意到女孩的目光,他转头看对方时女孩却马上看向前方,然后在衣服上抹了几下。女孩的身影在夜色下更显娇小,平时的一头长发也只松松地扎在脑后,一大半撇在身前,剩下的一缕被微微的夜风吹动。 像是一根羽毛。 “新年快乐!”阿原突然抱紧女友喊道,而后转过身对着他们两人。“新年快乐!张爷!还有嫂子!” 云云看着姜林有些惊讶的脸,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好似在说“果然你们的关系不简单”。 姜林有些无奈地笑:“阿原、云云,新年快乐!”然后转身,“张起灵,新年快乐!” 男人点点头:“祝你们新年快乐。”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他们那样激动。 等收拾完上楼,四人各自回房休息。姜林打开窗子,依然有人在放鞭炮和烟花,空中不时炸出大小不一的光点。她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魔杖。 “Expecto patronum!” 一只银色的守护神出现在半空,姜林伸手感受着雪狐身上的温暖气息,随后轻挥了几下魔杖,雪狐跳跃着消失了。 魏成南收拾好厨房,随后来到客厅。姜鱼正在查看今天收到的礼物,桌子上堆了好几件包装好的包裹,她拿过一件拆开,是姚绘送来的一本魔药书。姒长烟的是一个魔法相册,里面收集的是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出乎意料的是在相册的最后一页有一张麻瓜照片。她记得有一次几个人到麻瓜街道去,还顺便试了试那种拍了照不会动的相机,相片上的四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头笑着,笑容均定格在一瞬间,她忍不住轻抚上去。 “怎么了?”魏成南见女友对着一本相册愣了半天,好奇地问道,随后看见了那张照片,“这不是……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合上相册继续翻看剩下的礼物。魏成南没再继续追问,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帮着一起拆。不一会儿礼物就拆的差不多了,姜鱼有些隐隐的失望,可是她到底在期待什么?那个女孩说过会寄礼物过来,但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她不可能再收到对方的礼物了。 她收拾着桌上的礼物,正想把东西全部放到柜子里,魏成南突然喊道: “那是谁的守护神?” 她顺着男友的视线看过去,一只银色的守护神正在房间上方踱步,它绕着天花板走了一圈,最后缓缓停在半空,静静地看着她。从形态来看,这个守护神是一只雪狐,但是姜鱼仔细想了想,认识的人里没有谁的守护神是这种动物的。她以为对方会带什么话,但是雪狐盯着看了她半晌都没有开口,他们就这么互望着。姜鱼突然觉得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却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几分钟,守护神渐渐消散在空中,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那个是你哪位同事或朋友的吗?”魏成南试探着问,虽然自己不会魔法,但是这些基本的魔法知识还是有的。 “我不知道。不太像是长烟和姚绘的,其他同事也不是这样的守护神。”她慢慢说着。 魏成南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别担心了,守护神又不会攻击人,顶多就是被看了几眼嘛。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子。”他猜测道,然后语气变得奇怪起来,“这样的话我就得好好看住你了,可不能让其他男人把你拐走了。” 姜鱼忍不住笑起来,她偏头躲过男友凑近的脸,害羞地说了声“没正经”,两人打闹着把礼物放好。 新年快乐。 她最后看了一眼相册上的照片,在心里默默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强行安排他们过年了,然而现实是炎热的天气刚刚开始,睡个午觉都会被热醒,坐在电脑前码字简直是靠神之毅力。之前那个边流汗边刷题的汉子去哪里了。物是人非啊。 最近重温了一下盗吧神作《观棋不语》,从大一追到现在还没有完结,但是作者一直在更新,原著风,很赞,这里强推一下。观文可移步贴吧。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命运星辰初现 姜林捧着盒子下楼时,惊讶地看着张起灵端坐在阿原对面,两人身前摆了一盘围棋。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一看,的确在下棋。阿原身边坐着的云云手里拿着一本《倾城之恋》,时不时地抬头观战,此时见到她立刻微笑着朝她招招手。 阿原皱眉拿着手里的白子,不确定要下在哪里,半晌,往密布黑白棋的棋盘上一放。张起灵沉吟了一会儿,迅速在刚才阿原落子的地方摆了一颗黑子,接着在阿原近乎痛心疾首的表情下捡了好几颗白子到一旁。男孩捏着棋子的手举了又放,终于还是放下了。 云云拍拍男友的手臂安慰道:“没关系,你下得也不错。”她看到姜林站在一边似乎很有兴趣,“小林,你要不要来试试,不过张爷下棋挺厉害的,阿原输了好几回呢。” “不不,我就算了,只是看你们下的这种棋很有意思。之前我的朋友也喜欢下棋,不过我们玩的和这个不一样。”姜林连忙摆手,她递了一个粉色盒子给云云,阿原的是一个蓝色盒子,“新年礼物。” 最后她把一个稍大的盒子递给张起灵,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几个人边道谢边打开,云云拿着一串银白的项链不住赞叹,上面是一个小小的Y字型符号,不过在中间还有一条细枝与另外两根枝杈齐平,符号上缀着细碎的紫水晶,看起来既新颖又神秘。阿原的是一条檀木手串,仔细看的话每颗木珠上都刻有符号,像是英文字母,但并不是常规的写法。 张起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快园道古》。云云见了,惊奇地说道:“怎么,张爷喜欢看张岱的书吗?” 他微微点头,拿出那本书翻了翻,神色平静。姜林见对方还算满意顿时松了口气。 阿原把珠串戴在手上看了看,然后问道:“哎姐,你刚才说和朋友也下棋,你们下什么棋啊?” “嗯,叫陆博棋。棋盘和围棋不一样,棋子也没这么多,只有十二颗,一人六颗。”姜林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望着面前棋盘上的残局解释着,顺手拿起一颗白子对着光看了看。 “啊?没听说过诶。” 云云也好奇地问:“陆博?那是什么棋啊?好玩吗?” 姜林放下白子,又拿起一颗黑子说道:“不好玩,每次朋友都能赢,有次还害得我上课迟到了。” “哦。话说回来,小林你在哪里上的学?” “呃……在陈——在西安读的书。”她有些紧张,不住地摩挲着手里光滑的棋子。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云云似乎对女孩的教育情况很感兴趣。 “嗯……化学。”姜林想到自己现在在魔药店工作,应该可以算是化学专业了吧。 “听起来挺厉害的哦。” 她连连摆手说不是那回事,幸好对方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下午吃过饭,阿原和云云出门逛街去了,她在房间里查看魔药材料表,默默地掐算自己还要攒多久的钱。姜林独自发了会儿呆,便来到客厅再研究研究围棋,没想到客厅里早已有两个人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戴着墨镜,正悠闲地翘着脚端着茶杯仰靠在沙发上。张起灵坐在男人对面,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此时两人发现有人开了门,都望向她。 姜林尴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便想关上门离开,下一刻门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抓住。 黑瞎子勾着嘴角笑得很随意:“哎哟,别急着走嘛。我们的事儿刚好说完,来来来,里面位置还多着呢。” …… 她感觉头大地走进去,拿起围棋就要离开。黑瞎子眼睛极尖的发现她手里拿的东西,拦住她说道:“围棋要两个人玩儿才好,你自己拿走是要做什么,不如我们来下一回,如何?” “呃,其实我不会,只是看着有趣想研究一下。” “哦?那正好。哑巴,你会不会?我们给这位可爱的姑娘做个示范。” 她转而望向张起灵,此刻对方的神色有些微妙,不过很快开口道:“行。” 她顿时松了口气,要是他不答应的话,保不齐这位黑爷还会出什么招,说不定要拉上她下棋。她在一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安静地看两人下棋。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两人执棋,黑子先行。”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另一方也自然地落下一枚白子。 “落子只能在交叉点上,谁围的田地大谁胜。”他一边解释一边落子,不一会儿棋盘上就星星点点地布了不少黑白子。 姜林两手托腮看着两人的动作,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明白,不过基本的规则倒是看懂了。两人又下了差不多半小时,最后张起灵不再落子,而是靠在沙发背上说:“我输了。” 黑瞎子翘起长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笑得很是开心:“承让。”然后歪头看着一边惊讶的女孩,“不好意思,赢了你男朋友。” 她讪笑着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默默伸手收拾起盘上的棋子来。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不过你这个小日子倒是过得好啊,还有佳人在侧。原以为你跟我一样是独个儿呢,对了。”黑瞎子环顾一遍房间,“那个呆呆的小伙计去哪了?” 姜林见张起灵没理他,连忙说道:“阿原和他女朋友出去了。” “哦,这样啊。时间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们。拜。”黑瞎子起身说道,随后朝一边沉默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下次见面再聊。” 等终于送走了那位奇怪的黑爷,姜林大大地舒了口气,等把面前的棋盘收拾好,她准备跟张起灵道晚安就上楼,此时对方却毫无预兆地开口。 “你不用理会黑瞎子。” 她顿住脚,点点头:“知道了——你早点休息。”等走到门口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的棋好像下得比你好诶。” 女孩说完后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剩下张起灵一人靠坐在沙发上,半晌,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到之前的那页。他取下上面的木质书签,接着之前的内容读了起来。 两周时间很快过去,他们送走了云云,姜林的假期也结束了。她来到满雨魔药店,成昀已经打开店门打扫起铺子来。此时见她来了,热情地打着招呼。在两人的合作下,铺子很快打扫干净,她用魔杖将最后一块抹布放进橱柜时,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温婉女声。 “成昀、肖琳,你们好啊。假期过得怎么样?”他们的老板正推开门走进来,把手里的浅紫色围巾挂在一边的架子上。 “挺好的,就是睡不够,天天都想赖床。”姜林拿出一本小册子翻着,一边核对起柜子里的魔药。 成昀也笑着说了几句,然后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姜林核对了一会儿,伸手想拿下一罐独角兽角粉末,不过柜子太高,她只能踮起脚去够。 “你手上是怎么回事?”一边称火灰蛇卵的女巫忽然开口问道,她放下黄铜天平,走过来执起女孩的手。 姜林躲闪不及,只能任由对方牵起她的手腕。姚绘摩挲着那道伤疤,而后说道:“看起来像是刀伤,你要不要考虑用点除疤的魔药?” 她犹豫着:“算了吧,等过些日子我再看看好了。”她攒的钱还不够,而专门的魔药又太贵了,让她白用是断不可以的。 “嗯,那这样,你每周多制作提神剂和生死水各三剂,一共三个月时间,我可以提前让你使用这个魔药,你看行吗?”姚绘看出她的顾虑,思索了一下后给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她稍微想了想,然后点头答应。提神剂和生死水是店里比较畅销的魔药,但因为制作工序复杂、耗时,所以一直采取限量供应的模式。如此一来她倒是不用担心会欠女巫的人情,更何况是之前的好友呢。 周六下班后,姚绘依言给了她一瓶魔药,小小的瓶子里装着蓝汪汪的液体。她回到家后便打开试了试,然而手腕上的疤痕只微微发热,并没有消退的迹象。 也许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起效?她放下棉签,盖好魔药瓶。 第二天一早,她看了看手腕,确定并没有发生变化后感觉有些糟糕,就连中午阿原叫她吃饭时也没多大好转。 会不会是失效了?但姚绘不可能做这种事。她摇头否决掉这个猜测。 不过当姜林看到张起灵靠在沙发上看书的背影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默默测算了一下成功的可能性,然后大着胆子凑过去,从这个角度可以发现对方低垂的睫毛和额前的发丝。 好像头发又长了。 “呃,你有没有时间帮我试一下这个祛疤魔药?不用喝下去,只是外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对方从书页上抬起头,并没有显得不耐烦。 她赶紧递上那瓶蓝莹莹的魔药。 张起灵看了眼女孩手里的东西,接着放下书,然后脱了长袖衫,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 …… 她突然感觉到周围一下子安静起来,旁边的电暖器发出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女孩几乎是立刻就转开头,余光注意到对方已经转身,将一整个后背对着她。姜林这才敢看过去,男人身上的疤不怎么明显,只是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处狭长的痕迹,大概两指长,像是刀伤。她抽了张纸巾打开瓶子倒了点魔药,然后擦在那处伤痕上。出乎意料的是,过了一会儿居然有几丝黑色的细线显现出来,像是文身之类的。她吓了一跳,忙说道:“怎么回事啊,你背上还有黑线呢!我用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啊。” “那是文身,遇热就会出现。”张起灵头都没转过来就解释到。 “哦。”她暗暗吐槽自己太大惊小怪,接着又倒了些药水抹上去。她伸手感受了一下伤疤周围的皮肤温度,还在持续发热。“大概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吧,到时候你再看看效果怎么样。” 张起灵应了声,正准备套上衣服,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啊啊啊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阿原手忙脚乱地解释着,然后噔噔噔地迅速蹿回房间。 “诶?”姜林满脸疑惑地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回身拿茶几上的药瓶时,对方正套上毛衣,腹部结实的线条一览无余。 呃。 姜林拿起玻璃瓶:“如果有效果的话你还想用就直说好了,反正不用也是浪费。” “你手腕的疤没有去掉。”张起灵忽然指着她的手说,此时女孩的衣袖刚好拉上了些,能看到上面有一处显眼的痕迹。 她不由得捋下袖子,讪笑着说:“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去不掉,所以想找人试试。估计还和受伤的原因有关吧,并不是每个伤口都适合。” “哦。”对方淡淡地答道。 晚上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着药剂书时,她突然想到白天男人的肌肉来。 哦,要命了。 分隔线—————————————— 在一片参天的古老森林里,高原的炽烈阳光带来的热量有限,到夜晚时已然耗尽,一棵棵高大的云杉遮挡住月光,树荫下的温度很低,几株幼苗努力伸展着枝杈。高原之上的夜空显得异常澄澈,像最幽远深邃的深海,一条隐约如白纱的带子横贯其中,周围点缀着无数明亮不一的星星,汇成壮观的星河,亿万年来永不止息的流转。 两双有力的马蹄踏在湿润的苔藓上,它的主人是一个全身古铜色的马人,他上半身如健壮的运动员般,直到腰际便成为普通马的体型。他身后跟着一个同伴,后者体型稍小,是一匹银鬃马的样子,咖啡色的眼睛里满是忧郁的神色。 “你看到了吗,阿尔卡?”古铜色的马人走到森林边望着天上的繁星问道。 被称作阿尔卡的马人点点头,忧伤地说:“是的,之前的那颗异星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它负载的天命会在不久的将来到达这里。占堆,我们不用躲避,这颗命运星辰没有任何危险。” “的确。”占堆用蹄子刨了刨地上湿润的泥土,接着转身走回了幽深的森林。另一个马人望了一眼璀璨的星空,最后摇摇头也返身跟上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把之前写到的地点汇总一下。 首先是广西的中越边境,小哥住过的瑶寨。 其次是西安,陈仓就在西安,属于古地名。 再次是杭州,余姚又称桃丘,古地名。 然后是这章末出现的森林,可以猜一猜啊。 最后推荐一部纪录片,《森林之歌》,不错的片子,初中时看的,现在还时不时重温,讲了几处典型的林区。个人很喜欢秦岭那篇,还有红松林。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惊@变与坦诚 正月一过,返乡的人们纷纷离开老家,继续在各个城市中打拼,街道上也渐渐如往常一样平静起来。阿原和张起灵两人一天天忙起来,他们每周见到女孩的机会很少,除了周末,平时偶尔能和她打个照面。阿原在那次进了古墓险些出事后就极少再接下地的活了,他一直留在铺子里打打杂,做做手艺活,因为人灵巧会说话,平时的日子也挺自在,只是赚了自然就比张起灵少了。而另一位因几次下地的表现,现在已经身价颇高了,只是平时极少和别人搭话,道上的人均以“哑巴张”相称。 “张爷,这个墓是什么来头啊?我总觉得心里瘆得慌。”阿原抱着手缩了缩肩,墓道里阴暗的环境似乎让紧张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呵,小鬼头,害怕了?怕就别来。”一边戴墨镜的男人噗哧笑出声。 被呛了一下的年轻男孩挠挠头,有些害羞地补充道:“主要是这次喇嘛的开价高,我就想着凑个热闹,回去好攒够钱自己开个小吃店啥的。我女朋友不是快毕业了嘛,以后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哦?小鬼头这么会打算啊,先恭喜你好了,以后来店里可要给打个折啊。”黑瞎子拍拍阿原的肩膀表示鼓励,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忽听前面的张起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像被按了键似的一致闭上嘴,敛声屏气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时墓道里再没什么声音,几个人都握紧了手上的家伙,只等着一有什么动静就出手反击。 张起灵一手覆在地面,凝神感受着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声音,他面上严肃的神色也唬地身边几人越发胆战心惊。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黑瞎子突然轻声说道:“要不我先过去看看,不能因为一个人失踪就让我们耗在这儿。”说完也不管同伴的反应,拉上枪栓猫腰进了一边的盗洞,里面不时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清晰的呼哨。 剩下的人明白前面没什么危险,陆陆续续钻进盗洞。张起灵跟在阿原之后,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比刚才他们见过的前殿大了些,借着身旁几人的手电光可以看到四周的墓室壁上有画作,色彩还比较鲜艳,像是一队人在出行,簇拥着中间的一人,额冠袍带,看上去非富即贵。 刚才有个伙计抢先进了这个墓室就不见踪影,这时另外几个伙计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都齐齐聚在墓室中间,阿原倒不着急,他用手电扫着壁画一路看过去,看到正中的墓室顶部有一副独立的画,几个同心圆上点缀着几个图形。他数了数,刚好有十二个,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似人非人,也有几个类似动物的。 黑瞎子抱着枪,站在一边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一块玉玦,此时聚在中间的一队人已经拿出家伙准备把石台上的棺材撬开了。 张起灵听到一声惊呼,接着回身便看到有两个伙计不知被什么拽了一下,迅速跌进石台里没了踪影。一点声音隐隐从石台下传来,不过听不真切。旁边的两个人一时吓住了,准备撤手时,石台滑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溅满鲜血的枯手将其中一个伙计扯了下去。被扯住的男人抽出腰间的匕首挥手就是一刀,可枯手只是停了一瞬,接着以更大的力道将对方拽入石台。男人吓得伸手攥住身边的同伴,后者躲闪不及,也踉跄着要栽下去,接着被一双手牢牢抓住小腿。 阿原满头大汗地抓住男人的腿,一边的张起灵已经赶来,他注意到被枯手拽下去的人脖颈上已经被咬出一个血口,只是仍拼着最后一口气扯着同伴,显然已无生机,便抽出短刀砍断那人的手。阿原这才得以拖出那个倒霉的同伴,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向张起灵道谢,接着心有余悸地起身想远离那个危险诡异的石台,这时却发现黑瞎子正拿枪对着他们。 阿原下意识地想摆手,突然被那个伙计扯了下袖子。他侧头一看,石台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此时在黑漆漆的棺材上正蹲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棱棱地看着他们。 “砰!”一声枪响过后,棺材上的怪物晃了晃身子,发出类似猫头鹰的叫声,而后跳下板子向离得最近的张起灵袭来,后者迅速地后空翻了两转,停在一边。它转而伸手抓向阿原,男孩躲闪不及,背上被尖利的指甲划了道血口,皮肉都翻了出来。他挥着手上的铲子,狠命一击之下把怪物拍得一闪,阿原就势一滚靠在墙边。 怪物摇着脑袋站定后,又想扑向快到手的猎物,一个黑色身影闪过,将它踹翻在地。怪物像是终于被激怒了,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刺耳急促,它刚想跳起身,身后一阵劲风,黑瞎子便看见怪物的动作一滞,整个身体和那颗头一起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起灵握着手里的短刀保持着出刀时的姿势,在身前的怪物倒地后起身,他走到男孩身边看了看对方的伤势,然后沉着声音说:“快走。” 那个伙计回过神来,赶紧架起阿原,两人踉跄着跟在黑瞎子身后走出。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满是血腥味的墓室,沿着来时的盗洞钻了出去。 等回到地面上时,阿原已经满头汗水,背上的伤口也一直在渗血,情况十分不妙。他们翻出所有的药品,最大限度地处理了伤口,接着迅速撤出林子。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盘口,阿原的情况依然不见好转,一直没有清醒过。可去了医院也检查不出是怎么回事,医生拿着拍的片子直摇头,只说他伤口无法愈合可能是某种毒素造成的。 张起灵回楼里拿男孩的换洗衣服时突然被姜林叫住。 “阿原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她的表情有些急切,像是知道了什么。 张起灵点点头:“受了点伤,现在还昏迷着,一直不见好。” 女孩立刻说:“带我去看看。” 随后两人来到医院,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陪床的人差不多都去吃饭了。姜林随男人来到阿原的病床前,男孩虚弱地躺着,眼睛紧闭,手上扎了针,正一点一点的输进药水。她执起对方的手腕,拨开袖子,一串檀木珠子露了出来,此时被人拿起,立刻发出淡淡的微光。 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上面的守护魔法快被消耗完了,这样不行,得去找治疗师看看。”她转头看着男人,“他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古墓,像是被一只血尸伤了。” “咦,”她疑惑的问道,“去古墓做什么?血尸又是什么,阴尸的一种?哎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本来在这串珠上附着了魔力的,可以起到不小的保护作用,现在居然快消失了。看来那个什么血尸也比较危险。” 她起身正要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黑瞎子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看到两人时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往日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模样。 “哎呀真巧啊,你们俩都在,不过我可只带了一份饭,要不我在这看着,你们先出去吃饭?”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柜子上说道。 “谢谢,不用了。”姜林礼貌地拒绝,转而对张起灵说道,“最好尽快带阿原去看治疗师,我明天去找成哥商量一下。这样昏迷下去恐怕对大脑有损害,等下我会带点缓和剂过来。” 张起灵点头。 姜林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们没告诉云云——就是阿原的女朋友这件事吧?”她注意到黑瞎子的表情有些疑惑,小小地解释了一下。 “这个倒没有,不过明天要是他再不醒,我们就得通知他的家属了。”黑瞎子热心地说道。 她像松了口气般点头,又问了一些男孩的情况才离开。 黑瞎子在女孩走后饶有兴趣地盯着阿原看了看:“怎么,你们准备自己找医生治疗?” 他见张起灵没回答,也不气不恼:“这小子的情况你我是知道的,当时那斗里的东西可不怎么好对付,沾上怕是有毒,他能撑到现在也是造化。不过,要是这次你们找的人再治不好,可就得想办法送他一程,免得他白受罪。”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中徒然多了一层残酷的意味。 “我知道。”张起灵应道,看着阿原头顶悬挂着的药水瓶,还剩一小半液体,此时正一点点缓缓流进他虚弱的身体里。 两个小时后,姜林匆匆赶到,黑瞎子早已不在了。她从手上的小包里拿出一瓶药剂,在张起灵的帮助下,浅紫色的药水被灌进男孩的嘴里。他们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阿原突然睁开眼咳出一口黑血。 “这是哪啊?小林姐怎么也在?”阿原任女孩擦着脸上的血,迷迷糊糊地问道。 “别担心,你只是生病了,等医生看过就没什么事了。”姜林轻声解释着,等他差不多能喘匀气后示意男人把他背起来。 他们办了出院手续,叫了一辆车迅速回到住处。 张起灵把阿原安置在房间里后,正看见姜林拿出魔杖,一连串繁复晦涩的咒语从女孩的嘴里念出来,杖尖迸出一些细小明亮的丝线,它们像有生命般缠绕在男孩身上,而后消失在皮肤下。过了一会儿,男孩身上逸出一些刺眼的光。 她皱着眉看着眼前一切,满是担忧地说道:“情况还是很糟,之前见过被阴尸袭击的伤者,不过和阿原的状况有差别。治疗师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过来。今晚我来照看他吧,有什么事情再叫你。”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一人守半夜吧。” 她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转身到洗手间打了盆水,开始擦拭阿原满是汗水的额头,又让张起灵帮着把男孩的衣服换了。她叫对方先去洗漱,等下半夜张起灵来到房间时,之前的靠背椅换成了躺椅,看来是姜林用魔法变形出来的。女孩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而后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着打开,姜林轻掩上后在床边放下水壶和杯子,她倒了水喂阿原喝下后,又看了会儿才走到另一张椅子边坐下。 “张起灵,老实说。之前你们去古墓做什么?”她并没有着急休息,而是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和几个伙计下去拿值钱的东西。” “盗墓贼?”她皱着眉猜测。之前在魔法史的课上老师也曾提到过这种非法职业,巫师和麻瓜中都有从事这个的。不过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盗墓贼不该是像他们这样的,但是之前在楼里出入过的几拨人倒是挺有那股阴狠的气质。 张起灵没有反应,算是默认了。 “虽然这也是谋生手段,我本来不该多嘴。但是感觉这样还是不好,你就没有想过做其他事情吗?而且,盗墓应该是很危险的事情吧?” “我的目的不在钱财。”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向眼前这个女孩透露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第一次见面时我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人,朋友甚至一个认识的人,这些我都没有印象。只有去到那些墓里,接触到那些危险诡谲的机关,我才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感觉对我来说是个奢侈的东西,就好比记忆之于我一样。” “估计没有谁的存在像我这样吧,就像尘埃,无足轻重,没有人会在乎一粒灰尘的存在和消失。” 他罕见地说了这许多话,之后就沉默了。 姜林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那种被烈火灼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理解。”过了好一阵子她缓缓说道,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忧伤语调,好似站在时光之外,“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明明见到他们很开心,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总觉得和他们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打不破也绕不过。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啊,现在反倒成了陌路。” “也许无论在哪个时间,我都是多余的那个人吧。” 张起灵抬头看着女孩静默而又难过的脸,忽然想到之前一直忽略问题:“姜鱼……你们是姐妹吗?” “呃?”女孩愣了一下,原本忧伤的眉眼换成了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也许她真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也说不定哦。” 张起灵不置可否,然而眼底似乎也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站起身说了声“交给你了”,便开门上楼。 张起灵躺在椅子上,对男孩现在的情况有点担忧。而今天姜林也问起了古墓的事情,虽然最后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是尴尬吗?他不知道,许多时候情绪是可以杀人的,情感的波动几乎意味着致命,所以在很早之前他就学会了控制情绪。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捂着心口,看着泛白的天花板。他甚至不反感这种感觉,也不想刻意去忽略。 这种和正常人一样的情绪,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治疗与新计划 “教授,您叫我?”穿着黑色学生袍的年轻女孩在门口探头道。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以免碰到上面铺满的稿纸。 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单膝跪地看着手里的纸页,听到有人来便将手里的纸张放下,抬起头看着女孩温柔地笑道:“来,给你看样东西。”他从旁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女孩,后者疑惑地接过翻了翻,然后发出惊喜地呼声。 “教授!这是真的吗?!指挥部要在应届生里选聘傲罗了?时间是5月底——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女孩连珠串似的说了一番话,抬头时发现对方正温和地凝视着自己,眸子里满是笑意。 她不由得有点害羞,不过更多的是兴奋。突然女孩想到了什么,顿时显得有些吞吞吐吐:“不过,您之前不是一直推荐我留校吗?您说助教的待遇仅次于正式讲师,而且每年还有其他出国交换项目和学习活动。”她小心地注意着对方的表情。 教授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更柔和了:“可是傲罗毕竟是你梦寐以求的啊。有喜欢的东西并且能坚持下去,这实在很难得。而且你为了成为傲罗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包括选修最让你头疼的魔法史,这些我可都看在眼里。” 年轻女巫脸更红了,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直接地评价自己,有些猝不及防。印象中教授一直温文尔雅,对自己的好奇提问也一一耐心解答,有时她明显感觉到教授对待自己和其他学生——或者更确切地说——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这些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教授一般不会专门拨出时间为哪个学生做课后辅导,不会在圣诞节互换礼物,不会邀请谁去参加夏日集会,更不会在百忙中推掉重要的会议只为了陪在刚刚失去亲人的学生身边。 可是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教授都为她做了。 眼前这个人不仅是自己的教授,也是她学习生涯中重要的导师,而现在,她感觉有些事态快超出自己的控制了。 那些自己从不敢去想的事。 女孩尴尬地轻咳一声,注意到教授的视线已经转移到地上铺满的稿纸上来,她屈着腿坐到地上,拿起其中一张写满如尼文的纸张:“嗯?教授,你在研究什么新课题吗?” 教授把地上散乱的纸页按照次序一张张仔细地拢好。 “不是,之前不小心把页数弄散了,你来之前才刚刚整理好。”他撇撇嘴,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看来真的是年纪大了,这种错误也会犯,我得好好考虑考虑退休后的安排了。” 说完,他有些惆怅地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女孩注意到那里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感淹没了年轻女孩的心。 “不是这样的,”她忍不住开口说道,声音里夹杂着莫名的心疼,“我觉得教授一点也不显老。您难道不知道,其实在学校里您很受欢迎的吗?而且还有好多女孩子也一直悄悄地喜欢您呢!” 教授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哦 ?是真的吗?平时我倒没看出来,不过,”他有些揶揄地挑挑眉头,“我得好好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了,不然校长说不定还会以不务正业为由把我开除了。毕竟在校的时候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影响可不怎么好。” 女孩也惊讶于教授会有这样的言论,她呆了呆,而后小心翼翼地近乎试探:“那是不是说毕业了的学生就可以呢?” 教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像是凝固了,他沉思了一瞬,注视女孩的眼睛里有着深沉的意味。 “怎么,小丫头有合适的学姐要介绍给我这个老头子吗?” “都说了您不老啊,教授真是的。”女孩回过神来,埋怨地说道。 “好了不闹了。”他把整理好的书卷放在桌上,而后弯下腰朝女孩伸出一只胳膊,“起来吧,地上凉,都快到夏至了可别在这个节骨眼感冒了。” 她轻拽着对方结实的胳膊站起身,一抬头便撞进一双温润的眸子里,像是看着什么难得的珍宝一般。 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姜林猛得睁开眼,光线透过窗户映射在房间里,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好久没有梦到读书时的事情了,而记忆中的教授现在想来居然会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她坐起身抱着膝头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楼下的阿原,赶紧起身收拾,等来到楼下时,正碰见张起灵端着水盆走出房间。 “阿原现在情况如何了?”她朝对方简单地打过招呼后问道。 “有些发烧,冷敷过两次了。” “他醒过没有?” “后半夜醒过两次,现在开始说胡话了。” 姜林估摸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走到房间里查看了男孩的神色,后者脸色泛青,额头的汗水如滚珠般。她皱着眉,想掏出魔杖召唤守护神再联系一下成昀,一阵响亮的声音传来,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人。来人摘下兜帽,她这才看清是个女人,容貌清丽婉约。 “您好,我是肖琳,请您过来真是麻烦了。这是我弟弟,大概情况如之前信上所写。”她连忙为 对方介绍着。 女人微微颔首:“赵之蕊。”说完便走到床边查看起病人的情况。她先探了探男孩的脉搏,接着又用了几个检测咒,然后用魔法将男孩翻过身,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伤,伤口泛着骇人的青黑色,已经可见腐烂的迹象。 治疗师皱起眉。 “和阴尸造成的伤口很像,但不是阴尸,像是僵尸之类的东西。”治疗师细细分析着,“你说他们之前去的是古墓?” 姜林点头。 赵之蕊了悟地说道:“那就是了,墓里才会出现这种阴气十足、霸道无比的毒素。我可以控制这种尸毒,不过这只能暂时把它抑制住,另外还需要一种特制的药物——放置二十年以上的药泥面具,对治疗这种陈年尸毒有根除的奇效,不过那就比较难找了,一般魔药店里很少见,只在西藏出产。”她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手提箱,拉开上面一排木屉后,空间看上去比刚才大多了。她拿出两瓶药剂,一瓶鲜红似血,一瓶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 “你之前喂过他缓和剂?”女巫突然问道。 “是的,我想着这种中性药剂没什么副作用,可能会让他精神好些。” “做得好。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喝了之后还吐了血。这样一来他的大脑才没有一直混沌下去,不然就算治好了也会成为痴呆。”治疗师的语气有些责备,“好好的正经事不做,干嘛跑到古墓去?怎么,难道他是盗墓贼不成?” 姜林心紧了一瞬,然后赶紧否定道:“不是的,他们是在修建一个隧道工程时碰到的。” “哦。”赵之蕊没说话,只是专心把药剂一一灌进病人嘴里。 她见对方没有继续追问,顿时轻松了一些,接着敛声屏气地注意治疗师的举动。 这时门开了,张起灵端着水盆走进来,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接着退到一边和姜林站在一起,见到屋子里的陌生人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情绪。 治疗师等了一会儿,等男孩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后便拿出魔杖对准他,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从女巫嘴里念出,点点荧光从杖尖冒出来,像有生命般环绕在男孩周围,接着如水落在海绵慢慢融进他的皮肤下。过了一会儿,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墨色从男孩的身体逸出,男孩的眉头渐渐舒缓开,突然睁开眼吐出一大口黑血。女巫这时才停止吟诵咒语,她收起魔杖,然后起身把空瓶收进手提箱。 “这是恢复剂和稳定剂,恢复剂三天后喝一次就够了,稳定剂每月喝一瓶,还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不过你要尽早买到那种药物,不然他可能一辈子都得靠喝魔药才能活下去了,而且身体底子会变得比较差,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治疗师递给姜林一个布袋,后者连声道谢。她朝两人颔首示意,接着便在一阵噼啪声中消失。 姜林把布袋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帮男孩擦拭着脸上的血迹。阿原睁着朦胧的眼睛问道:“小林姐?我这是在哪儿啊?” “你在自己房间里呢,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阿原虚弱地点点头:“嗯,感觉好多了,之前头一直疼,还做了噩梦,有好多恶鬼来抓我的脚,想把我拖下去。好可怕。”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接着看到张起灵也在旁边,“张爷!你也在。我睡了多少天了,铺子里没什么事吧?”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给你请了假。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张起灵说完便出去了。 姜林又一次感到对方的背影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原的精神渐渐好起来,他乖乖喝下了姜林说的“特效药”,背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姜林拿出了之前的祛疤魔药,本想帮阿原敷上,可男孩拼命摆手,活像自己要吃了他似的,明明之前另一位男士都不在意的好吗。她只好把东西交给张起灵,想着两个都是爷们儿会方便一些。 不过,这样一来好像也不大对。 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象男孩趴在床上,眼里满是压抑的泪水,脸上则是含羞的神色,而张起灵带着邪魅狂狷的笑意撩开对方的衣服,对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伸出修长的手臂。 …… 等等,停停停! 绝对是受叶湄那家伙的影响。她敲了敲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其中充满粉色泡泡的画面给敲掉,但是不可否认,想到素来冷淡禁欲的张起灵会露出那种表情她就觉得身上鸡皮疙瘩直蹿。 于是两位男士敷完药剂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姜林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俩。 阿原感觉对方快在自己身上瞪出一个洞来了,他不由得紧了紧外套,飞也似的跑下楼。 另一个男人镇定地把手里的药瓶递给她,淡淡的说道:“阿原的药在哪里可以买到?” “呃,这个比较麻烦。”她想起前几天回到魔药店询问姚绘时对方的答复,不禁有些头疼,“我问过老板,她说店里一般不会备这种药,贵不说,买的人也少。果真需要的话只能专程去出产地收购,而且药泥面具的价格是年代越久越贵,我怕钱不够。” “产地应该在西藏和四川。”张起灵若有所思的说,他对药泥面具有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之前接触过。 姜林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料到他对这种藏传佛教的圣物有所耳闻。 “的确。虽说很难得,但是老板说过段时间会有一队药商去那边收材料,只是他们说这种药材不好收,尤其是陈年的。所以我只能请假自己去了,看有没有谁能好心卖给我。” “我去。” “嗯?呃,可是店里的事情……我是说你方便请假吗?”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张起灵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好吧,不过最好不要告诉阿原这件事,免得又出什么事端。嗯,去西藏的话,是这个月去还是五月底呢?” “六月合适,现在那边的气候还比较冷,而且还会有暴风。” 姜林同意对方的提议:“听你的。不过我得跟你一起去——别忘了巫师的旅行方式有时更方便些。” “行。”张起灵淡淡的应着。 这时楼下的阿原开始叫他们吃饭了,女孩闻言开心地转身跑下楼,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楼下传来两人欢快的说话声。 他站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在阿原再次催促前迈下楼梯。 庭院外是一树繁花。 “绿树浓荫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句诗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读到的。之前女孩说自己在巫师学校读书,从她的口吻来看,学校的生活应该是不错的,可以认识其他人,可以交到朋友,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课程。他转而想到自己,记忆中没有学校的概念,没有所谓的同学、朋友,没有可以为自己指导的老师,更没有自己喜欢的学科。 确切的说,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可以学的东西都是安排专人来教授的,就算讨厌也不可以说不。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自己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喜欢和讨厌是什么感觉。他们叫他学,他也就学了。 张起灵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不过并不是身体不舒服。他静静感受着这种难得的情绪波动,简直就像恩赐。 “张爷,下来吃饭啦!”阿原探出脑袋在楼梯下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走,走起。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肖琳,芒种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天姚绘正搅着坩埚里的魔药,这锅补血剂马上快好了,她放下搅拌棒,熄灭火焰说道。 操作室的另一边,女孩清理了摆放药剂的柜子,端着一盘干净的空瓶子走过来,放到操作台后道:“嗯,小绘姐是说送花神吗?” 农历二月二花朝节迎花神。而芒种已近五月间,百花开始凋残,人们多在芒种日举行祭祀花神的仪式,送花神归位,同时表达对花神的感激,盼望来年再次相会。 年长一些的女巫点点头:“听说有几家店铺要准备大型庆祝会,临安街到时候会很热闹,我也打算把店铺关掉出去放松一下。” “哇,那很好啊!”女孩兴奋地说道,“到时候可得好好凑凑热闹,我还没在桃丘这边过芒种节呢。” “嗯,你可以邀请朋友来,大家一起更好玩些。咦,”姚绘牵起她的手,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伤疤还在?你没用那个魔药吗?” “呃,不……不是,我用了,但是没有见效。”姜林猝不及防地被捉住手,显得有些慌乱。 姚绘仔细查看了一下手腕处的疤,接着注意到女孩不自然的神色,她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和之前第一次见到女孩时的感觉又重合在一起,更加深了之前的怀疑。 “看来祛疤魔药还有改进的地方,我得再研究研究。”她不动声色地松开女孩的手。 两人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下班后,姜林打开房门扑到床上,半晌才终于翻了个身。 该邀请谁去呢?往年这种时候她一般都会和叶湄以及其他朋友一起去,可现在不同了,身边能算得上朋友的人只剩下姚绘他们几个。不过,或许可以叫上另外一个人。 她想了想,连忙跳下床,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走下楼。来到张起灵门前时她顿住了,低头顺了一遍说辞才敲门。 门开了,目标对象正静静的站在门后。杭州的天气还有点冷,姜林还穿着薄绒毛衣和衬衫,而对方只着了一件黑色长袖。 她意识到好像自己每次来找对方时都是这么紧张,而刚好此时喉咙又痒起来了。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嗯,你下周五有时间吗?芒种那天巫师们会在临安街庆祝,我想邀请你一起去。”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偏着头,有点害羞。 而且芒种之后的第二天刚好是她的生日,她私心想让对方陪在自己身边。 “好。” 张起灵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林忍不住看向对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她又想起了在漫天火树银花下,眼前的男人和自己对视的情景。 “那你早点休息。”她笑了笑,转身轻快地跑上楼。 女孩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高瘦的青年一直没有关上门,他静默地站在那里,好像时光里的雕塑,而那深沉的目光追随着女孩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 张起灵合上门,莫名显得有些落寞。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缓地继续,她记着时间督促阿原喝下恢复剂。倒是张起灵不知为何,最近变得忙起来,之后她又见过黑瞎子几次,两人在一起不知谈些什么。 她开始好奇张起灵的事情,可是又不知怎么打听,总不能直接跑到对方面前说“嘿,你想起自己的事情来了吗”。而临安街也变得越来越热闹了,各个店铺外都挂出了五颜六色的长飘带,还有编成各种花样的绳结。 芒种很快便到了。 成昀因为女友清清要巡逻的缘故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听说自己带了朋友,姚绘很热情地邀请他俩一起去参加祭祀庆典。姜林顾忌着之前女巫见过张起灵,就没有答应对方。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她和张起灵来到临安街,来往的巫师们穿着各色长袍和传统服装。姜林在来之前换掉了之前的长袍,转而穿上一套交领的系带长裙,怕晚上会冷,她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浅绿的褙子。而张起灵依旧是一件黑色连帽衫,同色系的裤子和鞋。 满街都是各色袒领交领以及襦裙,感觉像是走进了电影里。 “巫师都会这样穿吗?”张起灵忽然问道,似乎颇有兴趣。 “确实是这样。巫师更注重传统,一般大型的庆典和传统节日上我们会穿得……怎么说呢——更复古一些。当然也不完全是这样,你看那边端着啤酒杯的那个人,他穿得就是欧洲的骑士装,年轻人的想法会更多些,也容易接受和尝试外来事物。”姜林指了指橱窗里正喝着啤酒的人。 年轻男人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回头发现玻璃窗外是个身形纤小的女孩,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头,身上穿着浅绿的交领长裙,头上是同色的浅绿发带,上面有两朵缠绕交叠的蔷薇,更衬得少女肌肤如玉。而此时她清亮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正盈盈地轻点在玻璃上。 男巫突然心神一荡,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橱窗很碍眼。 这时一只结实修长的手臂揽过女孩圆润的肩膀,他这才发现女孩身边还跟着一位高个子的青年男人,对方面无表情地带着女孩走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男人锐利的眼神有一刻扫向自己,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两人接着去奇点餐厅吃了晚饭。等走出餐厅时,天色快暗下来了,云霞像不小心打翻在水里的颜料一样在天边渐渐晕开,呈现出梦境一般的色彩。 姜林买下了两副面具,分了一副给张起灵后,她戴上了另一个,长长的流苏垂在脸颊边,随着她的每一次转头而来回飘荡,扫在脸上痒痒的。 “戴上吧,这个面具被施了魔法,之后还有焰火表演,可以看得更清楚呢。”她见对方有些迟疑,便解释道。 男人依言带上面具,上面绘制了盘曲复杂的燮纹和卷龙纹,隐隐透出一股神秘气息,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顺着往下可见一点点锁骨的形状。 她赶紧转过头,内心开始唾弃起自己来。 街道上已经亮起了各色的彩灯,他们跟着人流走向街中心的广场,长杆上挂了无数的长飘带,绕着广场布置了一周,中心是一簇巨大的花丛,其中交错摆满了各色娇艳的鲜花。九位身穿红色襦裙的美丽女巫穿梭其中,长长的黑色披帛随风飞舞,随着她们的动作,一朵朵花瓣像受到上天的指引纷纷旋转着升上高空,无数荧光环绕着追随花瓣而去。花丛中的女巫都停下来,她们走到各自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闭合的圆,随后女巫们双手合十,表情虔诚肃穆,嘴里念着繁复冗长的咒语。广场上的人群早已停止喧哗,大家都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奇幻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吟诵咒语的声音终于停息,剩下的花瓣缓缓散开,化成星星点点的萤火围绕在人群中。中心的花丛突然爆发出巨响,九枚烟花迅速交叠穿梭升空,接着绽放成辉煌的花冠,广场上的人们终于梦醒般欢呼起来。一轮圆月从飘渺的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丝毫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 盛大的庆典就此开始。 姜林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恍惚觉得回到了之前和朋友们度过的时光。只是此刻站在这里,周围全是陌生的人群,她再也找不到那些熟悉的背影。 浩大天地间,唯她踽踽独行。 直到一丝温热掠过脸颊,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落了泪。她手忙脚乱地取下面具,不停地在身上摸索,想找到能擦泪的东西,然而下巴被一股轻柔地力道抬起。 张起灵正用修长的食指擦去上面的泪痕,神情认真,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瞬间,似乎是哪位上古的神祇突然施法,隔绝了广场上的喧闹声,朵朵花瓣的荧光缓缓缠绕在 两人四周,她甚至能看清它们绕行的轨迹。 叮咚。 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水面,接着漾开一圈圈连绵不断的涟漪,又像是掠过湖面的清风,或是阳光吻在手背。 她突然感到一阵甜蜜的刺痛,好似沉入幽深的水底,临近窒息却无力挣扎。 它潜藏在自己的皮肤下,呼吸中,以及每一次脉搏里。 她喜欢张起灵。 她喜欢这个正为自己拭泪的男人。 姜林猛地挣开,对方并没有使力,此时也立刻松开了,她却觉得用尽了全身力气。她不敢看对方的脸,只微微低头说了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便径直向前走去。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互动很少,他们看过下一场烟火表演就离开了临安街。盈盈的月光映在无人的街道,一脚踏上去好似踩在如水的绸缎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避免和对方的眼神接触,对方也没有多话,只默默地走在她身边。 “其实,”姜林突然停下来,她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谢谢你上次把我救回来,谢谢你收留我。还有,谢谢你肯陪我到现在。” 姜林不停地说着,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觉得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就要来不及一样。 “其实我……我……” "我喜欢你。" 她一定是疯了。 男人还是沉默着。 微凉的风无声地掠过,姜林紧攥着手,那种疼痛的甜蜜感又从胸口传到脚尖。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她失望地刚想转身继续走,一股力道将她拉过。 下一刻姜林跌进了一个散发着清新气味的怀抱里。 温暖,坚定,安心。 男人手臂的力道控制地刚刚好,她静静地感受着此刻的温馨,听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声,然而她还是不敢放手去回抱对方,一切美的像在梦里,她生怕自己会在下一刻醒来。 “生日快乐。”头顶响起男人标志性的嗓音,依旧是淡淡的,不过现在听来却多了一分柔和。 “嗯。”她轻轻侧转了一下头,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对方身上。 此时月光洒在两人肩头,一时间霜雪光华,如斯静默。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姜林忽然就想起了不知从哪看到的诗句。 就在这时张起灵突然松开手,她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对方扶着她的肩,不过很快便收回手。 “我不适合你,姜林。”张起灵停了一瞬,接着仍用淡淡的口吻说道,“我连自己的过去都不了解,自然没有未来可言。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认识其他人,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况且我现在接触的人和事充满危险,我不想牵扯到你。” 姜林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刚才那抹缱绻情思缠得她心痛无比,接着化为灰烬,她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走吧。”张起灵最后说道。 她跟在对方身后,机械地挪着步子。两人沉默着回到住处,她像终于清醒了似的逃回房间,在合上门的瞬间,从在广场上就积蓄起的难过排山倒海地袭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她捂着脸蹲下身。 为什么要把她扔在这个时空里?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他?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这么疼?她想到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父母,想到她不能与他们相认,想到之后他们的惨死,心里的绞痛感更甚。 生活从来都是这样,一点点剥夺掉你拥有的一切。 到头来,自己还是孤身一人啊。 女孩在经历过痛彻心扉的难受之后无声无息地迎来她的二十岁生日。 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影洒进房里,如片片残雪。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各方 这是一个古玩店后面的院子,院子不大不小,正中有一棵茂盛的桂花树,初夏时节上面满是碧绿的叶子。估计是正午的原因,大家都踩着饭点去吃饭了,院子里只有一个伙计,他独个儿端着一个饭盒坐在石阶上唏哩呼噜的刨着饭,或许是太过专注,因此并没有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个人。 “哟,看来四阿公给你们开的伙食还不错嘛。不过你怎么在这儿猫着,不去外面和其他伙计一起?”黑瞎子在石阶的另一边坐下,撑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闷头吃饭的男孩。 “啊?”阿原从饭盒里抬起头来,看清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后很惊讶,“这儿凉快些。黑爷怎么来了?要下斗吗?” “这倒不是,闲着没事来找人唠唠嗑罢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出的院啊?看你精神还不错,背上的伤好了?” 黑瞎子从脚边扯了根草,绕在手上玩儿。 阿原咽下嘴里的东西:“前几天的事了,谢黑爷关心,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要喝点药。”他想起月底时女孩端给自己的那碗汤药,看着是乌里抹秋的中药,喝下去之后却不是中药传统的苦味,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简直难喝到荡气回肠。更奇怪的是张爷并不反对她的做法,而且小林姐还说之后每月都要喝。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黑瞎子继续漫无目的地绕着那株草,似乎对男孩的健康状况有些兴趣:“看来那家医院的医生还挺有办法的嘛,这都能治。” “嗯,不过多亏了嫂子照顾我,现在也是她在张罗煎药的事情呢。张爷好福气,找到这样体贴能干的姑娘。” 阿原咂吧着嘴,啃着剩下的鸭脖子。 “说到这儿我倒是挺好奇哑巴是怎么和他女朋友认识的,你知道么?”他放弃了继续□□那棵皱巴巴的草,转而把它编成绳结。 “这个啊,说来话长。”阿原眼珠子转了转,“他们在古玩市场认识的吧,小林姐看中了一套茶具,刚好张爷经手的,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呗。” 男孩面不改色地瞎编着,最后啃完鸭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巴。 “哦,那他们怎么没住一个屋?”黑瞎子难得听到那个黑面神的八卦,此时继续追问道。他记得哑巴房里没有女孩子用的东西,连梳子都没见一把,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就放了几本老掉牙的旧书,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浓浓的单身老男人气息。 “啊,那是……嫂子比较害羞吧。”阿原挠挠头,其实最开始自己也对此有疑问,不过那不关他的事,就没深究。“再说这不关我们这些外人的事吧。” “呵,也对。可能是单身久了,看到周围出双入对的,心里有点膈应。”黑瞎子自嘲地笑笑,但是因为墨镜的关系并不能看清他的眼睛,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心话。 阿原吃完饭,盖好盒子后起身:“黑爷,您自个人儿慢着坐啊,我先走了。” 男孩说完转身离开了院子。 黑瞎子不为所动,继续编着手上的草叶子,最后他望着那精致的绳结,忍不住弯起嘴角。 要不是那次撞见女孩突然现身在医院里,他不会对哑巴的“女朋友”感兴趣。能凭空冒出来,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若不是自己历经两个时代的变换,换做其他人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况且尸毒并非一般的小疾小病,那个孩子本撑不到医院,可是现在居然破天荒地好了,除了精神没之前那么活泼,他一切如常。 早年的教育和之后遇到的奇人异事提醒着自己那个叫姜林的女孩身份绝不简单。 黑瞎子把玩着手里的成果,看来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年轻女巫正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半晌,她将手里浅黄色的信纸折好,朝着旁边一只昏昏欲睡的猫头鹰微微招手。小家伙一个激灵清醒过了,发现自己终于有任务了,欢快地跳到案前,它伸出一条腿,等女巫绑好后便麻利地飞走了。 姚绘望着猫头鹰离去的方向,眼里是浓重的忧虑。她希望这次是自己猜错,但又希望真的是那个女孩。 芒种过后,临安街的的装饰又在一夜间换成了之前平常的样子,不过有的店铺门前依然挂着彩色的长飘带,时而随着微风飞舞,门口的装饰多了许多绿植,看上去很有夏天的味道,给逐渐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清爽。 而当知了再次于午后吵闹起来的时候,人们似乎开始意识到一年中炎热的季节到了。 成昀登记好前两天积攒的一摞订单,接着把需要另一位搭档制作的药剂单子拿出来放到一旁,收拾的差不多后才发现一个问题。 搭档还没来店里。 他抬头看了看挂钟,差不多到十点了,平常对方一向是准点到,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思索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吗?成昀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成昀,那丫头怎么还没来?”姚绘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摞木匣子,她把东西在材料柜前放好后环顾了一下店里问道。 女巫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估计是觉得材料不够了,顺便带了些药材回来,这时还没看到另一个店员的影子。 “不知道,估计她有什么事吧。老板,昨天玩得高兴吗?” “还好吧,就是看了个焰火表演,没看后面的项目。太困了,现在上了年纪没年轻的时候那么折腾了。”女巫说完打了个哈欠,有点睡眠不足,“你女朋友不是安排巡逻?最后你们去看了表演没有?” 成昀摇摇头,有点遗憾地叹道:“清清太累了,我直接送她回家休息了。” 他还想问些什么,这时门口的铃铛响起来,随着清脆的铃音,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姜林反手合上门,然后连声道着歉。 “没事,来了就好,不然还以为你失踪了,我都准备你再不来就叫清清带上几个傲罗找你去呢!”成昀打趣道,姚绘也在一旁捂嘴笑。 女孩被搭档这么一调侃,之前尴尬的情绪也消失的差不多了,脸上满是被捉弄之后的恼怒,她忿忿地瞥了眼成昀,正想回嘴,对方扬起手里的一叠订单。 “好了好了,小孩子别闹脾气了,这是今天的任务。” 女孩接过单子,回到店后的操作室,抿着嘴仔细看需要制作什么魔药。姚绘走进来后注意到小姑娘的眼睛有些红肿,脸色也比较憔悴,整个人恹恹的,仿佛生了病。 “你没事吧?昨晚睡的不好么?还是看表演看的太晚了?” 女孩闻言认真地摇头:“嗯,可能是没休息好吧。谢谢小绘姐。”说完继续挑选着材料。 她看着女孩工作的侧脸,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 不着急,很快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姚绘系上工作用的围裙,开始往坩埚里加入犰狳胆汁。 女巫把手上的病历资料放在桌上,坐进椅子里后揉着酸疼的脖子。从凌晨到现在她已经照顾了五个病人了,和魏成南约好要去广场看花神祭典到最后不得不取消。她松开手,却突然碰到颈间细细的绳索,顺着绳子往下可以感受到那颗小小玉石正静静贴着皮肤。在确定玉石没什么问题后,她施了伪装咒,除了自己没人能看清上面的饰物。奇怪的是,自从戴上这条项链后,她时常感到一股强大的守护力量在保护着自己。 也许真的如张起灵所说,这是神农姜氏的遗物?那个女孩又是什么身份呢? 她正出神地想着,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它咕咕叫着试图引起女巫的注意。姜鱼一眼认出这是好友姚绘的雪意,她取下小东西腿上的信囊,没忘了喂给它几块喷香的饼干。 “许久不见,你和长烟现在情况如何。不知夏至可否来临安一聚?另外,有些魔药样本在之前的实验室,如果方便请尽快让雪意带过来。我一切安好,勿念。” 姜鱼看完信后笑得极为开心,她很久没见到姚绘了,相信长烟那丫头也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夏至。再过两周就可以见到好友了。 下班后,她径直去了姚绘之前待过的实验室,向那里的主管说明情况后,那个年轻男人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说道:“你来得正好,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姚女士留下来的实验样本,本来还想通知她的——现在就麻烦你把这些带走了。” 她接过一个小包袱,拿在手里挺有份量的,看来姚绘留下的东西还不少。告别男巫后她回到家,雪意正眯着眼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的小家伙动动脖子睁开眼,看到女巫时拍着翅膀欢快地叫起来。她摸摸雪意的小脑袋,喂了对方一些水。 “好了,现在帮你的主人把这些带过去吧,辛苦你了。” 她指指放在桌上的小包袱,猫头鹰听话的眨眨眼,跳着用尖利的爪子抓起东西飞向窗外。 阿原整理完最后一批货物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回去,一路上没精打采的。自从病好之后他感觉身体没之前那么好了,现在稍微做点重活都会感觉累得不行,直冒冷汗。他捏了捏手心,踏上旧楼时注意到张起灵正在客厅翻看着一本小册子,很像是旅游社发给游客的旅行指南。 “张爷,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外卖?”阿原估摸着现在时间还早,对方八成还没吃晚饭。 男人摇摇头,不知是吃过还是不需要。 “那……”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楼下传来一阵铁门被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女孩踏着稍显沉重的步子走上楼梯,她看到站在客厅门前的阿原眉头挑了一下,像是庆幸什么似的呼出一口气。 “你回来的挺早嘛阿原。”女孩向他打招呼。不过阿原觉得这比往常那种欢快的语气要僵硬得多,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昨天回来没见张爷,难不成两人出去约会结果闹别扭了?他想起自己和云云偶尔会吵一两次架,不过都无伤大雅,转头两人又和好如初。念及此,他倒没多心。 “嗯,小林姐辛苦了。我正问张爷要不要吃饭呢,姐需要一份吗?不过你的黑眼圈挺重的,最近可要多休息。” 女孩一时间有些尴尬,连连摆手:“谢谢你不用了,我会注意的。我先上楼去了。”说完女孩急急忙忙往楼上走。 他看着女孩有些急切地背影,忽然感觉对方是在躲着谁。 大概是错觉吧。 阿原摇摇头,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原本疲累至极的身体一挨着床便睡着了,他甚至来不及拖鞋。男孩很快进入梦乡,梦里依稀听到有什么人在吟诵着歌谣一般的句子,听不真切,不过倒让他觉得很心安。 客厅里的男人在浏览完手里的册子后仰头靠在沙发上,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着之前黑瞎子透露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林子表白被拒绝了。 作者君的良心当然不会痛。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寻药 女巫面前的操作台上摆放着两个烧杯,里面装着三分之一容量的透明液体,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准备什么,接着从旁边的两个玻璃瓶里取出血液样的液体分别滴进烧杯中。血红的液体在杯里缓缓散开,最后呈现出淡红的色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女巫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掏出魔杖,在即将念出咒语时又迟疑了。良久,她终于打定主意,然后沉声吟诵着那个熟稔于心的咒语,烧杯中的淡红液体缓缓上升,两股水流在空中短暂的停滞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几根细细的金线出现在两股水流中,它们纠结缠绕在一起,同时发出浅淡的光芒。 女巫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惊异又了然。她轻挥魔杖,金线消失了,两股水流也缓缓落入烧杯中。 她拿起手边的一个细长的瓶子,上面贴着一张写有“y”字母的小纸条。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姚绘心里一直横亘着的疑惑终于消解了,不过更大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她又为什么会中离魂咒? 而且手腕上的伤除了咒语的痕迹外还有另一种药造成的影响,她无法想象当时女孩是怎么撑过来的。 可是现在这些疑惑都得不到解答,肖琳——也就是林词,在两天前突然请了假离开,说是要找之前说的那味药,月底才会回来。她不知道女孩需要那么珍贵的药材做什么,不过看对方挺着急的,估计是哪位朋友需要吧。她了解到林词没有住在临安街或附近的巫师村,而是住在麻瓜朋友家。 她迫切地想知道当时出了什么变故会让林词消失这么久,不过这一切都只能等到女孩回来才能得到解答。 傍晚,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毕竟是个小县城,地处偏僻,这时节往来的外来人员除了各地热情洋溢的驴友外,就是贩卖各种外来品以及收购虫草的商人。藏区没有过各种节日的习惯,连新年都与内地不同,从五月中旬到六月下旬,各个学校会放虫草假,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懂事的孩子们会跟着家里的大人一起去挖虫草,手脚麻利又勤快的,这趟收获就攒好了家里半年的收入。而到乡下来收虫草利润极大,第一条利润链是论根算,到了内地后一律按克卖,前后的差价不知翻了几倍,收货商一路上的辛苦也算值了。 而往日略显萧条的街道上出现了两个打扮不同的年轻男女。男人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旅行包,是个挺英俊耐看的年轻人,站在女孩身边显得更高,此时他走进了一家旅店。身后跟着的女孩面容清丽可爱,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正好贴合在那瘦削的背上,她戴了顶鸭舌帽,踏进小旅店后就摘了下来。 说是旅店,更像是民宿,店的后院有两层楼,院里栽了一些不知名的花,此时藏区的温度刚刚上升,它们争先开放。楼上楼下都晾晒着很多衣服,大多是各色冲锋衣,间或几件平常的牛仔裤和长袖。两层楼有的房间紧闭,有的大大地开着,有人把椅子搬出来,此时红霞似火,衬着远处高山上的雪别有一番风味。 一楼没有人在门口看晚霞,不过在女孩看过去的时候有一间房门半开,一个三十来岁精壮的康巴汉子正在整理铺位。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转头望向门口,发现是个年轻的小丫头,他黑红的脸泛起异样的笑,上下打量了女孩好几轮,接着咧开嘴说了句什么。 姜林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就转开了头,不过仍能感觉到那股火热的视线在身上逡巡,然后藏族男人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只勉强听出刚开始有个“ayi”的发音。她没有理会,只是朝前面的柜台挪了挪步子,虽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听不懂就算了,反正没有断筋少肉。 男人说完后又看了她一阵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而前面正与汉族老板交谈的张起灵忽然话头一顿,接着又拿出一些钞票交给对方。 “没有单间了,只能住双人间。”张起灵走过来说道。 她点点头,他们的房间在一楼最右边,姜林跟着同伴走进去,里面是两张雕花小床,床身与内地的不同,上面刷了不同的漆,色彩很有藏区风格,床上放了一套被子,上面搭着厚厚的毛毯,预备降温时使用。在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幅雪山的风景照,应该是大雪时拍摄的,很有一股沧桑的感觉,正对照片的墙下有一个立柜,摆着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最棒的是有单独卫生间,她放下背包,进去试了试水温,果然只有冷水,好在外面桌上放了一个热水壶。 姜林从进房间起就感觉有些尴尬,这和之前陈仓那次不一样,上次只有一点小小的膈应,现在又添了些莫名的难堪,毕竟自己表白被拒绝了。那天过后张起灵还是老样子,不会因为任何公事之外的事情来找自己,几天前的下午,男人终于敲响她的房门,他打算第二天出发,姜林赶紧向老板告了假,接着便和对方来到这里,期间经过了几次幻影移行。 看张起灵依然神色如常的样子,她怀疑对方压根就没把她当女孩子看。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烦他,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吧。 她默默地站在床前看着那幅照片,只觉得那片雪原随着寒风呼啸到了心里。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出去的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电吹风,估计是和老板借的,他顺手把东西放在电视柜上。 “出去吃饭。”张起灵面不改色地说道,并不在乎女孩站在那里出神。 二人在不远处的一家小面馆吃完饭,等张起灵结完帐后发现女孩已经走出门,此时正盯着街边的一群人,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两个卖虫草的藏民,他们坐在地上,黑漆漆的藏袍上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来根虫草,虫身泛黄饱满,根部是棕黑色,都有差不多四五厘米长。看起来是成色不错的新鲜虫草,两个藏民手里攥着一把纸币,应该已经卖了不少。旁边有三个挎着大包的内地人正和两人说着话,藏民用不太标准的四川话回答着,不时用手比划着什么,但是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依然有些听不懂,一时间几个人都有些激动。 张起灵走上前开口说了句话,听起来是地道的藏语。年长的一个蓄着胡子的藏民立刻抬头望向他,接着放弃了不标准的四川话,两人用藏语交流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对着立在一边惊讶的中年男人。 “扎西说这剩下的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但是20块一根是最低价,不能再少了。” 中年男人认真地看了看两人,似乎在衡量这话的真实性,他回头和另外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接着点头道:“可以。不过这点虫草还不够,麻烦这位小哥帮我们再问问还有没有存货,我们可以一起收。” 张起灵闻言将话翻译成藏语,年长藏民——也就是扎西——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了句话。 “他说有倒是有,不过在家里搁着,你们实在赶着要收可以跟他们一起回村上去。”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一致同意跟扎西走。 带头的中年男人向张起灵道着谢,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突然感觉被人扯了下袖子。女孩凑上来小小声地说:“你会说藏语,能不能问问那个大叔知不知道药泥面具的事情?” 一时间他只感到一股温热香软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只瞬间他便反应过来,于是转头和扎西说着话。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告诉女孩可以跟着他们走,不过现在没车,要明天才能出发。接着两人和药商以及藏民约定好明天早上七点在这里碰头,等到回到旅店时才发现他们和药商们住的是同一家。 “刚才多亏了小哥,我姓赵,叫我老赵就行了,这是老李和我儿子小东。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为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介绍着自己,分别指指旁边两人说道。老李三十多岁,头发拉茬着,长着一嘴黄嗞嗞的牙齿,平时可能喜欢抽烟。小东年轻得多,大约二十三四,长相敦厚身材结实,比张起灵矮半个头。 “不客气,我姓张。”张起灵简单介绍了一下。 老赵笑着转而指了指他身后的年轻女孩:“那这位小美女是?” “小林,我女朋友。”张起灵刻意把语气放柔,接着扶着女孩的肩膀回答道。 他想起之前在旅店里听到康巴汉子说的那句话,手里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 这是权宜之计。他说服自己。 “赵叔、李叔好,东哥好。”姜林一一打过招呼,不自在地扭了扭肩。 另外两人也笑呵呵地答应着,小东显得有些害羞,他脸红了红,估计不习惯被女孩子这样称呼。 老赵了然地点头:“你们年轻人是来玩的吧,可真有活力。天色 已经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早儿。” 他们分别后回了各自的房间。 姜林一进门就收拾起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他看着对方急匆匆地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刚才估计太突然了吧,他似乎不应该那样搭着女孩的肩。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得好好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准备,他趁姜林还在洗漱便出去了一趟,又添置了一些进山用的东西。 张起灵回来时对方背对着他正用电吹风吹着头发,湿淋淋的漆黑长发往下滴着水,屋里没有镜子,她应该是随意选了个地方就吹起头发来。 姜林没有听见他进门的声音,自顾自的继续吹着头发。 他把东西放好后,拿出洗漱用的东西走进卫生间。 “啊!热水用完了,你等一下,我再去打一壶。”姜林关了吹风机后才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此时着急地说着,然后便要站起来去打水。 他朝女孩摆摆手:“别去了,我可以用冷水。”接着走进去开始洗漱。哗哗的水声传来,这让女孩更不自在了。 张起灵再次出来时看到桌上有一杯热水,大概是女孩自带的保温杯,素净流畅的黑色杯身。 姜林踌躇着说:“我另外准备了杯子,怕这里的不干净,再说总喝矿泉水也是不行的。”她手边也有一个相同款式的浅绿色保温杯。 不得不说女孩的心思还是很细,路上的小细节差不多她都会注意到,也会准备妥当。张起灵拿起杯子,用杯盖接了一点热水,隐隐带了一丝花香,喝下一口之后有些苦味,不过胃里一下子暖起来了。 看来泡的是花草茶。 他瞥了眼低头整理背包的女孩,长发散在肩头,还能看出一些湿润的痕迹。这时他才注意到姜林已经换了长袖长裤,一双白皙的脚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有美感,不过脚腕上有一道五六厘米长的伤疤,看起来比较狰狞,不知道此前她遭遇了什么变故。 她该是很在意那些疤。之前还用了祛疤的药物,只是不知为何在他与阿原身上都起效了的药剂却对她的伤疤毫无作用。 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 他几乎是立刻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关你的事,不要问。他放下杯子,转而躺在床上。 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顿住,女孩应该也注意到同伴准备休息的意图,她把笔记本放好,接着拉上背包。 “那我关灯了?”她小声问道。 “嗯。”张起灵手臂搭在额头,轻声答应着。 他听见对方小跑着去关了灯,然后借着窗外的一点亮光慢慢回到床边。 过了不久,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得平稳,该是睡着了。侧头望过去,张起灵在黑暗中的视力也不错,可以看到她差不多整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床上只有一个浅浅的鼓包。 他忽然想起之前将她从林子里带回来的时候,对方浑身染血缩在他怀里的样子,也是小小的一团。 显然现在这个平平安安的女孩更让人觉得舒服些。 作者有话要说: 520快到了,嗯。 对单身狗们来说就是过了个周末而已。哈哈。 第41章 番外一 花神祭 张起灵还是第一次参加巫师的庆典。芒种时节的祭祀花神活动在明清时十分盛行,不过到了现在没什么人会有兴致举办这些传统活动。周围满是鼎沸的人声,还有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奇小玩意儿。他没有刻意打扮自己,依然穿了套平时的衣服,而女孩子多半都是爱美的,姜林穿得就与平常不一样。她一身复古的衣裙,张起灵还以为自己见到从古画里走出的人了。 身边紧跟的女孩有点踉跄,大概是人流太拥挤的缘故,他伸手护着对方的肩膀,将她带近自己。他能感觉接触到女孩时对方肩膀的颤抖,她身材娇小,肩头盈盈可握,披散的黑发上有浅绿的发带缠绕。 他专心听着女孩轻声解释巫师服装的事情,女孩的嗓音柔和欢快,显得很开心,透着一股节日里特有的兴奋。他对于节日的概念很模糊,想隔了淋雨的玻璃看世界,记忆恍恍惚惚,很不真切,那些本该是欢乐的时刻却透着浓重的苍凉和阴郁。而此时,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喜乐的气氛,天边的晚霞晕染地更醉人了。 “看!”顺着女孩的手势望去,橱窗里坐着的男人英俊惑人,一身的复古骑士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注意到男人在片刻后转头,手里正端着一杯啤酒,看到玻璃窗外站着的俏丽人影时不由得呆了呆,而正注意着对方服装的女孩子毫无所知。 几乎是立刻,他便护着女孩离开橱窗,走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男人。 太挤了,得快点离开这里。他如此想着。 吃过晚饭后,天色越发深沉,一轮圆月高悬空中。他们一起来到了中央广场,此时广场中心摆满了各色鲜花,九位红衣少女巡游其中,黑色披帛随着清凉的夜风翻飞。他看到无数荧光随着花瓣旋转升空,如梦似幻。 这与以前见过的美景截然不同,像是画里的梦境呈现眼前。一时间心神激荡,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巨大的花环烟火于夜空绽放,他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围观人群高涨的激动情绪。在烟火的余光下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年轻女孩,她从见到荧光升起时就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表演。金色的烟火余光映在她的眼眸里,雾气蒙蒙的一层,像落在雨天的池塘,一滴水珠从面具下滑出来。 她哭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女孩似乎惊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摘下面具在身上摸索,想找什么擦掉眼泪。 鬼使神差般,他伸手抹去了那些泪水,也抹去了痕迹。 温热。 这是他的第二感觉。 指尖下是细腻的皮肤,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润泽。此时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些熟悉的情绪掩藏其中。她很快挣脱了自己的手,整理好后便说去另一边看看。 接下来女孩表现得很不自然,一向爱在自己身上转悠的眼神也消失了。 他们看了另一场烟花表演后就决定返回。 夜渐深,女孩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步子也没之前那样轻快。她突然转身,像准备了好久一样说着道谢的话。 他静静地听着,心里一阵暖流。他想说不必放在心上,却听女孩支支吾吾地说了另一句话。 “我喜欢你。” 像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他不是没听过告白的话,不过从没有哪次像现在听来那么惊讶。原来之前女孩的小心翼翼和不自然是因为这个。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排斥她喜欢自己的这个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坦露心意吗?潜意识里他不想知道答案。 而女孩得不到自己的答复,已经急得快哭了。之前广场上的经历让他不想再看到对方的眼泪,又或许是落在肩头的月光太迷蒙,所以他做了也许是目前为止最冲动的决定。 他将女孩拉进怀里,不带一点旖旎情思,像对晚辈的安慰。是啊,他隐约觉得自己经历过的岁月绝不像外表那样,女孩又是这么年轻,正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手边的长发仍是之前那般柔软顺滑,女孩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靠在他的胸口,他才明白原来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能让人如此满足。 现在想来,他们的差距这么明显,就如横亘天河上两端的晨星,看似相近,实际隔了不知多少光年。 纱衣似的月色依然蒙在他们身边。 “我不适合你。”他终于放开女孩,说出的话令对方浑身一震,那双眼眸里满是惊讶和受伤。 女孩没再说什么,乖乖地跟着自己回去。然而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有发现,那些拒绝的话里竟然少了最重要的一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我不喜欢你”。 接近满月的夜里,深邃的星空上星辰继续流转,复杂的命运星轨相互交错,而涉身其中的人们仍然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篇番外在520献上,谨慎食用。这时候小哥已经把妹子当成特别的存在了,不过感情经历几乎空白的小哥才不会意识到,吧?这不怪任何人,只是世事弄人。妹子也没有正式交往过,暗恋的教授只是学生时代纯纯的情感寄托,之后会讲清楚。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到她穿越回去啊,好想快点写另外的文,每次揣摩小哥心理写小哥视角都要绞死大量脑细胞。 第42章 第四十章 生病与梦靥 他们是乘坐一辆拉货的大车进的村子。乡下的路崎岖不平,满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几个小时下来也累得人够呛,脑袋直发晕。几位男士还好,但姜林从没体验过这种交通方式,她脸色泛白,紧抿着嘴巴,鼻头变得红通通的。张起灵把女孩扒拉进怀里,对方也顾不得害羞,干脆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难捱的时间终于过去,他们在简陋的村口下车,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泥砖墙,偶尔有一家红砖房,每户房前都挂着彩色经幡。扎西带着人走到一处泥坯房前,大门是浓烈的红色,顶上绘有彩漆,像极了藏民带的头巾。走进去后一股混合着奶香、清茶以及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夹带着一阵暖流,这让吹了大半天冷风的几人精神一震。扎西招呼了一声,一个高壮的藏族女人掀开编织的彩色帘子走出来,看到满屋的人她嘀咕了一句,放下帘子后又过了会儿就端着一壶暖水瓶出来了。 众人坐下打量着屋子,椅子木桌和电视柜都是艳丽的红色,墙面包括天花板都绘有繁复的图案,正中挂了一幅大尺寸的主席像,前面是小一号的活佛照片,案上供奉着新鲜的水果,一个小巧的香炉里正燃着一根香,旁边还有一大罐泛黄的油状物,像是酥油,典型的藏式民居。 藏族女人为每个人倒了满满一杯酥油茶,并摆出两大盘油饼和牛肉,她黑红的脸上满是皱纹,笑眯眯地打手势让客人们享用。几个男人捧起木质的小茶杯喝了一大口,微甜的奶香入喉,驱赶了不少疲累。姜林抿了一小口,感觉和平时喝的奶茶差不多,接着悄声对旁边的张起灵问道:“这是什么茶啊?” “甜茶。酥油茶另加了酥油在里面,一般是冬天喝。” 大家吃着油饼嚼着牛肉,等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老赵又请张起灵帮着两相沟通了一番,扎西叫儿子把家里前段时间的所得尽数拿出来,并向其他几家有囤货的藏民收了些,桌子上摆了一堆晒干了的虫草,虫身已经没有新鲜时的那种亮黄,变得有些发灰。两人商量好了价钱,当场付钱交货。 等老赵几人小心翼翼装着虫草的时候,张起灵向扎西询问了药泥面具的事,扎西皱着眉想了想,接着说了句什么,他听后神色也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因为语言不通,姜林一直关注着两人的交谈,此时见对方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不禁问道。 张起灵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村子里没几家有药泥面具,有点年岁的又不在村里,离村子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倒有一处寺庙,里面可能供奉了这种面具,不过出不出就不知道了。” “这样。还是去试试吧,阿原最近的状态不大好,得赶快找到合适的药泥面具。”她有些着急,语气也多了一丝担忧。 他点点头,又和扎西交流了一会儿。恰好这时老赵他们也打包完了虫草,准备包辆车回县上,见两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张小哥,你们还要在这儿呆?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谢谢。下一个镇子离这儿不远,我们打算过去看看。” 老赵听他这么一说,便笑道:“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虽然现在已经夏季了,但这里毕竟是高原,天气说变就变,指不定刮阵暴风就下雪了呢。” 两人向老赵道谢,对方不住摆手说这一路多亏了他们才能做成这笔买卖。天色已晚,他们便在扎西家住下了,老赵他们还好,三个人住一间屋。不过姜林在热情的拉姆——方才为他们倒甜茶的女人——推开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时却着实愣住了。 房间比较小,床勉强能睡两个人,上面搭了被子和毛毯。 张起灵简单地对拉姆说了句藏语,应该是感谢的话,对方笑着掩上门,只剩姜林呆站在矮窗前。 略显逼仄的空间里空气都变得紧张了些。 姜林放下背包,身后传来一阵拉链声。她转身发现同伴已经拿出睡垫铺在地上,他连外套都没脱,接着和衣闭上眼。 张起灵恍惚感到女孩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后女孩软软的声音响起。 “夜里凉,把这毯子盖上吧。我用了保暖咒,应该不会冷,” 他睁开眼,对方捧着一条毛毯站在床前。他接过去,低声道谢,而女孩在他接过毯子时后便急急转身。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他便醒了,床上的人还没什么动静,他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把叠好的毯子放在床边,拿着毛巾牙刷出去了。他在门口碰见了准备妥当正要离开的老赵一行人,对方热情地朝他打招呼,接着便告辞了。 等张起灵洗漱完回到房间时,姜林正轻声咳着,声音显得更加绵软。他突然觉得不对劲,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查看对方的状况,姜林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满是汗湿的痕迹。他探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有些发烫,绝不是正常体温。 看来昨天坐车时吹了风,着凉了,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难怪现在起不来。 他刚想撤手,突然被软软的力道拉住,姜林拖着他的右手覆在脸上,接着像猫一样舒服地蹭了蹭。估计是手上的温度比较凉,被女孩当成冰袋了。 他轻轻抽回手,将一小块压缩饼干用开水泡了喂女孩吃了,大概半小时后才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和着水让对方服下。姜林不安分地动了动,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两边,显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她很少显露出这种脆弱的样子,即使那次晕倒在树林边浑身是血,她也不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 张起灵放下杯子,出去打了盆温水细细擦着那张娇小的脸。 看样子还得在这里待几天。 周围一片昏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前面有一点莹莹的亮光,她走过去,步子很沉重,因此她迈得比较吃力,还好,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瘦瘦的身影坐在那里,头发长长的,上面别了一个夹子,是玫瑰的形状。 看来是个女孩子。 她觉得对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于是便轻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戴发夹的女孩没有理她,似乎专心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大胆地走近了些,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魔杖,正在面前慢慢挥舞,像是在描摹法阵,嘴里也念念有词,不过声音很细微,根本听不清。她有些着急,于是接着说道。 “你好,我叫姜林。请问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女孩依然置若罔闻,她继续吟唱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手里魔杖挥舞的轨迹也渐渐显露出来,银白的丝线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繁复深奥的图案,它们交错重叠,最后形成庞大的圆,无数复杂的魔文和花纹缀在其中,有一些甚至蔓延到了姜林的脚下。 姜林忍不住蹲下身去触摸那些线条,丝线像有生命般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渗入皮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难怪这些图案很熟悉,这分明是之前在那个封闭的石室内见过的诡异魔法阵。 那个奇怪的男人呢? 她仓皇地环顾四周,此时魔法阵发出更耀眼的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空间。姜林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她在那个石室里。 彩色的经幡无风自动,魔法阵渗出大量的鲜血,几乎要埋没她的脚跟,而对面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狠狠扎进一个男人的脖颈,男人痛苦地扭动,喷涌的血汇入身下的法阵里。 “不!”姜林着急地大喊,想跑过去阻止对方,可是脚像被黏住一样无法挪动丝毫。 女孩拖过另一个穿着巫师袍的男人,高举匕首,利落地一挥而下,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快住手!”姜林感觉那把刀扎在她的心上,血液的温度随着流逝而渐渐降低,一阵尖锐的痛楚从心脏处蔓延开,直传到四肢百骸,犹如洪水灭顶的绝望, 她突然发现女孩已经抬起头来,一双熟悉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 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姜林从噩梦中醒来,她浑身酸软无力,身上也吓出汗,衣服黏黏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感觉极不舒服。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她转头看见张起灵的背包放在墙边,顿时松了口气。 嗓子干得几乎要冒烟,她瞥见床边的矮柜上放着自己的保温杯,便挣扎着起身,只是手上根本使不出力气,她够不到杯子,反而把保温杯蹭地晃了晃。 别! 心里的惊呼还没结束,杯子如期地落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如此听来里面装的水还不少。 过了一会儿,红漆木门吱呀着被打开,张起灵看到她手撑在床沿,试图去捡地上的东西,小小的身子几乎快挂到床底,被子也被扯得要落地了。他走过去捡起杯子,顺便把树袋熊样的女孩捞回去,把对方安置好后,他拧开盖子递给她。 姜林小口地喝着水,耳朵已经红了。 每次都是这样,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他看到。之前是没什么,可是现在心境已经大不一样了,所以更多的是难堪和尴尬。 “好些了?”张起灵看着她吞下另一份药后问道。 她点点头,吱吱唔唔地答应着:“嗯,头不晕了,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出发。” “嗯。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和扎西说好了。阿原的事情我来办。” “那怎么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去,药泥面具很少用来给人专门治病,你一个人的话他们估计不会相信的。请让我跟你一起吧。” “况且阿原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想为他做些事情。” 姜林低着头说着,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杯身坚硬异常,犹如雪域高原终年不化的冰雪。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拖累你,之前在陈仓也是。如果没有你,可能我死在那片树林也没人知道。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了。” 屋子里一片沉寂。 她不安地扯了扯被角,感觉自己简直像耍赖的小屁孩一样,她不惮以最大的可能揣测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时间变得难捱起来,终于,张起灵开口道:“你能坚持住吗?” 她赶紧点头:“可以的。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带了些提神剂——喝下去之后精神会好很多,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她伸出一只手掌靠在耳边,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保证道。 “嗯。饿了没?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好,什么都行,就是别要油饼。”说到吃的,女孩终于像是来了精神,还提了附加要求。 看来真的恢复地不错。 张起灵转身掩上门。 一条普通的窄巷子,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男人从熙攘的街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熟食,他吹着口哨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停下,接着从黑色的皮衣夹克里掏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关上门后他熟门熟路的摁下开关,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亮起,屋子不大,两居室,一间做了卧室,另一间则做了杂物间,放着一时兴起买来的各色古怪玩意儿。走进客厅后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接着从背后拿出一个文件袋,纸袋已经被压得皱巴巴了,上面没有写字,干干净净的。他打开最顶上缠绕的绳子抽出薄薄的几张A4纸,就着灯光读起来。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越凝重,到了最后一页时他紧抿嘴角。半晌,男人把A4纸放到一边,打开袋子开始悠闲地吃东西。 桌子上最后一页纸被翻到了最上面,一个年轻女孩的寸照旁写着寥寥几个字,是一个熟悉的地址,旁边还有一行红字—— 信息不明,查无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吃杨梅的季节,哪天做罐杨梅酱沾馒头吃。 第43章 第四十一章 大猫? “哎呀我滴个亲娘诶~~~”姒长烟把自己摔在长条沙发上,手还不停地挥着,“妹儿啊,赶紧给姐来个马杀鸡,可累坏姐姐我了。” …… 姚绘不动声色地拿出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照着女孩子的头摁了下去,顷刻间尖利的叫声响彻客厅的天花板。 “好你个小浪蹄子!大半年不见脾气还涨了不少,看我不活撕了你!”女孩被欺负地狠了,费了半天劲从抱枕下钻出来,不顾披散的头发就直直朝好友扑去。 一时间两人像猫狗大战似的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姜鱼看着两个女孩子瞎闹腾,眼见就要开始进行掀裙子解bra等非礼勿视的不雅举动,她果断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走过去想把两人分开。姒长烟和姚绘同时住了手,一起盯着她。 结果是她被两个女孩子一把扯过去,摁在沙发里上下其手。 等她们终于闹够了,三个人已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倒在铺了软垫的地上咯咯直笑。 “对了,后天就是夏至了,你们准备去哪些地方玩?听说桃丘有篝火舞会,不过临安街那边还有国际魔法协会的代表,他们办得肯定更热闹些。”姒长烟绕着一缕长发细细地分析着,拿不定主意要去哪。 姚绘想了想,把手垫在脑后说道:“篝火舞会要办两天,我们可以在夏至那天去;临安的话可以提前一天过去,主要是好吃的更多些。” “听起来不错。鱼儿,你有什么想法?”姒长烟撑着头看向旁边的女孩。 “我没意见,不过舞会那天我还要去找成南,你们好好玩,可别来找我们。”姜鱼坐起来整理散开的头发,一边说道。 “恶……”姒长烟翻了个白眼表达着不屑,姚绘云淡风轻地样子表示已经习惯了。 姜鱼是齐肩发,很快便整理好了,她站起身后顺便把两人也拽起来。 “说到舞会,你们的礼服准备好没有?”姚绘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以改改,正好这里有现成的针线和工具。” 姒长烟高兴地一拍手:“这样吧,我们不如把衣服穿出来试试,然后再看哪些地方需要改的。还记得毕业前的那场典礼吗?” 另外两位女巫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忍不住笑开了,很明显她们对几年前的毕业典礼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她们还是自己设计的礼服,不过女孩子的心思善变,所以直到舞会当天她们还在忙着改裙角添花样,幸好没耽误毕业典礼的开场。 三人一拍即合,姚绘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针线和花样板式全部准备好,姜鱼擅长裁剪,姒长烟负责设计,三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在客厅里忙活起来。 “对了姜鱼,”姚绘递给对方一把裁衣刀,突然开口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表妹或其他兄弟姐妹什么的?叔叔阿姨有没有什么直系亲戚生活在陈仓外?” 姜鱼正沿着一块粉色的雪纺料子细细地剪着,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是独生女,表弟倒是有一个。我爸那边也只有一个堂哥,不过伯伯他现在是老教授,一直没成家。哎,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啦,就随口问问。” 姒长烟皱着眉头在一堆繁复的布料中挑挑捡捡,终于找出一朵玫瑰花样,只有掌心大小。她兴奋地抓着姜鱼的手晃了晃:“快看,用这个给你做一个手腕花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玫瑰吗?这个正好合适。” 姜鱼点点头,接着把剪下的一小段雪纺料子扭成蝴蝶结,缝在了姒长烟的粉色裙子上。 而一边的姚绘心里早已不平静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林词又是怎么回事,那个检测咒语不会出错,她甚至又试过两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所以,她想起上次姜鱼拿着的黑色石头,难道真如她们猜想的那样林词是私生子?这样一来情况就有些尴尬了,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她一个外人是不好着手干预的。 不过,她至少可以找林词对峙,以及女孩接近她们的原因。 姜林吃了些糌粑,但是有些耐不住那种浓郁的奶香,只好填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她翻出包里的提神剂喝下,这才感觉精神好起来。她压下自梦到那间石室起就有的心悸感,把魔杖抽出来试了试,魔力流转没有什么问题,她终于放心了。 第二天,张起灵联系好一个向导带着他们去那座寺庙。向导是个年轻的藏族汉子,叫云登,据他说最后因为没钱和家里需要劳动力,所以没参加高考,高中读完就回了村,平时联系卖家帮销虫草,还有像现在这样带驴友进山等,赚的钱还是比较可观的。加上识字多,是村里少有的知识分子,和他们交流起来没什么问题。姜林很爱听他说一些藏区的风俗人情,一路上除了埋头走路,休息时她总是逮着机会就问云登各种问题。因为姜林是个女孩子,嘴甜又好奇,云登一说起来便止不住话匣子。 “对了云登哥,你知道喜马拉雅雪人的事情吗?”下午休息时他们生了火,姜林捧着热奶茶喝了口问道。甜茶是云登带的,不过她吃不惯糌粑,所以只是吃着自己带的饼干。 云登用小巧的木杯装了满满的奶茶递给张起灵,男人道谢后接过,默默地喝起来,似乎并没有加入他们谈话的意思。从村子出发开始,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他没说过一句闲话,云登见过不少有钱的阔佬公子哥儿,有的盛气凌人,有的像白痴似的常识少得可怕。不过张起灵不一样,他完全适应高原的环境,偶尔女孩指着路边的野花询问时,男人也能说出名字。而姜林是女孩子,对长时间的徒步有些吃力,所以他们一直在走走停停,行进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不少。不过一路上能听见女孩欢快的声音也挺不错,她应该是第一次来高原,看到一座雪山会惊呼不已,一个不大的玛尼堆也让她不住地惊叹,但又不像其他城里女孩那般娇弱,所以他乐意解答女孩的各种奇怪有趣的问题。 “喜马拉雅雪人?这个倒是听老辈人说过,好多年前还有人在墨脱亲眼见过呢,它们跟熊瞎子一样四肢非常发达,擅长在陡峭的山崖间穿梭,据说发起狠来连雪豹都要绕着走。”云登扯了一大块熟牛肉,吃得很是畅快。 “真的?那你见过吗?” 他喝了口热茶,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怎么可能看到,雪人贼得不得了,轻易不下山——就上次见到都是百多年前了。再说见到雪人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么瘦小的个儿,还不够塞牙缝的。” “哦。”恰好一阵冷风刮过山脊,姜林冻得缩了缩脖子,埋进厚厚的围巾里。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海拔已经超过四千米了,而云登说到寺庙去的话还要往山上走。 他们又坐着休息了会儿,便收拾了各自的东西继续赶路。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三个小时,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达到巴宗错寺,不然夜宿山间是极危险的,当地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姜林也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安静地跟在云登身后,张起灵走在队伍后面,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一抹绮丽的晚霞,远处一座不知名的雪山露出真颜,女神一样圣洁,如旗帜般的三角形山体耸立在天边,金色和火红交织的彩云缭绕在侧,宛如久远年代的飞天壁画,沉静幽远,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姜林无意间侧头发现了云中的雪山,她瞪大双眼发不出声音,因为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这一幕,太惊艳了。她想,就算是九天神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张起灵见前面的女孩突然止住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见到了霞光中的圣洁雪山,清淡的眼眸里出现了少有的柔和。 “这是木卓巴尔山。”前面的云登轻声说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南迦巴瓦,在藏语里有‘雷电如火燃烧’的意思。平常很少能像现在这样看到全貌,她的真面目可以说十人九不遇,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欣赏着眼前难得一见的绝色。 直到雪山上缭绕的金色渐渐黯淡下来,他们才迈着步子继续往山上走去。 此时山脊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在稀疏的林间显得异常瘆人,姜林感觉鼓膜都快被刺穿了。云登打起手电,将腰间绑着的藏刀握在手里。 “小心!这个时节山里也是有狼的,你们不要慌,都把手电打开!”云登边拿手电四处扫,一边嘱咐身后的两人。 姜林从包侧翻出一个手电,瞬间亮起的强烈灯光带来了不少安全感,她看了看此时昏暗的天色,悄悄按了按大腿侧的暗袋。 小心些应该不会被看到。 身后的男人也打开了手电,正直直地照着方才发出声响的那侧。云登见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便招呼两人慢慢跟上他,一行人谨慎地向山上走去。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不知多久,他们快走完面前狭窄的山路时,一团灰色影子突然从拐角蹿出来,云登及时止住步子,他一边照着前方的不明物,一边打手势让大家退后。 等看清那团东西时,姜林听见云登用藏语说了句什么,接着便把藏刀抬到身前,似乎时刻准备出手。 在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有一只全身灰白色的动物正趴在地上喘气,它身上有无数漂亮的黑色斑纹,姜林觉得像只大猫。不过大猫的脖子上有一圈血迹,淋漓的鲜血沿着一个恐怖的伤口不停地流出,不一会儿就把身下的草地染红了。 “这是……”看到眼前的情形,她忍不住担心地出声。 “雪豹。”云登握紧藏刀,又用手电扫了下奄奄一息的大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这种雪山之王伤成这样,而且雪豹平时不会来人类的地界,看来伤它的东西还没走远,我们得小心了。” 云登的话刚说完,从山路后又跳出一只似熊非熊的动物,它落在雪豹身后不远处,姜林甚至能感到大猫轻颤了一下。一股腥臭的气息顺着山风迎面扑来,那只古怪的动物正想朝雪豹走去,云登的手电光一下子扫到了它。 它长着似猿的脸,身上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像犬一样四肢着地,此时被亮到刺眼的手电光照着,棕色的眼睛不由地眯起来。它侧头发现前面站着的三个人类时,恶狠狠地嚎叫起来。 云登的手电光晃了晃,他应该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一时间两方对峙着,谁也没动。 而那只雪豹剧烈地咳喘了两下,鲜血顺着嘴巴流出来,看来活不久了。它亮亮的眼睛盯着他们,像在求救。 她慢慢抽出魔杖。 终于,怪猿稍微抬起身子向雪豹扑去,那张漆黑的大嘴上还有血迹。 云登只觉得怪猿像在半空中被什么挡了一下,反弹在地上。兴许是被砸地狠了,怪猿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然后怒吼着朝他们冲过来。 不是说冤有头债有主的吗?云登心里甚是无语,他想推开身后的两人,而这时怪猿突然浑身抽搐着倒下,整个树林里都回荡着凄厉无比的惨叫。大概十几秒后,它停止了抽搐,终于意识到也许面前的三个人类不好惹,踉跄着蹿进林子里,很快就不见踪影。 身后的女孩慢慢走上前,云登想拉住她,反被她制止了,而雪豹痛苦地呜咽着,身子轻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在离雪豹一臂长时蹲下,缓缓伸出右手,终于触到了小东西的头,雪豹也停止了颤抖,只轻轻地合上眼,似乎快睡着了。 这时另外两人也走上来,云登看了看说:“看这体型应该刚成年,有两三岁了吧。”他说完便向四周扫了扫,似乎在担心刚才的怪猿会再次出现。 张起灵看着眼前的小豹子,皱着眉。 姜林把背包放下,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粉色的液体,张起灵将手电对着雪豹的头,她就着亮光把一瓶补血剂悉数喂进它嘴里。她又拿出一瓶透明药剂倒在把脖子上的伤口处,拿出绷带包扎好。 “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她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做完这一切后,雪豹缓缓睁开眼,接着在她的手掌下蹭了蹭。 云登环视了一圈后回来说:“怎么样了,有救吗?”看到雪豹在女孩手掌下睁开眼,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看来它很喜欢你,不过现在怎么办,带着它走还是把它放在这儿?那个怪东西可能还会出现。” 张起灵想了想问道:“寺庙离这里还有多远?” “大概要走两个小时。” “带着它走。”姜林抬起头看着云登认真地说道。 “呃,那好吧。我把包腾一下,然后背着它过去。”云登解下背上的破包,从里面抽出一张薄毯,他把雪豹小心地放在毯子里,在张起灵的帮助下稳稳地拴在背上。还好豹子年龄小,并不重。 他们一路前行,终于在月色笼罩下抵达巴宗错寺。 作者有话要说: 滴……你的好友大猫已上线,一起吸吗?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 再见 寺里的僧人们见到风尘仆仆的三人一豹,惊讶之余还是立刻为他们准备了吃食和房间。姜林惦记着雪豹的情况,然后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喇嘛要了一些热水,喂小东西喝下后,在柴房里安置了一个草堆让它休息。整个过程里雪豹半睁着眼,情况没有再恶化,只是疲累至极,已经昏睡过去。姜林暗暗施了几个常用的治疗咒,想这小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清冷的月色顺着窄窄的木窗透射进来,犹如水面的波光。寺庙的海拔接近五千米,温度比村子里的下降了好几度,她拢了拢外套,在草堆边坐下,小雪豹的身子随着呼吸在轻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着被人推开,姜林抬头看见瘦高男人走进来,又赶紧别开脸。 “它还好吗?”张起灵问道,声线一如往常那般平淡。 她点了下头:“差不多两天就可以恢复。今天遇到的那是什么东西?喜马拉雅雪人?” “不知道,但是它很危险。”张起灵目光扫过女孩的手指,“你当时在发抖,又不舒服了吗?” 他清楚地看到女孩在云登身后拿出了魔杖,在怪猿倒地嘶吼的短暂时间里她一直在发抖,似乎很痛苦。 姜林的表情僵了一下,看来是没有预料到对方还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缩了一下手,接着站起来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时我有点害怕——要不我们先出去吧,我还要去和喇嘛们交代一下,晚上不要靠近这个屋子。” 她拉开门,步子显得很杂乱,在门口还绊了一下,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膀,不过很快便松开了。她转过身等对方走出屋子,接着为柴房施了一个保护咒语,没有她的授意任何生物是进不去这里的,同样雪豹也不能出来伤人。 她收回魔杖,和男人一起往回走,不一会儿终于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打听过藏泥面具的事了吗?” 张起灵摇头,看着周围的夜色说道:“上师不在寺庙里,他要几天后才会回来,而且这件事得他亲自同意才行。” 她“嗯”了一声答应着。回去的路上两人再没说过话。 他们走到佛堂前时,云登正和一个中年僧人说着话,两人的藏语说得很快,姜林都不能断句,只能通过两人的表情判断应该在安排住宿的事情。 云登见他们回来了,朝他们招招手。中年僧人叫来旁边一个年轻僧人,向他们行了合十礼后便离开了。 “张先生,刚才那位是寺里的领诵师丁增旺吉,他答应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下等索错上师回来。不过寺里有些规矩要记住,还有就是那只雪豹虽受伤了,但要保证它不会出来伤人。” 他们连连答应。旁边立着的年轻僧人面目清秀,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安静祥和,他合十朝三人行礼后用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叫德旺,请各位跟我来。”接着带领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两排整齐的红砖瓦房,院中有一个天井。 他指着最左边的一排屋子说:“这两间房是为客人准备的,请早些休息。佛堂是修行地,请各位不要喧哗。有什么吩咐只管找我便是。” 他们向年轻僧人道谢,对方再次行礼后离开。 三人各自休息。 寺里的生活和外面的完全不同,既慢又静。因为海拔高,地势险峻,巴宗错寺还没有通电,到了晚上只能用最传统的油灯。里面用的是酥油,与一般的油相比还多了一丝甜腻和奶香,这让姜林感到有些不适应,所以她几乎不点灯,而是向德旺要了一些蜡烛,晚上无聊可以就着光看一些少年给她找的佛卷之外的杂书。和德旺交流过之后她才知道男孩只有十五岁,在寺里已经快呆了十年了,平时专管佛堂和佛像的清洁工作,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养养猫什么的。他的小猫叫云朵,是前两年随着上师下山设坛讲法时捡到的,不过通体黝黑跟块炭似的,云朵见了之后她之后挺喜欢黏着她。云登倒是时不时找丁增旺吉商量事情,过后闲聊时才听他说打算让村里的人平时出些酥油和糌粑供养寺庙。 张起灵是最无事的一个,每天不是去僻静的佛堂静坐,就是站在柱子下望着天发呆。高原的天空因为海拔和污染少的关系显得比内地的更澄澈,即使是早晨的日出也比之前她见过的要美得多,而且常常在终年积雪的冰川顶上洒下璀璨的金光,和着若有似无的云霞,恍如仙境。某天无意中目睹了一场日出后她大概明白对方为什么执着于天空了,显然比身边的景色更吸引人。 这天午后,德旺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来到客厢,刚好看到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云朵正绕着一根绑着鸡毛的细长树枝上窜下跳,姜林在一旁笑得停不住,那只比云朵的体型大了好几倍的小雪豹正趴在女孩脚边,一副懒懒的不想动的样子。虽然这两天已经见识过这种和谐相处的场面,但他还是感到很新奇。 “小师父!”姜林瞥到院里来了人,赶紧招呼道。 他快步走过去,尽量避免站在雪豹旁边,接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姜林:“这是我找到的几本杂书,听丁增师父说老早之前就有了的,但是就连索错上师也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不过里面的图画还算有趣,姐姐可以看看打发时间,就是别让丁增师父知道了,要不他又得说我乱翻书阁里的东西。” 云朵见小主人来了,丢下鸡毛竿子就往他脚边蹿,像阵小黑风似的冲过去。 躺着的雪山之王翻了个面儿,一只前爪搭在女孩的脚上。 姜林双手接过,笑得眉眼都弯了:“谢谢。我正愁没书看呢,佛经对我来说太深奥了实在看不懂。” 德旺脸上标志性的高原红仿佛更深了,他挠挠头说:“不客气。”,唤了声云朵准备离开。 “不过,附近有没有什么大些的林子?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把它送回去。”姜林这两天都在思考该怎么安置这只大猫,回之前的林子感觉太危险了,说不定又会碰上那种怪猿。思来想去,还是在附近的山林放归的好,小豹子刚成年,已经知道避开人群独立生存,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另外的猎杀者。 脚上突然一重,雪豹冲她呲牙,灰蓝眼睛里竟有一丝委屈的意味。她拍拍对方的毛爪子,小家伙这才低下头去,轻拱脑袋,把下巴搁在她的脚面。 “这个嘛,过了前面那道山口就是卓多草甸了,那里靠近雪线,有大片的云杉林,还有成群的马鹿和藏雪鸡。送它过去的话应该不错,就是容易起雾,迷路的话就麻烦了,一般人不会去那边。” 姜林细细斟酌了一下:“那有谁可以带路吗?” 德旺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我可以,不过要和丁增师父讲清楚是送雪豹走。之前我去过两次,主要是偷跑过去挖虫草换钱,好给寺里买粮食,不过丁增师父和上师怕我出事就不准我去了。其实那里可好玩了,运气好还能看到刚出生的小马鹿,毛绒绒软趴趴的,眼睛特别大。” 说着他抄起脚边的云朵撸了一把,小黑炭咕噜咕噜地哼着,很舒服的样子。 看不出来小喇嘛还是个毛绒控。 “那好,等下我去和丁增师父说一声,争取明天就出发,你看行吗?” 毛绒控小喇嘛咧嘴:“没问题!”显然也是对再次进云杉林玩儿充满期待。毕竟年纪小,还是有些小孩子的心性。 等德旺搂着云朵走后,姜林摸摸雪豹的小脑袋:“不是我说啊,你这食量也太大了,我存的牛肉干全喂你了。昨天还跑到后山掏了人藏雪鸡的窝,这可是寺庙,不能杀生的你知不知道?”说着敲了敲对方的硬脑壳。 大猫眯着眼像云朵一样咕噜了两下,咂吧着嘴,似乎对昨天的美味意犹未尽。 “唉算了,我怎么还指望你能懂?”姜林长叹一声。 几天前小雪豹醒来,它对姜林表现得很亲昵,应该是凭气味明白对方救了它。同时寺庙里的喇嘛们也对雪豹持包容态度,只是它终究是野生动物,习性轻易改不了,她一直想着要尽快把这个小家伙送走。 她挠着它的下巴:“你要真是只猫就好了。” 脚边的小东西咧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顿时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麻感。 她“啧”了一声,打开德旺带来的小布包,拿出一本破旧到起毛边的册子翻了翻。看到上面的字时她一下子愣住了,接着又翻开另外两本旧册,里面撰写的是同一种文字。 她非常熟悉的如尼魔文。 姜林捧着手里的册子认真地看起来。 晚饭后,她突然被张起灵叫住。 “你要去云衫林?”他平淡地问道,让人觉得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姜林点头:“要送它回去,所以我叫了德旺帮忙,他说那里挺适合雪豹生存的。索错上师就快回来了,你正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张起灵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对了,到时你把这个给他看,再说说阿原的情况,他应该不会刁难你。” 她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封口处隐隐有一个如意纹和莲花纹叠在一起的图案。 他接过女孩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嗯。我再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说完她低下头朝柴房走去。姜林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让张起灵做什么事,除了阿原的事情必须拜托他之外,她没有再打扰对方。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叫上他一起去看。 她常这么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对方。而如今,顶多只是告知一下。这个转变在情理之中,却也有些让人惋惜。 姜林打开木门,只见灰色的身影一闪,一大团毛球迅疾地扑在她身上。她一下子没有防备,差点坐到地上。 “你太重了,一天到晚都吃了些什么啊?!”她把那颗毛哒哒的脑袋薅下去,顺便把手上提着的一个纸包打开,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它嘴里。 毛团吧嗒地吃着,很快嚼完了嘴里的东西,伸长脖子想凑上来再要一块。 姜林把纸包收起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不行,今天吃得够多了。这点还是我好不容易从德旺那儿要来的,明天吃啊,乖孩子。” 雪豹失望地晃晃脑袋,突然它灰蓝的眼睛一亮,盯着姜林身后不动了。她刚想看后面有什么,腿上压着的毛绒感一下子消失,雪豹兴奋地朝身后蹿去,只是还没跨过木门便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像撞在一团棉花后又反弹回来。 借着昏暗的天色,她看到张起灵站在木门前,屋檐的阴影罩在他的脸上,因此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所以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这家伙走路不出声儿。 雪豹挠着虚空上的障碍物,发出着急的呜呜声。它不明白为什么前面明明是空气,却怎么也过不去。 终于,门前的人稍微挪了下步子,他和女孩一样轻易穿过专为雪豹设的屏障,小东西没了阻挠,一下子扑到男人身上,伸出湿答答的舌头舔了对方一手的口水。 一时间场面有些略羞耻。 姜林无语地转开头,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试图表现得没那么喜庆。 被大猫突然袭击的男人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顺便把毛团的爪子扒拉下去,而后说道:“它好像挺喜欢你的。这也是你们的技能之一?” 她在脑子里转了三遍才明白过来眼前的冰山男在找她说话,而且还问了个充满求知欲和好奇心的问题。且不说他主动找话题,光是对方无声无息地跟在自己后面就够反常的了。难道是雪山之王太萌了? 姜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或许吧,毕竟当时救治它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它也是有感觉的,所以比较亲近人。不过并不是每种动物都是这样,像鹰头马身有翼兽就是一种特别骄傲的魔法生物,轻易不肯亲近人。但是像蒲绒绒这种小毛团就可以当宠物养,不比猫咪和狗狗之类的差。记得有次我的朋友上课的时候惹恼了一只隐形兽,下课后她的书包就不见了,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最后还是老师出面才找回来的。” 说到自己的朋友还有久违的学校经历,她显得没那么紧张,慢慢说着这些琐事,只有一丝淡淡的愁绪掩在她的眼睛里。 张起灵没出声,也许是女孩话里的信息量过多,让人一时消化不了,他垂下手挠了挠雪豹的下巴,对方舒服地咕噜起来。 天色渐渐黯淡,远处的云霞已经看不清了,深沉的夜色笼罩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一种令人紧张的气氛像墨汁入水一样在空气里弥漫开。姜林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小截蜡烛,用了一个小小的点火咒点亮,她收好魔杖,接着又点燃一根递给对方。 “你要继续在这儿呆着吗?我得先回房,明天要和德旺早些走。” 说话间她已经出了门,手里小心地笼着蜡烛。她回头望了一眼张起灵,明黄的烛光照在那张沉静的侧脸上,似乎很近,实际上却相隔甚远。 二十多年的时空距离横亘在她和他之间,就算她一直都在刻意回避,可这是不争的事实,就连魔法也不能打破。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次在客厅里俯看对方时的情形,犹如久远的传说,漫长无尽的时光里只有自己才了解那些隐秘的实情。 男人始终没有出声,不大的柴房里只有那只刚成年的雪豹低低的打着呼噜。 女孩默默地转身离开,护着手里的一片明亮慢慢朝住处走去。她不由得庆幸当时对方选择和云登住,要不然继续在一起的话真不知会尴尬成什么样子。 再见。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想改成吸猫日常的。 第45章 番外二 救治 阿原从厕所里出来,夜里的凉风吹得他抖了抖。他瞥见张起灵的门前透出一些昏黄的光,心想这么晚了对方怎么还不休息,而后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再睡个自然醒。门却突然开了,张起灵满脸严肃,手里端着一个搪瓷铁盆,水已经变成血红一片。 他吓了一跳,然后扫了扫男人全身,没见到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有胸前的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迹,他连忙问道:“张爷,你这是怎么了,哪儿受伤了吗?” 张起灵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现在他会出现,只简略地点了下头,接着说:“你帮我换盆水,然后拿点绷带和碘酒来。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他忙不迭地答应,接过男人手里的水盆转身进了洗手间。 张起灵走进屋关上门,之前带回来的女孩此刻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身上染血的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只是手腕和脚踝的伤口还没有止住血,不过没之前失血地厉害,鲜红的血顺着皮肤缓缓流下,形成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而女孩的神色一直都是惊惧的,她眉头紧皱,嘴里时而逸出一两声分辨不清的呓语,似是极痛苦。 他见过不少受伤挣扎的人,苍老的,和她一样年轻的,三四十岁的壮汉,七八岁的小孩子。而现在他感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情绪,若有似无,如触到针尖一样有些细微的刺痛。 张起灵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柔软的发丝拂在他的手心,有些微痒。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原细微的声音响起:“张爷,开门。是我。” 他打开门,接过搪瓷水盆。 “这……”阿原关上门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惊讶地说,但是看到对方手上狰狞的伤口和地上的血迹后便没再多话。他在袋子里翻了一下,拿出一瓶碘酒和一个纸包。 “张爷,这是黑爷上次扔给我的止血药,挺管用的,要试试吗?”他凑到床前看男人细细地擦着女孩的手,动作轻柔认真。 男人接过碘酒,拿了一点棉花沾了些药水,又擦了遍伤口附近,这才把纸包里的药粉一点点倒在上面。女孩突然惊厥了一下,接着发出痛苦的低泣,手不停地扭着,极力想甩脱男人的钳制。 “摁住她。”张起灵冷静地吩咐道。 阿原忙上前按住女孩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他感到女孩肩膀瘦削,但是不使出点力气还真控制不住对方。 令人欣慰的是药粉的止血效果极好,方才还在滴血的手腕上即刻凝了一团深红印记,他把伤口都处理好,接着缠上绷带。每次倒药粉时女孩的反应都比较激烈,以至于阿原不得不捂住她的嘴避免弄出太大的动静,敷完药后女孩已是满头大汗,看来这止血药会让人吃不少苦头。 阿原见没什么事了,便准备回去睡觉,他刚抬脚就被对方叫住。 “阿原,你那把折叠椅借我用下。”张起灵把绷带和药品收进袋子后说道。 “行,我这就拿过来。” 等阿原拿了东西回来时,正瞧见那个沉默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着女孩汗湿的脸。平时见惯了男人的强大独立,乍一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有些不敢相信,看来这个女孩就是之前伙计们闲聊时说起的张爷的女朋友了。不过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到底遇上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阿原放下折叠椅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间或的水声,以及女孩清浅的呼吸。 张起灵收拾好东西,擦掉地上的血迹。他走过去推开一扇木窗,清凉的夜风混着新鲜空气涌进屋子,吹散了中药味和令人不舒服的血腥味。他站了一会儿,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便合上窗,只剩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把折叠椅放在了女孩不远处,以防晚上对方有什么情况。姜林小小的一个窝在床上,整张脸都快缩在被子下。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薄毯,还好阿原买的是平时可以睡觉的折叠椅,他躺上去后感觉还行,勉强够用。 张起灵望着头顶的木板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合上眼,忽然听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念道。 “妈妈……” 那是女孩无意识的梦呓,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但等了半晌再没听到什么说话声。忙了大半夜,男人终于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过一百的番外,继续努力中,争取暑假前完结,然后更新坑。 第46章 第四十三章 神秘种族 临安街是魔法界历史悠远的老街之一,不仅因其存在的时间长,而且还因坚持举办巫师的传统节日庆典而受到关注。虽已时至盛夏,但大家的热情却未减弱半分,反而随着夜色的降临而更加高涨。今天是集会的最后一天,广场上聚满了来自周围地区各个巫师村的男女巫,大家携着自己心仪的对象,趁着一年一度的巫师盛会互诉衷情。 广场中心设置了数个小型的篝火堆,舒缓的音乐在暖香的氛围缓缓流淌,不同于前两天的热闹嘈杂。有巫师用魔法变出无数萤火飞舞在人群里,就连广场看守人也牵着自己年迈的老伴儿和着音乐踏起柔和的舞步。 “啊啊啊……好烦哪,怎么都是成双成对的啊?!”姒长烟提溜着粉色的裙摆,在好友身边站定后抱怨道,“我就吃了几串烤肉,回来就没有单着的优质资源了,姜鱼那丫头也不知道跟男朋友去哪鬼混了。苍天哪,请赐我一个男人吧!带把儿就行。” “噗……咳咳……”姚绘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接骨木花酒,听了姒长烟的惊人论调被呛了一下。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嘴,接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原来你喜欢男孩子,还以为你一直心仪我呢。” 姒长烟像被什么侵%犯了似的双手交叉捂在胸上往后跳了一大步,她瞪着一双俏丽的大眼睛显得很是惊恐:“你……你……我当你是姐妹你居然想上我?!” 姚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倒是低估了对方的厚脸皮程度,看来不得不发个大招。稍微转了转眼珠,她朝对方轻声笑了笑,眉眼间净是妩媚的柔情:“怎么,现在才看出来吗?人家可是仰慕你好久了,要不趁着今晚的良辰好景,我们再去喝几杯如何?也好了结我多年的夙愿。” “想不到我驰骋风月场这么多年,今天居然被自家姐妹给撩了。失策失策。”姒长烟眉目一凛,正色地说道,同时双手抱拳,看来是认输了。姚绘浅浅地笑了笑,显然对好友的态度很是受用,她又抿了口酒,刚刚咽下去就被一双细滑的手臂抱了个正着。女巫仗着微小的身高优势像胶带一样贴在她身上,接着又在耳边吹了口气,姚绘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小样儿,还敢撩你姐姐我。”姒长烟勾着火红的唇,笑得邪魅而又风情万种。 姚绘已经挣脱开她的手,朝身后退了好几步,眼里全是惊恐。她搓了搓手上冒出的无数鸡皮疙瘩,喃喃地说:“妖精……” 妖精甩了甩飘逸的大卷发,突然眼睛一亮,接着朝她身后努努嘴:“你后面有个帅哥哦,好像是找你诶。” 姚绘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巫站在自己身后,那双熟悉的眉眼里像盛了星光一样,她笑着低了低头。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男人开口道,声音低沉温柔。 她轻轻摇头,接着上前挽住对方的胳膊,然后迎上姒长烟八卦的眼神介绍道:“这是我的男朋友陈穆河。穆河,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长烟。” “你好,我叫陈穆河。听说你还是个傲罗,真厉害!”他看向对面的女巫,眼神清明,显得极为绅士。 姒长烟心里暗暗赞叹姚绘悄没声儿找了个这么优质的男友,也微笑着说道:“你好。舞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要不你们先去跳舞吧——我可不能一直霸占绘绘不放。” 这对小情侣被女巫俏皮贴心的话逗笑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姚绘看着好友有些抱歉地说:“那好,我们就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些,注意安全。” 姒长烟点点头,目送好姐妹牵着男友走远。她望着不远处明亮的篝火以及一起慢慢跳着舞的人们,突然有些失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兴奋消散,只剩下冷静和漠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 “咳,长……长烟。” 女巫侧身一看,原来是同在傲罗司的同事徐攸,虽然是个男巫,可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两人交集不多,只是有次出任务的时候她凑巧用铁甲咒帮对方挡去了一个恶咒,这家伙就时不时会在自己周围晃,让她有些烦。不过此时他穿着黑色短袖,搭配同色系的裤子,倒显得清爽而利落,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躲闪着,似乎有些害羞。 “好巧啊,你也来临安玩儿?”她不禁想逗逗对方,紧盯着男人的眼睛说道。 徐攸把脸转向一边,不敢直视她:“对……对,你没有去跳舞吗?” “呵……”她抱着手臂轻笑了一声,这让对方更加紧张地抖了下肩膀,“我一个人怎么跳啊,搂着空气吗?” “不不……不是,我看你身边没人——你男朋友不喜欢跳舞?” “哦,我才甩了他呢。”姒长烟看到对方耳朵尖都快红透了,眼睛里也氤氲着一团水雾,更觉得好玩了,“我在想要不要回去了,也没人邀请我什么的,站在这儿还碍着别人。你说对不对呢,攸哥哥?” 男人听到最后时震惊地抬头看着姒长烟,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嘴角带着妩媚的笑意,一下子急道:“那……那你要不要跟……跟我一起跳……跳舞,不不不,我是说你想早点回去也可以,我……我送你。” 姒长烟朝男人走近了两步,对方缩了缩肩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只是死死忍住了。她的手搭在对方的胳膊上,这让徐攸抖得更厉害了些。 那双莹莹素手沿着男人的胸膛一直往上,直到下巴处才停下,姒长烟的身高刚好到对方的耳边,她靠上去轻轻地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跳舞?不说话我可走了,谁稀罕你送啊。” 指尖感受到的皮肤出乎意料的细腻,她几乎是半靠在男人身上,周围的暖香乘着风逸入肺腑,几乎使人醉了。 “我……我要。”男人稳住身形,结结巴巴地开口,一不留神把女巫的一根白嫩的手指含在嘴里。 一时间二人都愣了一下。只剩舒缓的音乐和往来人们的说话声。 姒长烟首先反应过来,她抽出手,放开对方后说道:“那就走吧,再不过去都要散场了。” 徐攸终于梦醒似的跟在女巫身后朝最近的篝火走去。 索错上师在德旺两人走后的当天晚上回到庙里,他见到寺里的两位客人时并没有惊讶。在丁增的介绍下他只是淡淡的点头:“我知道了,贵客想要求药泥面具。只是寺里的已供奉许久,若是贸然取下恐怕会冒犯佛祖,且容我设坛做法两天。” 张起灵点了下头,接着把姜林走前拿给他的东西交给对方。房间里的烛光有些暗,不过索错上师在见到信封时有些诧异,他让丁增把烛台移近了些,然后摩挲着封口处的纹样,打开后是一张薄薄的浅黄纸张。 索错上师对着光认真地读着信,渐渐地,他拧起眉头,脸上是肃穆的神情。良久,他合上信,把它贴身放好后问道:“这么说,那位贵客现在和德旺去了卓多?估计顺利的话明后天就可以返回了。” “是的。这段时间多有叨扰。” 索错上师微微摇头:“一切皆有定数,那位贵客是注定要来这里走一趟的。” 说完上师便住了口,他闭上眼,苍老的脸颊上呈现出疲惫的神色,看来已经不打算说话了。一旁的丁增见状便小声地请张起灵出去,两人悄声退出房间。 一旁许久未出生的云登看得有些奇怪,他跟在两人身后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姜给上师写了啥啊? 另外两人都没有回答他。 而此刻提及的姜林正和德旺小喇嘛穿行在茂密的云杉林中。他们要到达卓多草甸必须先穿过这片高大的林子,云杉堪称雪域神木,成年后可达四十多米高,透过这里的云杉林可见南迦巴瓦峰的一侧真颜。一路上德旺就像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年一样兴奋地为姜林介绍着各种路遇的动物和植物,她惊奇地发现这其中还有好些草药课上学过的魔法植物。有次在树下休息时,她还看见一只灰色的小毛团躲在旁边的枯叶下,然后哧溜一声就跑掉了,从体型上看像极了蒲绒绒,一种软萌贪吃的魔法生物,是受小女巫青睐的魔宠。 他们花了足足两小时穿过云杉林,明月高悬,当广阔的高山草甸出现在眼前时身边的小雪豹已经迫不及待了。姜林蹲下身拍拍小家伙的毛脑袋:“去吧,这里环境还不错,相信你能生活的很好。” 小雪豹在女巫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几步奔跑便蹿到巨大的山石后不见了踪影。 “德旺,我们也早点回去吧。”她最后望了一眼眼前的草甸,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小喇嘛说道。 而德旺正盯着身后的云杉林,疑惑地问道:“姐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什么?我没看到啊,在哪里?” 穿着红色僧服的少年指了指身后的云杉林,月光稀疏地散在林间,显得幽深神秘。 “就在那儿,刚才有个黑影一闪,像是马鹿还是什么的。”德旺从包袱里拿出手电对着左边的林子照了照,只有半人高的草丛和斑驳的树干。 姜林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东西,她拍了拍德旺的肩说:“也许是看花眼了呢,我们先走吧,到林子外边去再说。” 她率先走进云杉林,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按在腰间的魔杖袋上。德旺跟在她身后,也没了之前说话的劲头。 差不多一小时后,他们经过了之前来时见到的巨大横木,那是一棵倒在草地上的云杉,树身满是碧绿的苔藓,不知是什么时候枯死的。 她见小喇嘛的步子已经有些不稳,而自己也觉得疲累不已,便卸下背包说:“天色很晚了,估计我们不能穿过这片云杉林,就在这儿休息一晚。” 德旺点点头,自觉地放下手里的包裹,他在旁边的横木上找到不少干枯的树枝,然后堆在空地上用火柴点燃。姜林从包里拿出两张毯子,她把施了保暖咒的毛毯递给小喇嘛,自己也裹着毯子在火堆边坐下。 “姐,你和那位不爱说话的客人到这山上来做什么?”德旺打了个哈欠问道。他年纪小,对什么事情还是充满了好奇心,他直觉对方不是平常见到的普通客人。 姜林把热好的奶茶递给对方后说:“嗯,我得求寺里的一件东西,好回去救朋友。再说,这里也很美啊,看惯了内地的风景,觉得高原的星空还挺漂亮的。” 她抿了一口奶茶,接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大袋子,不一会儿功夫就搭出一个简易帐篷。让德旺进去睡觉时,小男孩还在推辞,在她连哄带骗下才去睡了。姜林在外面帮德旺把帐篷拉好,绕着小小的营地施了保护咒,转身见火堆小了些,又捡了根木柴扔进去。 他们所处的地势有些高,头顶上方有一小块树冠的空隙,此时望去可以看到璀璨的星河在深邃的夜空中无声流转。姜林看了一会儿脖子就酸了,她刚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前面的林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她立刻抬起魔杖,慢慢朝前面走去,向前迈了好几米后,树后的影子又动了动,接着走出了阴影,在明亮的月色下和她对视着。 那是一个高大的马人,身体是一匹银鬃马,全身沐浴在夜色下,隐隐有一丝光辉闪耀,对方咖啡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忧郁,而此刻马人手上拿着的弓箭却不容忽视。 姜林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马人,她料到云杉林里会有魔法生物,只是不知道会是马人。之前在书上见过他们的样子,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听说马人善弓箭,她盯着对方箭矢上那一点寒光,不由得又攥紧了手里的魔杖。 “巫师?”马人说话间已放低了手里的武器,然后用清亮的嗓音说道,像山谷间奔流的溪水。 她也放低魔杖:“是的,我叫姜林,请问您是?” “阿尔卡。”马人又轻轻上前一步,握着弓箭的粗壮手臂已经放到身侧,他又抬头望了片刻,然后看着姜林,了悟了什么似的说道,“原来是你。女巫,你来这里做什么?” “送一只刚成年的雪豹回家。” “不,你的命运在星辰的轨迹里已经昭示了。你不属于这里的时间。”阿尔卡咖啡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姜林握着魔杖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她想起对方说话前望了头顶的星空,书上说的该不是真的吧? 马人擅长魔法治疗、占卜、射箭和天文学,可以看懂天象传达的信息。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阿尔卡,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请问我还能不能回去? 阿尔卡轻轻摇头,英俊的脸上仿佛笼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关于你的命运不是我能透露的,不过鉴于之前你的遭遇,你应该好好审视自己的灵魂,它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完整了。” “不完整?那我该怎么办?”姜林惊恐地问道。对于巫师来说,灵魂不完整是一种极大的罪孽,死后无法进入冥界,只能成为残破的游魂在人世与冥界交接的边缘永远徘徊,连幽灵都不如。 “你注定会来到这里,我们能为你提供治疗。不过有一点,绝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关于我们的一切。” “可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能不能稍微给我一些时间?” 阿尔卡沉思了一会儿:“可以,不过你必须立下牢不可破的誓约。一旦誓约打破,你将再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 女巫缓缓点头:“好,我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嗯,才去搜了一转,发现随手捏的马人名字居然还是个足球运动员的,呃,缘分吧。小伙子有185呢,比小哥还高5公分。 第47章 第四十四章 离开(一) 庭院里的桂花已经满开,茂密的树叶间夹杂无数浅黄的细小花瓣,沁人的香气随风四散,盛夏时节的暑气也消解了不少。 阿原靠在廊柱下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手里抓着的一本武侠小说不知不觉间已经滑了一半,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有人照着他屁股就揣了一脚,书和人一起啪一声摔在地上。 “啊?谁?啥?”阿原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边捡书边搓眼睛,接着看见扬子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扬子哥,您今天有空过来啦?” 扬子挑了挑眉:“不过来怎么知道你小子在这儿偷着摸鱼?” 阿原拍了拍书页,讪笑着说道:“那还不是店里没啥事嘛,小六子他们对验货在行,我就管修。” 扬子伸手在他脑门儿上敲了一记,后者捂着额头疼得直呵气,扬子又问道:“话说这有几天没见哑巴张了,你不是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晓得他去哪了不?” “不知道啊,他只说出去几天,估计最多两周吧。”阿原傻兮兮地回答道。 自从下地出事后阿原就有些癫癫的,精神也不大好,盘口没活的话他时常会溜到后院睡觉,大家因为他受伤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于追究。扬子心里微叹,干这行的就没几个能善始善终,他朝阿原摆摆手。 “行了行了,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你收拾收拾先回家好了。” 阿原连忙答应,抱着书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乐癫癫地走了。他坐上摩托车,一路飙到家,等吹着口哨打开大门后,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走上楼梯发现客厅的门开着,往里看去,一个熟悉的大背包放在茶几旁,姜林正从另一个小些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茶几上。 “姐?你们终于回来啦!”他开心地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客厅,把东西放下后说。 “是啊,最近自己过得还好吗?有没有照我说的按时喝药?” 阿原一边看姜林拿出的小纸盒子,一边点头道:“当然了,我可是照你说得坚持喝药。对了,张爷呢?没见他啊。” 女孩打开纸盒包装,手指了指天花板:“楼上呢,要不你去瞅瞅?我还叫了外卖,你该还没吃饭吧?” 阿原答应着,眼神朝她身边溜了几转,他凑近了后小声问道:“姐,你们这次去哪里了?好不好玩?有没有好吃的推荐一下?” “有啊,酥油茶、牛肉干、糌粑。”姜林拆开一个茶包,倒了热水在茶水壶里。 阿原眼睛刷的亮起来,身后差点就有具象化的尾巴,他兴奋地绕着茶几转,嘴里不停说:“真的?你们去了西藏!有没有看到布达拉宫?” 女孩摇摇头,又伸手指了下地上的大背包:“喏,这是你张爷给你带的东西,打开看看。” 说着倒了三杯茶水,她闻了闻热腾腾的茶香,感到心情舒畅了不少。 阿原听了眼睛一亮,搓着手蹿到茶几边拉开背包的拉链,原来里面鼓鼓囊囊地装了不少东西,他一样样挑拣出来,很快在桌上堆了一堆土特产。阿原扒拉出一包牛肉干尝了尝,嚼得心满意足。 “谢谢姐,还有张爷!”他嘴里包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说着。 “别,这些可是你张爷扛回来的,要谢找他去。”姜林痛快地一摆手,朝楼上努努嘴。 阿原塞着满嘴肉干像只松鼠一样蹿出房间,中途可能是绊了一跤,整个楼里都能听见那震天动地的响声。就在姜林专心审视手里的药泥面具时,忽然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把她吓得面具差点砸地上。她收好东西又等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去看看情况,阿原已经拖着身体像掉了魂儿似的来到客厅,眼神呆滞。 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怎么了,他打你啦?”姜林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和露在外面的四肢,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淤痕,只是男孩的脸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 阿原摇头,然后气若游丝眼带梦幻地说:“张爷刚洗完澡只围了浴巾,身材好好……” 哦。还以为多大的事儿。 “不用羡慕别人,你好好练练的话早晚也会有八块腹肌的。” 茶已经凉了些,姜林端起杯子刚抿了一口,男孩捧着脸凑上来,表情煞是暧昧:“姐,你肯定经常看到张爷的腹肌对吧,要不怎么说是八块腹肌呢?” “咳咳……瞎说什么你?张起灵又不是暴露狂。”姜林不小心被呛了一口,然后朝那颗脑袋拍了拍,“整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真不知道云云怎么受得了你!” 她放下杯子起身,接着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对了,吃完饭我会过来帮你再敷一次药,以后就不用再喝那种药了。” “好耶!谢谢姐!” 她走在楼道时正好碰见张起灵,对方已经穿戴好了,只是发尖还有些水渍。想起刚才阿原说的话,姜林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有上升趋势,她微微低头走过,谁知对方淡淡的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姜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阿原,她稍微抬起头,只是没有看对方的眼睛:“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让治疗师过来。之前我问过,方法不难,不会有问题的。” 张起灵听后点了点头:“谢谢。” “没那回事,阿原是个好孩子,我把他当弟弟看的。”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继续补充,“你以后能不能换个生活方式——我是说,你现在做的太危险了。实在不行的话,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张起灵一如既往地没说什么。 姜林也不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她扶着楼梯扶手继续走。 “我会注意。”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而是一步一步踏着阶梯,像踩在心尖。 下午吃过饭,阿原被告知要开始敷药了,他正跟姜林打趣说要不让张爷来,话还没说完,一个高个子的冷艳女人走进房间。她穿着轻薄的灰色风衣,一个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精致的下巴。 “东西呢?”女人朝站在一边的姜林问道。 姜林把搁在桌上的布包递给她,女人打开看了下,从上面抠了点什么闻了闻。阿原偷偷瞥了眼,五颜六色的,像是面具之类的东西。他刚想问姜林这是谁,就听女人满意地说:“可以,那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阿原满肚子的疑问,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而此刻姜林向后退了一步,女人掀开兜帽,一双冷冽的眼眸盯着他。 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被看穿了,对方的褐色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开始恍惚起来。接着女人举起一根小木棍之类的东西,嘴里念了句什么,他的最后印象就是眼前出现一道细细的白光。 原木色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绿豆汤澄澈清亮。姒长烟的黑发散在沙发上,一身短裤和吊带背心,正翘着修长双腿懒懒得翻着一本杂志。 “诶,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这小庙可养不起你个大神。”姚绘把青瓷碗递给躺在沙发上的某人,“喏,凉得差不多了,喝点去去暑。” 姒长烟手也没伸,只扬起精致的小脸张开嘴。姚绘无奈地把碗凑近,小心翼翼喂对方喝下,后者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喝了两口后姒长烟便离了碗口,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糖水:“绘绘最贴心了,好爱你~~” 姚绘翻了个白眼,一脸“朕知道了”的表情。 “随便你,住够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跟我男人约会。”她手里的魔杖挥挥抖抖,收拾着房间里被好友乱扔的杂志和衣服。姒长烟相信如果不是怕进云森塔,那魔杖早就招呼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吐吐舌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地说道:“啊,绘绘,你不是开了家魔药店吗?招了几个人,有没有帅哥美女啊?” 姚绘看也不看她:“就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不过都有主了,你别惦记。” “嘁~那我也要去看看,话说绘绘当老板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好怀念以前上学时一起熬魔药,唉,果然是人老了呢。” “算了吧,哪回你不是让我和鱼儿帮你擦屁股的,连艾草根和葛根都分不清的人就别装模作样地回忆学生时代了,我都替你的魔药教授脸红。”姚绘对她的回忆杀嗤之以鼻。 姒长烟朝毒舌女扔了个毛绒狗。姚绘轻巧地闪过,表示毫无压力。 “我不管。你明天不是要去店里?我也要去。在家里窝了几天感觉快人畜不分了。”姒长烟坐起来揉了揉小腿,“再说你家的伙食开的太清淡了,以后你男人怎么受得了,照这样吃下去还不得肾亏啊。” 回应她的是一个超大号抱枕的攻击,随后两个女人毫无形象地厮打作一团。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满雨魔药店,姚绘推开古旧的店门,和成昀打过招呼后也不管四处乱转的姒长烟,径直走进药店后面的操作室,随即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林——肖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姚绘连忙改口,她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林系着围裙,正在小心翼翼地用玻璃棒搅着烧杯里的药剂,见她进来便笑笑说:“小绘姐姐。我昨天回来的,成哥说还有些魔药没有做,我看都是步骤简单的就先开始了。” “好的,你朋友还好吧,问题解决了吗?” “嗯,没问题了。谢谢小绘姐关心。”姜林笑得眉眼弯弯,接着顿了顿,有些迟疑,“小绘姐,我想辞职。” 姚绘刚架起坩埚,听到这句差点把手里的药材抖在地上:“为什么?” “是我家里想让我回去,父亲他身体不好。所以,姐你看我把之前答应的魔药做好就走可以吗?” 姚绘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 “哎,小绘绘在干啥呢?”姒长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见屋子里除了好友之外还有一个生面孔,妹子长得还挺水灵的,“你好,我叫姒长烟,叫我长烟好了。你就是姚绘提到过的女孩子咯?” 姜林也是一脸惊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姒长烟。她连忙朝对方打招呼:“你好,我是肖琳。” 姒长烟听完后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最后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好伶俐的妹妹,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呢!” “哦那还真是巧啊,我妈还说小时候常有大人把我误认作他们的孩子呢,没想到长大了还有这种巧合。” “不是哦,我的意思是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姒长烟注意到她的手握紧了些,随即笑道,“开玩笑啦,哪有那回事。我是说你们都一样可爱!” 一时间略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三人说说笑笑后就开始各自的工作,姒长烟呆了一会儿借口天气太热要出去买冷饮就先走了。姚绘接着方才被好友打断的话题说道:“那行,不过你只需要再做五瓶生死水就行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接下来好好照顾你父亲,代我向你家人问好,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 姜林点点头,突然觉得鼻子酸酸,她赶紧转头去拿离得最近的魔药瓶。 下班时间似乎很快就到了,她已经完成了三瓶魔药,于是留下来加班把剩下的也做完了。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操作室时才发现姚绘和成昀两人正等着自己。 “最后一次,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姚绘微笑着柔声提议到。 “对啊,你走的这么匆忙,吃顿饭的时间总该有的。”成昀一向是个情感不细腻的人,现在依然酷酷地调侃着。 姜林低头浅笑,然后抬起头说:“当然可以。” 他们去的是一家饭店,成昀点得全是江浙菜,并拍着胸脯说绝对好吃,不好吃的话大不了他一个人全部吃掉。席间多亏了他不时地耍宝,离别的气氛才没有那么重。 饭毕,姜林和两人挥手告别,她等同伴走远了之后才转身走进 巷子,到沟通外界的冷饮店还要步行几分钟,她慢慢地走在这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想着回去之后的事情。 离下班时间已过了许久,夜色渐渐浓重起来,巷子里没有人走过。姜林踏在黝黑的石板上,突然觉得有什么正在盯着自己,她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刚转头便感到前方闪过一道红光,她迅速朝旁边一闪,抽出魔杖施了一个盔甲咒挡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接着背靠在斑驳的石墙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呵,反应不错。”娇俏的声音响起,接着姒长烟从阴影里走出。她还把玩着手里的魔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是自己主动袭击。 姜林咬着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几次三番地出现在我们身边,从来不告诉我们真实身份,这又是什么意思?”姒长烟挑起秀丽的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你说是不是,林词?” 靠在墙上的女巫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晃了晃,她转身直面对方说道:“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叫肖琳,不知道林词是谁。” “还不承认?那你说说,你怎么会用伪装咒隐藏自己?什么样的人会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 “但你也不能认定我就是那什么林词。”姜林义正言辞地反驳。 姒长烟又轻笑了一声,她朝女巫走近了一步:“你握着玻璃棒搅拌魔药的样子一直没变,记得吗?而且,这双眼睛是变不了的——带着一点翡翠绿——很少人有像姜鱼那样的眸色,之前我还跟你提过。” 姜林沉着脸一直默默地听着,最后嗤笑了一声:“那又如何?你现在是想抓我回去吗?不过我记得林词的通缉令早就被撤销了。” “当然不是,”姒长烟把魔杖抬高,直指她的胸膛,“我感兴趣的是你的身份,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林轻笑着转头,然后看着姒长烟说道:“抱歉,恕难奉告!” 最后一个字犹在嘴边,姜林默念咒语,把对方缴械了。姒长烟眼睁睁地看着魔杖飞到女巫手里,接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努力撑着不睡过去,最后只觉得靠在一片软绵绵的胸膛上。 “对不起。我会送你去姚绘那里。放心,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女孩柔和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姒长烟终于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打斗场面一直是硬伤,捂脸遁。 第48章 第四十五章 离开(二) 阿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他又听见之前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地吟诵,空灵悠远,心里升腾起一阵暖意,让人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脑子里一直萦绕的混沌和疲惫也一扫而空。除此之外,他还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既不是熏香,也和他在云云身上闻到的品牌香水完全不同。像浸染了漫长的时光,透过皮肤一寸寸地缓慢渗透进身体。 他猛地醒了过来。明亮的日光映在窗帘上,时不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已经天亮了。 阿原伸了个懒腰,他记得昨天晚上是小林姐叫来张爷为自己敷药。想到这,他突然闻到一股泥土和药材混合起来的清香,很淡,但是很舒服,和他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不过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他晃了晃头,一个翻身利索地起床,穿衣服时自恋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再过两周云云就要放假了,他答应对方要尽快辞掉现在的工作,然后回她的老家苏州开店。要不过两天去铺子里跟扬子哥说一声好了,上次受伤后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一直被养伤耽搁着就没去。 洗漱完下楼时他正碰见姜林在吃着小笼包,旁边还摆了一袋吃的。见他进来,女孩便招呼他自己动手。 “怎么样,感觉身体还好吧?”姜林喝完小米粥后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他吭哧吭哧地消灭着手里的包子,一边嗯嗯点头,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道:“好多了,完全没问题。对了姐,我真的不用再吃之前的药了吗?”姜林给他的汤药味道十分诡异,看着颜色水灵透亮,可是入口的感觉,怎么说呢,相当奇怪。不过效果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再做过噩梦,只是平时有些嗜睡,人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姜林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嗯,可是还有几瓶在你那里吧,要不你一起喝完得了,不要浪费嘛。” “噗……”阿原听了后吓得喷出一口粥,他扯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不是吧姐,节约光荣也不是这样用的。” “哈哈傻瓜,骗你的!”姜林笑着说,接着补充道,“等下把剩的药给我吧,我去找医生退钱。” 阿原瞪大眼睛:“不是吧,医院现在这么好说话了,卖出去的药还能退?告诉我是哪家,下次生病我还去那儿挂号。” 姜林看着他神秘地说:“不告诉你。” “不够意思啊喂,这都不说!” 女孩没理他,转身出了厨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姜林收起嘴角的笑意,静静地看了会儿屋子里熟悉的摆设,便收拾起东西来。 打开床边的抽屉时,一个娃娃面具躺在里面,眉眼弯弯,看着挺讨喜。这是第一次去河坊街时张起灵送给自己的,除了出去逛夜市可以戴着玩儿,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用到。她攥着面具,想起张起灵在夜风里载着自己去河坊街,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头顶上方挂满五颜六色的油纸伞,以及街道两旁的红灯笼。想了半晌,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面具装进行李,用布袋包好压在了最下面那一层。 细论起来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带的东西,不过几件随身的衣物和魔药书籍。不多久她便整理出一个背包,并用了扩展咒,该装的都塞得七七八八后还有些瘪。她背上试了试,在略显斑驳的镜子里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出去旅游的普通人。 姜林把包搁在桌上,然后扑进被子里,许久之后她翻身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平静。 过去的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有一种过了一生的错觉。 你不属于这里的时间。 那个名叫阿尔卡的马人在那一晚说的话萦绕于心,如一道警钟时时敲打着自己。她早已明白,但在既定的事实和侥幸之间,她选择了逃避。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和本不该见面的年轻父母相识,遇到和叶湄一样关心她的朋友,甚至喜欢上一个人。 她悲哀地想着,二十多年后他一定结婚了吧,不知道他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但是照他的品味,一定是温婉体贴的。他们会有孩子,男孩还是女孩?他会带自己的夫人去逛夜市吗,他们会在除夕夜放烟花吗? 到那个时候,他还记得她吗? 想到这些她就止不住地心痛。 姜林揪着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被子里,没有眼泪,却让她的嗓子也跟着疼起来。 她一个人蜷在被子里,过了很久,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姜林起身整理着衣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开了门。 “林姐,我把药拿过来了。要不你还是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自己去退好了,之前还是你和张爷帮我办的出院手续,不能一直麻烦你们。”阿原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说道。 姜林接过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不用了,刚好开药的医生我认识,我去方便些。” 阿原搓了搓手,迟疑着问道:“姐,你怎么了?眼睛看起来好多红血丝。” “可能是看书看久了吧。”姜林闻言摸摸脸,接着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拿出一串檀木手串,“手串修好了,下次记得不要再弄坏了,没什么事就一直戴着不要取下来,特别是你……” “不不不,我以后不会去了,云云也打算让我推了这里的事,回老家开饭店。姐,到时候来吃饭啊,不要钱!” 姜林听着便觉得好笑:“行,到时候我可要来尝尝你的手艺。加油!原,原老板?” “我叫刘原。不是吧姐,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阿原不满意地抱怨。 “行行行,刘老板!” “那没事我先下去了。” 她朝对方点点头,转而合上门。 接下来的时间像流水一样匆匆过去,下午她只吃了一点阿原叫的外卖,接近午夜时,她整理好背包,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小小的卧室。屋子里的摆设和她刚来时差不多,除了弥漫着一点艾草香,看不出这里曾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房间。 姜林站了许久,脑子里异常清醒,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走出屋子,轻带上门,路过二楼时还隐约能听到阿原打游戏的声音。隔壁房间没有亮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来到楼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合上大门时看了看两边的对联。上面红底黑字写着平安吉祥的话语,之前挂的红灯笼早已被阿原撤下,老旧的灰色砖墙看上去有些空荡荡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而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什么人经过。 她暗自笑自己神经太紧张,随后转身走上空旷的街头,伴着稀疏的星辰。 女孩一步步慢慢走着,却不知道身后的老旧楼房上,有人目送她走了很远,直到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也没有移开视线。 来到郊外一处偏僻的暗巷时,姜林按着之前的记忆准备幻影移行,身旁的阴影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林词,你要走?”姚绘温言问道。 她惊讶地看着对方从屋檐的阴影里走出,而后慢慢点头:“是长烟告诉你的?” “不是,我用你的血样做了对比。傲罗在实习期间也会做常规的血样检测,我拿来实验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会是你。” “原来是这样。”姜林微微低头,踢着脚下散落的细小石块,“那你现在过来是准备做什么呢?” 姚绘的声音在夜风中听起来有些恍惚:“我还检测了你和姜鱼的血样,结果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 “你们两个居然有很近的亲缘关系,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过她,姜鱼只有一个未成家的伯伯,难不成,你真是私生女?” 话刚说完,姚绘就见女孩捂着嘴笑开了,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对方的笑声里并没多少喜悦的感情。 良久,姜林才继续说道:“我既不是什么私生女,也不是什么肃清者的卧底——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不属于这里的迷路人。现在我该走了,再见,代我向他们问好。” 她抬起头来看着年长女巫:“相信我,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过要害你们。相反,能认识你们是我来到这里做的最不后悔的事情。” 姚绘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她清越的声音说道:“姜鱼她——她很想你。傲罗指挥部把你在心带薄荷的随身物品交给了她,你要不要——我是说,需要我帮你拿回来吗?” 姜林没说话,下一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会告诉你地址的。”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看着女孩点头,后退了两步,接着在熟悉的声音中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再见。姚绘看着夜空默默在心里说道。 第二天,女孩罕见地没有下来吃早饭,阿原以为对方又睡过了,便上去敲门,可是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门居然没锁,可除了整洁的床铺和空荡荡的衣柜,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住的痕迹了。他焦急地在房间里转了转,只看到靠窗的木桌上有一把钥匙,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简单地写了两个字“珍重”。 他一头雾水地拿着纸条敲开张起灵的房门,对方接过看了看,并没有什么表示。 “张爷,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林姐去哪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们吵架了?” 张起灵摇摇头,只说了句:“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阿原一时语塞,半晌后喃喃地说道:“可她昨天明明答应要去我的饭店捧场的啊……” 张起灵把纸条收好,没再说话。 阿原以为姜林只是回去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女孩从此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 第49章 第四十六章 再遇 三年后。 太紧了。 魏成南对着镜子松了松领结,这回倒是舒服了,可打的结已经歪在一边不成样子。徐攸在一边看见了,啧啧叹气,接着帮对方系好颈上的带子。正在两个男人头挨头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接着是惊讶地抽气声。 姒长烟伸直胳膊指着两人,眼里是莫名的光芒。姚绘在她身后探出头来,嘴角带着富有深意的笑容。 “果然同性多真爱啊,我说,要不你俩搭伙过日子得了。现在流行姐弟恋,正好我去找个小帅哥。”姒长烟吹了个流氓哨,显得颇为兴奋。 “行了吧你,都是孩儿他妈了就不能正经点吗?瞧瞧你都做的什么表率啊。”姚绘朝好友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魏成南新打的领结,“行了,这下可以了,别再乱扯。一会儿典礼开始可没人有空再帮你拾掇。” 魏成南转身又照了照镜子,男人身穿一套黑红色的新郎服,不是很自信地问道:“真的没问题了吗?” “是是是,你美如天仙貌比潘安。再磨叽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姒长烟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这才放下心,然后在两个女巫的注目下走出休息室。这时两个小炮仗扑到他身上,吓得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南叔叔南叔叔!你怎么才出来啊,我们都等你半天了!”穿着粉色纱裙的小姑娘抽着鼻子说道,眼睛红红的,好像很伤心。 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两三岁的样子,穿着黑色小西服,领结和小姑娘裙子一样是粉色的。他虽然也抱着魏成南的小腿,但是显得沉稳多了:“南叔叔,你今天真帅。” 魏成南被两个小孩子拖住脚,显得很是无奈,他摸摸两个小萝卜头的脑袋:“好了,叔叔知道了,现在能起来吗?叔叔还要去见你们的小鱼阿姨哦。” 小姑娘闻言抱得更紧了,她晃了晃魏成南的小腿,仰着小脸委屈巴巴地说道:“南叔叔能不能不要和小鱼阿姨结婚。月梨想天天听南叔叔讲故事,要不我给叔叔当新娘子吧?行不行啦?” 此时不等新郎开口,徐攸上前拉开两人:“月梨,别乱说话,怎么能随便就给别人当新娘子呢?” 小姑娘听徐攸这么说,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魏成南轻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不要难过哦月梨,现在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能结婚了,叔叔就老了,到时候你还不想嫁给叔叔了呢。不过你能找到比叔叔还会讲故事的人,他也会对你好,你们就可以结婚了。” 月梨噗哧一声笑出来:“真的吗?那我就等等看。” 旁边的小男孩悄悄扯了扯魏成南的裤子,男人蹲在他面前表示洗耳恭听。小男孩凑到魏成南耳边说:“她想嫁人还早吧,得十好几年呢!” 魏成南笑笑不说话。旁边的小女孩挣脱徐攸的手,跳出来两手叉腰地对男孩说道:“徐严,你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大。将来我能嫁一个帅哥哥,你能吗?!” 一时间在场的几个大人都笑开了,姒长烟笑得尤其夸张,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道:“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被叫做徐严的小男孩涨红了脸,撇开头表示不打算接话。 魏成南也忍不住笑起来,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他把两个小家伙安抚好,直起身便听姒长烟尖叫道:“天哪!老徐快扶我一把,站不住了。” 他朝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姜鱼穿着大红的秀禾服,黑发用一根金簪挽成,秀丽的小脸上描着精致的眉,唇上一点红,衬得皮肤更加娇艳红润。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良人。 何其有幸,从此她和他要携手相伴一生。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白首偕老是多么美的祈愿。 姜鱼在这样的注视下已经羞得转开头,手不自觉地揪紧红裙。 “好了好了,新郎看够了吧,我们得按规矩来。”姒长烟上前挽住姜鱼,“鉴于新娘家的特殊情况,就由天生丽质温柔婉约的本人来充当鱼儿的家属。我和她走红毯,你们赶紧把新郎架走,再这样盯下去新娘子非得着火不可。” 魏成南只得眼睁睁看着姜鱼被她的好友牵走,接着在徐攸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室外的草坪上,那里早已搭好宴飨宾客的篷子,请来的客人是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大学同学和朋友。她的父母坐在上首,和身边几个老人一起说笑着,见他进来了,忙笑着朝他招手。 一路上都有人向他道贺,他微笑着回应,等站在老人面前后,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了,只剩下一阵舒缓的钢琴曲。 他回头望着众人注视的方向,穿着粉色纱裙的姒长烟挽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走来,一张薄薄的红纱盖住她的脸。姜鱼微低着头,含羞带怯。姒月梨和徐严两个小萝卜头跟着走在后面,表情很是严肃。 “喂喂喂,赶紧把你媳妇儿牵着啊。”姒长烟小声催促道。魏成南这才回过神来,牵起那双柔嫩的纤纤素手,心跳如擂鼓。他们面对着两位老人深鞠躬,接着身边的徐攸递上两杯酒,他低头和姜鱼的手交错,一饮而尽,顿时感到飘飘忽忽,像踩在云端。 他拉着姜鱼转身,摘下红纱后一起把手里的杯子抛出去,众人开始猛烈的鼓掌欢呼。礼成。 在离篷子不远处,一个俏丽的身影凝望着这一幕,她手里端着装满香槟杯的银盘,一直注视着新人们,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她看着黄昏下的新人把杯子掷出,在地上一仰一扣。这是大吉的象征,难怪宾客们会如此兴奋。 “嗨小词,怎么还不把酒拿过去?”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拍拍她的肩膀,有些疑惑,“现在没什么事了,姚小姐说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去酒席上吃饭。” 她点点头,然后说:“你先端过去吧,我去洗手间一趟然后就过来。” 等女孩走远后,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风吹开颈间的发丝,一点嫣红从衬衫领子下露出来,带着一丝飘逸和妩媚。 她又再次见到内地的夕阳,火焰般的余晖缭绕在天边,还是美的令人惊叹。之前她也见过同样的景色,只是现在身边已无人和她并肩。 一周前。 静谧的古老寺庙中佛香袅袅,女孩把一本泛黄的手册捧在手上递给端坐在蒲团上的老者,手腕处的衣袖被带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上有浅浅的伤痕,不过已经不明显了。 “上师,这是之前那本的译文,请您过目。”女孩微微低头,坐在蒲团上说道。 索错上师打开手册,上面写满娟秀的汉字,一行行极是工整,间或有一两句用红笔描出,细细地写在空白处。上师略略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朝女孩道谢:“多谢贵客。” 女孩摇摇头:“上师不必多礼,这只是姜林的举手之劳。倘或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我,姜林会尽力解答。不过近来我会外出一趟,大概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请上师见谅。” “贵客言重了,一路小心。” 姜林朝索错上师微微颔首,接着起身退出房间,轻合上门后,转头便被一只毛团缠住脚。 “小云朵儿,你怎么在这儿啊,不跟德旺一起玩儿吗?” 黑猫软糯地叫了两声,接着蹭上她的手臂,像块糖串儿一样拧来扭去。姜林没法,只好抱着它一起走,一边摸摸它的脑袋:“咦,怎么感觉你长胖了呢?” 云朵怔了一下,接着委屈巴巴地喵了一声,脑袋拱上她的手,似乎在抗议她的结论。 她安抚着小家伙,再回到住处时正碰见德旺迎面走来,当初的小男孩已经长高了不少,脸上的轮廓也越发冷冽起来。德旺看见她便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瞬间变成阳光少年。 “我就知道云朵又跑去粘你了。姐姐刚去哪了,我把你说的药材找好了,就放在门口呢。” 云朵见主人来了,又往女孩怀里拱了拱,生怕会把自己拽下来。德旺上前一把捞过它,然后放在地上。 姜林抱着手臂看他从兜里拿出一点肉干喂云朵吃下,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你了。想吃什么东西尽管说,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点。” “嗯,想吃姐姐说的巧克力、奶糖还有薯片,如果太贵就不用买了。”德旺仔细数着,又觉得说得太多。 “不会的,德旺放心好了,这些东西都不贵。我去几天就回来,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和上师他们,可别太顽皮了。对了,看好云朵,不要觉得是夏天就随它四处乱跑,万一到了雪线上就不好办了。” 德旺点点头,虽然已经比姜林高了一截,可在她面前时还像云朵一样经常被叮嘱着。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知道了姐,保证不出岔子。” 姜林又摸了摸云朵的头,直起身后说道:“那我先去收拾东西,明天有一对挖虫草的夫妇要下山,我和他们一起走。” “那姐姐路上小心,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她朝少年挥挥手。 她自己需要的东西不多,只是要另外准备一些东西。很多猫头鹰不能承担高原上的邮寄,她正好亲自带着礼物过去。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没想到姒长烟居然成了几个人里最先结婚的。知道消息时她刚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也就错过了对方的婚礼。 “你受裂魂法阵和桃花刀的影响犯下杀孽,虽然之后被剥离出的魔力又融合到身体里,但灵魂受损。接下来的治疗会让你沉睡至少一年,而且配制的药剂也需要半年时间,你要想好了。”她再次出现在阿尔卡面前时,对方如此说道。不过马人想不到的是,这看似严苛的条件对女孩来说根本算不上难题。如他之前所说,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也就没有什么羁绊能让她割舍不下,即使有,也是遥不可及的。 姜林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年过去,她的容貌一如当年初到之时,时光似乎在她的身上驻足。只是女孩眉眼间已脱去稚嫩,有着超乎年轻外表的无谓和镇定。换做四年前,姜林会为这一点变化而欣喜不已,然而只有她才知道,为了这些改变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 苏醒后她又来到了巴宗错寺,如之前允诺索错上师时所说,潜心翻译着那几卷魔文书册。一来是因为要报上师赠药的恩情,二来她也对上面的内容感到好奇,根据已经翻译出的结果来看,执笔者是一位巫师,他记述了来到此地而后协助两位修行的僧人建起这座寺庙的事迹,另外还有两卷详细记载了一些藏地民俗以及和巫师有关的活动。在上选修课时她被叶湄拽去听了几节魔法史,也了解到巫师人数虽然不多,但总体的活动范围还是比较广的。这次来到西藏姜林才真正意识到这点,谁能想到在雪域之上还有一座麻瓜与巫师合作留下的古老建筑呢?她对此格外好奇,但考虑到每半个月便要服用阿尔卡提供的药剂,暂时打消了去其他地区探探巫师情况的念头。幸好昨天去森林时阿尔卡说这是最后一瓶药剂,姜林一想到终于不用再喝时松了一大口气。 “哎快快快,妈妈!再不过去抹茶冰都要被吃完了!”一个小男孩拽着女巫快步走着,傍晚的草地上路标有些模糊,他们有些拿不准该朝哪个方向去。女巫见迎面走来的女孩,对方穿着一身迎宾西装,衬衫上还挂着名牌,便上前问道:“你好,请问魏先生的婚礼现场要怎么过去?” 女孩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问路的人,她指指左后方:“在那边,你走的路已经偏了。不用着急,现在宴席刚开始。” “好的,太谢谢你了!”女巫牵着男孩道谢,她有些纳闷对方怎么在宴席开始时离开,不过不方便问就带着小男孩朝女孩说的方向走去。 姜林见两人已经走远,便拿出魔杖把小西装换成原本的短袖和牛仔裤。她沿着茂密的草地一直走着,身边的树林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时而可见一点明黄的亮光在草尖闪烁,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两声鸟鸣,像极了猫头鹰。 正漫无边际瞎想的姜林突然感到手腕上的水晶在微微闪烁,她惊讶地抬起左手,随即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追踪保护咒开始起作用了。 捏着手腕,她的心里一阵阵发紧。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姜林镇定了一会儿,接着凝神感受着追踪咒指示的方向,片刻后根据微弱的信息幻影移形。 微凉的风夹着些许风沙打在脸上,她踉跄着跪在地上,来不及查看这是什么地方,喉头一甜咳出不少血来。看来这次移动的太远了。举目望去,姜林发现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滩,她站起身环顾四周,便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斜坡,隐隐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擦擦嘴角的血迹,打开随身携带的腰包,从里面拿出一瓶恢复剂喝下,等胸口处的刺痛感缓解后举高魔杖朝斜坡走去。站在斜坡上才发现前面是一处断崖,借着杖尖的光可以模糊地认出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绿洲,此时云雾缭绕,看不出绿洲有多深。而水晶手链的的感应清晰了不少,她肯定对方就在无名绿洲的某处,不过要怎么下去呢? 女孩绕着断崖边走了几转,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凹陷的宽大峡谷,一直通到绿洲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努力克服心中的焦急和恐惧,接着走进这片无名区域。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天真他们了,不知道这样强行进入剧情会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不过这种越到结尾越想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第四十七章 天之所命 峡谷实在太大,这出乎了她的意料,想来沙漠里应该很少有这么大的的绿洲。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没有到达峡谷的尽头,而手上的紫水晶越来越亮,这让姜林更加心急。她在一块巨大的砂岩旁停下,估摸着追踪咒显示的距离,再次幻影移行。 落地的瞬间脚上一片冰凉,她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正踩在水里,而且可以感觉到水底凹凸不平,点亮杖尖凑近,似乎是许多碎陶片,手过之处遍布碎片,间或有头发似的丝状物和残破的头骨掺杂其中。一股深沉的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口。难道这是一个废弃的陶窑? 姜林定了定神,用了一个球形荧光咒,明亮的荧光球从杖尖喷出,蜿蜒蛇行,一路飞到了水岸上。在荧光的作用下她看清头顶是巨大的类似石头的物体,漆黑无比,数不清的孔洞密布其上,给人一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忽然觉得胳膊不舒服,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原来身体早已作出反应——一手的鸡皮疙瘩。对岸穹顶与岩洞的交接处有无数触手般的石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那里有个不属于荧光的光源,似乎有什么东西。 握紧手里的魔杖,她敛声屏气缓缓走过去,近了才发现有一处十分简陋的石阶,往上是一处石台,上面安置了一个很大的石质王座,一具女尸端坐,身后还有两个身穿铠甲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守卫。小心翼翼地踏上石台,她一眼就看见石台不远处的孔洞下躺着的三个人。左边的男人体型较胖,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正呼呼睡着;右边是一个长相清秀俊俏的年轻男人,眉头紧锁;中间的瘦削男人她很熟悉,此时正梦靥似的不停嘟囔着什么,在一旁矿灯的映照下,神情很是疲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压下心里的惊骇,她走近三人所在的地方,一一检查过后发现只有张起灵的情况最糟,其他两人都只是略显疲劳,而他身体脱水严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喂他喝下恢复剂后,对方才缓缓睁开眼。 “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她焦急的问道。 男人的目光空洞无比,完全聚焦不了,此时嘴里含糊地说着:“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她心里一紧,完全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在这幽深诡谲的地下空间也遇不到什么好事。 身边有什么动静,姜林转头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边上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此时正紧盯着自己,眼里满是警惕和防备。 “放开小哥!”胖子呵斥道,看起来很是护着张起灵。 “小哥?你说他吗?”姜林谨慎地开口,她对麻瓜的武器有一点了解,很多时候子弹的速度是快过魔法的,也许这就是巫师们一向低调行事的原因之一。 胖子闻言有些急躁,他的手猛拉枪栓,子弹已经上膛:“别装傻,就是你手里的家伙,他是我兄弟,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妖精?” 她的视线从枪口上移开,转而盯着胖子看,片刻后她松开手,举在头顶说道:“我不是什么妖精,我叫姜林,是来帮你们的。” 胖子明显有些不信,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小哥:“你刚才给他喝了什么?老实交代!要是有一句鬼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葡萄糖。我看这小哥精神严重不足,所以给他补充些能量。”姜林瞥了眼对方扣着扳机的手指,接着注视对方的双眼,“你是他的朋友?请问你贵姓?” “咳,免贵姓王。小哥当然是我兄弟,要不是为了这俩傻孩子,我早跑了,这鬼地方可不是人呆的地儿——少扯这些没用的,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是不是一路跟踪我们?” 姜林收回目光,她微微低头像是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就在胖子忍不住再次催促之前,她忽然抬头看着他,栗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绿,接着用梦靥一样的语气说了什么。胖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回旋着无数声音,每一句都让他昏昏欲睡。 他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女孩的最后印象,是对方拨开面前的枪口,举高手里一直握着的小木棍轻声念了句古怪的话。 果然是妖精。彻底昏迷前胖子想到,女人的话真是半点信不得,可怜了劳资一世英名,今天就要带着两个兄弟栽在这儿了。 姜林放下魔杖,见对方倒在地上后终于支撑不住猛烈地咳嗽,她方才用了无声无杖咒,强行发动的后果是魔力运转紊乱。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同时咽下喉头的一口铁锈味。确定三人已无大碍,女孩踉跄着起身,为他们周围布下防御咒。转身时,自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起就感到的怪异气氛愈加浓烈,她看着石台下一片泠泠的水光,头顶上方巨大怪石的轮廓投映下来,显得格外瘆人。除了身后三个男人的呼吸声,周围没有一丝声音,仿佛置身在一个冰冷的容器中,有什么东西透过外界正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瞥了眼王座上的女尸和两个护卫,女孩拿起魔杖对准面前的虚空轻念,点点细碎的荧光从杖尖钻出,旋转盘绕在水面上空,如天河在岸,渐渐形成一团庞大的星云。荧光星云缓缓流转,让人感到澄澈空寂,如同漫游云端,那种诡异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等了一会儿后,深邃漆黑的水面渐渐冒出了无数幽蓝的影子,有男有女,仔细辨认的话还能看出有不少老人和小孩子的轮廓。他们不像惯常见过的幽灵或其他鬼魂,这些幽蓝的影子甚至连鬼魂都算不上,但是大量聚集在一起还是会有难以估量的影响。此时他们被姜林召唤的星云吸引,缓缓从水里逸出,轮廓上的衣袂无风自动,大多数都在盯着幽幽盘旋的星云。 她注意到几乎每个影子上都有一个深蓝的点,仿佛汇集了整个灵魂,这和阿尔卡告诉她的情况大致吻合了。除去治疗,她有时也会向马人们学习一些古老的治疗术,他们常到人迹罕至的雪线上采集药材,那次在一条冰川谷底,他们发现了无数嵌在冰层中的尸体,或挣扎或惊惧,无一人安眠。阿尔卡告诉她,这是古代的人牲,千年来被困在幽冷的冰川下,灵魂无法得到安息,所以雪山上常会出现旅人失踪或身死的悲剧,那是冤灵作祟。 想到这里,姜林念诵的声音更坚定起来。看到遍地的破碎头骨时她便留心着水下的情况,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星云回旋的速度更快了些,冤灵们也终于跟着飞旋,很快便消失在星云中。他们透过星云,成功逃离千年来的束缚,如果有巫师恰好经过,则会惊讶的发现整个绿洲上升腾起一颗颗幽蓝的光点,无数冤灵如同萤火虫一般向深邃的夜空驶去,投向不知名的彼岸。 最后一点蓝光被星云吸收,姜林念诵的声音终于停了,她垂下魔杖,星云回旋的速度渐缓,慢慢消失。女孩实在是累极,从来到戈壁上时起就积攒下的疲惫和混乱在此刻一起袭来,她觉得喉咙一痒,随即咳出一大口血。迫不得已跪倒在地,她捂着心口感到身上一阵阵发疼。血液很快溶入石台下的水中,手上的水晶链子也沾上不少,而后发出一点古怪的光芒。她撑着地面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三人,他身边的年轻男人似乎要醒了。 接下来靠你们自己了,一定要平安回去啊。 她在失去意识前强烈地期望着。 水晶亮了起来,昏迷的女孩随着一阵强光消失,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她似的。 吴邪睡醒后揉了揉眼睛,他浑浑噩噩的起来,发现胖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正微微地打着鼾。他懒得去叫醒对方,又迷迷糊糊走到闷油瓶消失的孔洞下望了望,如之前无数次的结果一样,没有任何发现。他麻木地折回,扒拉出吃剩的半块饼干机械地嚼着,吃着吃着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不停说着,转头便发现要找的那个人就裹着毯子躺在一边。 他气急,又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冲过去把对方拽起来后吼道:“你个混蛋,你他娘的上哪儿去了?!”(注1) 此刻,远在千里外的姜鱼感到心里一震,她拉着魏成南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好似受到什么冲击一样发着抖。好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立刻恢复过来,但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却挥之不去。男人握住她的手,细声询问,她只摇头浅笑。 不过再望着满座宾客时,她感到些许失落,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而她不知道的是,对方再也不会出现了。 云杉林投下的阴影映在长满苔藓的树干上,偶尔有一两声奇怪的鸟鸣划破空气。森林边缘,一群马鹿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休息着,有睡相不好的小马鹿踢到旁边的同伴,引来一阵短暂的骚动。稀疏的星辰散在天际,如同一颗扣在穹顶的深蓝宝石,一条广阔的莹白带子横亘其中。两个健硕的马人从林子的边缘走出,其中一只遍身银白好似披着一层轻纱的马人长久地望着天河,眼里盛满忧郁,而后缓缓道:“那颗命运星辰已经回到原来的轨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阿尔卡,有一点你说错了。交错的星轨已经产生了作用,那个女孩会在二十年后归来。”另一个同伴看着星空补充道。 在远处山崖上,一只成年雪豹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不明白那个味道香香还很温柔的人类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不来找它。 “我早就说过,当时那个家伙用了索命咒,为什么还不判刑?你们不能因为找不到姜林就一直拖着,难道我一个证人还不够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巫在傲罗指挥部的总办公室里暴躁的吼道,花梨木的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然而对方只是推了推眼镜,不为所动。 “叶湄,这次事故按规定是要交给法律执行司处理的,抓到的那两个肃清者现在还没交代任何罪行,我们得谨慎些。至于你的搭档,仅凭你的一家之言是没办法给他们定刑的。不过放心,部里专门派了调查员,你的职责就是协助他们。各地的监测网也时刻注意着,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中年男人双手搁在桌上劝解道,“再说姜家对这件事情也比较在意,虽然姜林的母亲之前已经与族人脱离了关系,但血浓于水,姜家不会放任他们的后辈就这么失踪的。” 叶湄听完轻哼了一声:“部长,她家里的情况我是最了解的,在这里也就不多说别人的家事,总之姜家的说法不能尽信。至于姜林,那是我的搭档,我自然会尽全力去找。抱歉打扰您这么长时间,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女巫向对方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颇久,办公大楼里显得有些安静,一路上没什么人,叶湄整了整身上的制服,来到傲罗专用的幻影移行通道回到租住的小阁楼。脱下略显厚重的制服,她仰躺在床上,烦躁地叹着气。 从她的搭档莫名失踪到现在已经一周了,她和同事们几乎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仍然没有任何进展。她甚至向魔法部申请使用时间转换器,但因为上交的报告说服力不够,以及仅存的几个转化器都在神秘事务司,所以也没有批下来。 她急得团团转,几乎每天都会到□□室一趟,可那个施咒的男巫始终不肯说出姜林的下落,只一味重复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的傲罗身份,她早就把对方咒得妈都不认得。 你到底在哪里? 叶湄盯着阁楼的玻璃板默默地想着,然而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静静地躺了许久,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厨房,为自己拾掇了一顿晚饭。咽着炒面,叶湄出神地想着队长安排的南下交流任务,本来还打算叫上姜林那个丫头一起去,可是现在。鼻子酸酸的,她猛吸一口气,眼里的雾气才消散了。等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后,她打开今天的报纸仔细看着,试图找到一点关于女孩的报道。 当读到第二面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一闪,抬头看时,一团荧光在空中展开,熟悉的雪狐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关于西王母城和吴邪的那段描写参考《盗墓笔记四 蛇沼鬼城(下)第十三章、第十七章》。 第51章 第四十八章 风起 盛夏的天气,院里的老树上知了在下死力叫唤着,此起彼伏,聒噪地无知无觉。胖子是最怕热的,尽管落地风扇呼呼地吹,身上的汗水仍跟小溪似的直往下淌。吴邪瘫坐在竹制躺椅上,微眯着眼放着音乐,蓝牙耳机里是专门录制的舒缓的海浪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张起灵不怕热,在风力不及的死角独自坐着,静静读着手里的一本旧书,纸张已经泛黄,看样子有些年岁,不过保存得还不错。 胖子把手里的旅游指南哗啦啦翻了好几遍,吴邪被弄出来的声音搞得不胜其烦,按着耳机准备踹对方几脚,耳朵里突然安静下来。胖子笑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手摁在小茶几的touch上。 “赶紧撒手啊你,别以为我会尊老爱幼。”吴邪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觉得身上有一丝凉意,便拢了拢衬衣,系上一颗扣子。 “谢了你啊,胖爷我正值大好年华,青春逼人。对了,到底要在北京窝多久?现在南方比北京可凉快多了,咱什么时候回村?老支书前天打电话来还说三缺一呢。”胖子撂开手,把花花绿绿的指南翻到某页推过去,“喏,咱村附近有个古镇,我听老支书说还要办什么大型的文化节,要搞个文艺汇演什么的。咱赶回去瞧瞧?” 吴邪拿过touch,换了首快节奏的中文歌,眼皮也没抬一下:“我说,你是看表演假,躲祸才是真吧?在你家那院子还没住个几天就硬把我们塞到这个小破公寓,我怎么记得有个老相好在找你。再说回村的事,那我媳妇儿和娃怎么办,带上一起还是撂在这儿不管?” 胖子眉一挑,急得正要反驳,身后默默坐了许久的人走过来,把定住的风扇设置成摇头,接着调到最小档,做完这一切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坐着读书。 两人全程盯着他,以为有什么大动作,见对方并没吭声,都松了口气。胖子轻咳了声继续道:“那什么,弟妹不是要参加暑期培训嘛,少不了要耽搁十天半个月的,你跟她打个招呼再把小君子带上,正好咱四个都是爷们儿也方便。” 胖子所说的弟妹叫周夕和,几年前与吴邪结婚,他们有个五岁孩子叫吴郡,继承了他爹和娘的优良基因,生得唇红齿白,小人儿又乖巧懂事,嘴极甜,讨尽一家老小的欢心,吴邪的一双父母终于安心了。他们几个老油条也很欢喜这个小孩子,连一向寡言的张起灵也极耐心地陪小朋友玩儿,给他做了各种手制的小玩意儿。胖子还笑说他小小年纪就取了个地主名儿,将来有大前途,干脆叫小君子得了。一众人也没有反对,倒觉得顺口又吉利,因此都叫起男孩的小名来。 吴邪想了想,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去了,而且媳妇儿有个图书馆管理的暑期培训,要集中在北京学习差不多二十天。再说真要把小男孩独自留在老家让父母照顾他也舍不得,再说孩子岁数够了,正好带到乡□□验体验纯粹的生活,为即将到来的小学生涯打打基础。想罢,他点点头:“这么说还有些道理,不过我要跟夕和商量商量,老辈子那边也要好好交代一下。”父母就不说了,家里的奶奶最疼孙子,每次见面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要是不讲清楚的话指不定要挨多少批。 “得嘞!瞧你那点脑回路,早琢磨出来不就完了嘛,还真是结了婚的男人,反应都要慢半拍。幸好胖爷我机智,没自个儿扎进坑里,不然爬都爬不出来。”胖子一拍大腿就把事情定了下来,嚷嚷着什么时候把票订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张起灵看。 “小哥,你没问题吧?接下来有什么别的安排么?不方便也没关系,就是小君子可能要闹一阵,他平时不就挺喜欢你的嘛。” 胖子转身冲他说着,吴邪也抬头看他的反应。 张起灵停下翻书的动作,片刻后淡淡应道:“没问题。我们可以先带他回一趟杭州,顺便去楼外楼吃饭。” “小哥考虑得果然周到,我们仨多久没去吃过了,尤其是那东坡肉,啧啧,想想都不得了。”胖子把拇指一竖,极是赞同他的想法。 吴邪倒是不上当,他切了首歌道:“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明明是你肚子里的馋虫闹了,人小哥只是照顾你这个老馋嘴猫。” “嘿你个老小子,别以为有小哥和媳妇儿撑腰就能在你胖爷面前人五人六的,当初胖爷在吃金销银醉享美人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舔冰棍儿呢。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小君子的份上今天我就跟你急。” 然而塞着耳机的某人早已调大音量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半点没理他。胖子自觉出招无人接又被无声反弹回来,只好无聊地抠着脚趾。 三人又默默地坐着乘凉,夏日的午后,时间像被拉长的糖条一样消磨得格外慢。又听了一阵嘈杂的蝉鸣,胖子已经合着眼小声地打呼噜,除了微微的鼾声外就是旁边的书页被吹得哗哗的响声。吴邪又不知听了多少首歌,门外传来一阵莫名的声音,下一刻一个穿着嫩黄色衬衣灰色短裤的小孩儿推开院门。 “老爹,老爹!我回来啦!”男孩一把推开门,小旋风一样卷到吴邪怀里,不停拍着自己老爹的脸,“快起来啦,妈妈给你们带了好吃哒!” 一边的胖子听到这句,立马抄起椅子背上搭的短袖套好。 “小君子,你妈妈朋友家好玩不?”胖子笑眯眯的问道,眼睛不时瞥向门外。 小男孩叫了声“胖伯”,转而朝胖子跑去,一头扎进他的大胸@脯后抬头道:“好玩,李阿姨家有好多好多玩具,不过小海不喜欢玩积木,我们就只好玩拼图啦。” 胖子摸摸他的小脑袋,转而朝躺椅上的男人道:“瞧瞧,还是这个缩小版的人儿有趣些。啧啧,嘴甜的人心软。” 刚刚说完,小男孩便挣开胖子的粗胳膊,蹲在张起灵身边探过头问:“闷叔叔,你在看什么啊?” 张起灵抬头,眼睛里晕了些许笑意,他把书翻过来指了指,男孩看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快~园~首~古,咦,这个名字好奇怪。” “道,道理的道。不是首。”吴邪在一边插嘴,接着穿过院子朝门外走去,不一会院外传来说话声,一个年轻的女子跟着他走进来,还帮忙拽着他手里沉重的袋子,路过胖子三人时,周夕和微笑着对朝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两人并肩走到小客厅放下东西。吴邪瞧了瞧她微微涨红的脸,薄汗使得一缕发丝贴在她的额头,伸手捋过之后他说道:“辛苦你了。今天的课怎么样,都教了些什么?” 周夕和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他:“今天是个交流会,让我们和国博的员工交流日常的工作和经验之类的,明天开始正式培训。你们呢,这几天都怎么过的,别是一天到晚都在家吧?这样可不行,多少得出去走走啊。” 她刚说完就被吴郡抱住大腿:“妈妈,快把东西拿出来——胖伯的口水都要流到脚上了!” 两人齐齐转过头,胖子正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看着他们。吴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串熟悉的铃声,还有那经典的歌词“single dog single dog single all the way~~~” 一旁的张起灵倒是宠辱不惊的样子。 吃过周夕和带过来的小吃还有西米露,暑气总算消下去了大半。吴邪和她说起带小君子回乡下的打算时,她正把洗碗槽里的盘子冲干净。听到丈夫的话后,她擦干手,然后转身看着对方担心地嘱咐:“那你们要小心些,我知道小哥身手不错,可总不能时时守着你们。还有小郡平时睡觉爱踢被子,你别给他盖太厚,不然晚上两个爷们儿都着凉了怎么办?” 吴邪把她搂进怀里,抚着她的背说道:“我知道了。” “还有,”怀里的人把头轻靠在他肩上,“少和漂亮女孩子说话,胖子是个不老实的,回来我会问小哥。” “嗯。” 他亲了下对方的发顶,任柔软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 两日后三个大男人带着小君子离开北京,登上南下杭州的飞机。 “先生,她真的没什么问题么?”叶湄见对方收回魔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后着急地问道。 治疗师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还希望你朋友有事啊?别担心了,她只是移行过度留下的后遗症,还有一点魔力紊乱的症状,好在之前伊犁那边的巫师医院已经给予了及时的治疗,现在只需要在这儿观察几天,没什么后续不良症状就可以回去了。记住让她多休息,不要太劳累。” 她听完后大大地松了口气,送治疗师出去后回到病床前坐下。她握着姜林瘦削的手腕道:“还好没什么大事,你就安心在这儿呆着,我已经和徐主任请了假。到时候出去看老娘怎么收拾那两个害虫!” 姜林把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话是这么说,还是别生什么事端,既然他们用了不可饶恕咒,还袭击傲罗,这两条罪名已经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 “嗯,我就是气不过。本来我们两个正式任职的时间就短,谁知道会碰上这种倒霉事呢。”叶湄轻叹口气,“那你这一周都是在伊犁那边过的?当时你明明被咒语击中了,怎么后来又消失了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一醒来就在一片戈壁滩上,要不是路过的牧民发现了,估计够呛。” “但是那边的巫师医院说你只呆了四天啊,之前的时间你在哪?不会一直昏迷吧?”叶湄歪着头思考着。 姜林摇摇头,她没办法告诉好友任何事,因为她对醒来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疲惫不堪,魔杖也坏得不成样子,身体里的魔力很不稳定。 不过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幸运的是她的后续观察和治疗很顺利,五天后她们离开了医院。叶湄和她一起去傲罗部,两人提供了完整的证词,成功把之前抵死不认罪的家伙们送进云森塔。之后姜林的精神状态也渐渐好转,只是魔杖需要重新购买。 这天她拉上叶湄,准备吃完午饭就出去逛逛,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魔杖。刚要出门时窗外响起一阵叫声,叶湄把窗户打开,一只健硕的谷仓猫头鹰飞进来,扔下一个小包裹后又迅速地飞走了。两人疑惑地互望了一眼。 “这难道不是你买的东西吗?”姜林看着她问道。 叶湄摆摆手:“不是我啊,最近都忙得要命谁有空买东西。” 她施了好几个检测咒,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两人才凑上去,叶湄把包裹打开,包装纸下是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看着挺贵重的。她看看姜林,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叶湄这才放心打开盒子,一根熟悉的魔杖静静躺在黑丝绒地面上。 “这,这跟你的那根好像啊。”她惊讶地说道。 而姜林更加不解,她拿起魔杖细细看着,纹路和长度都与她的魔杖无二致。女孩对着虚空轻念咒语,一只可爱的雪狐从杖尖跳出,绕着两人转了几圈,渐渐消失了。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她凑上来,盯着对方手里的魔杖说。 姜林愣愣的,接着才回过魂说:“不,没什么问题,很像我之前用过的那只。” “那正好啊,又省钱了。不过还是拿去魔杖店让老师傅看看,以防万一。” 女孩没出声,只是拿着魔杖翻看着。 叶湄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转身朝厨房走去,边开冰箱门边说道:“对了,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指挥部组织的傲罗交流会议你还记得吧?下下周就要开始了,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就当旅游了嘛。” 她走过来喝了一口花茶,顺便朝姜林扔了瓶柠檬水,后者轻松接过,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哦,我记得。什么时候报名?如果要交钱的话还是算了。”姜林咽下柠檬水后舒服地眯着眼,她还是对费用之类的有些顾忌。虽然姜家这几年从未亏待过她,但她还是不想伸手朝他们要钱,不然她也不会和叶湄搬到麻瓜区一起合租。不过这里的购物、交通等日常生活方面确实比巫师住宅区方便多了。 “交什么钱啊,公费。现在快到夏至了,临安今年不办活动,队里一部分人被抽调去了陈仓。那些老资历的前几年去过了,现在符合条件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们刚好入职满一年,所以可以去咯。”叶湄捧着汽水罐子,眼里是全然的期待,“想想看,到时候还可以见到少数民族的巫师,听说还有表演巫舞的,刚好可以丰富我的宗教研究。” 姜林听了终于放下心,她表示可以去。 “对了,何教授最近有联系你吗?听说你失踪之后他可着急了,差点没把傲罗办公室掀翻,徐老头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了。如今你出院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不对劲啊。” 女孩听她这么说皱起眉:“不知道,教授没捎信来。可能最近学生工作比较忙吧,毕业季嘛。” “说的也是。”叶湄把汽水一举,豪迈地提议道,“姐姐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啦哈哈哈哈哈……嗝~” 姜林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 胖爷,随时随地被喂狗粮的感觉如何呀~ 第52章 第四十九章 掠影 “快看啊小林子,这条怎么样?”叶湄对着橱窗拨弄着一条黑底碎花的围巾,接着又折了几折,当成发带扎在头上,看起来青春靓丽。 “嗯,挺好看的。”姜林左右瞅了瞅,也觉得很满意。 叶湄朝老板说道:“老板,这条围巾怎么卖?” “三十!美女眼光不错,这是今年流行款,卖得可火了,百搭!”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老板伸出三个指头,热情地推销着。 “不对吧,这比隔壁那家贵了不少,人比这厚实才卖十几块呢!老板给个优惠呗。” 男人笑着说:“小妹妹,那你说个价。” 叶湄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表情无辜又期待。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拿走吧,记得以后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姜林在一边看着她掏钱,心里已经又刷新了好友的还价能力值。而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掠过,有些熟悉。 等走出小店,叶湄勾着她的胳膊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冷饮店说:“走走走,好久没去吃冰淇淋流浪,去看看那家出了新口味没有。” 她们一路快走,左躲右闪着行人,尽管如此还是撞到了。男人回过头,两个女孩子齐齐叫出声: “教授?!” 姜林坐在冷饮店里,空调开的很足,甚至能感觉冷气滋滋的从风口涌出,尽数打在对面的男人的背上。暑气消了大半,手里的柠檬茶开始冻得人手僵。叶湄浑然不觉,她热情地和教授说话,还问了几个有学弟学妹的情况,特别关注有意向进入傲罗指挥部的年轻男女巫。何云归一一认真地回答,谈笑举止都透着迷人的魅力,完全不像即将迈入半百行列的人。 照叶湄的说法,这叫做老而弥坚,风韵犹存,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 “小林子?小林?”叶湄在一旁拽了拽好友的袖子,对方才从沉思中回神,茫然地看着她,“教授问你话呢。你们先聊,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再出去逛逛。教授,小林就交给你了,她刚出院不久,脑子还不灵光。” 何云归微笑点头:“一定不负所托。” 死叶子,看我回去不撕烂你的嘴!姜林瞪着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得了吧,好好跟人家聊聊,促进促进感情啊。叶湄俏皮地眨眨眼睛,拿着包转身轻快地走了。 堪比背景音乐的女孩走远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从偶遇两人开始便在男人眼里蔓延的疲惫更深,他像下定决心似的终于开口:“你身体好些了?” “嗯,几个治疗师都诊断说没问题,只是有些魔力紊乱的后遗症,有时会头晕,但不碍事。谢谢教授关心。” “你之前失踪……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听叶湄说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有些着急地问道。 姜林摇摇头,遗憾的道:“不记得了,医院说可能是咒语留下的副作用,毕竟是黑魔法,即使魔力不足也会给人造成影响吧。”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很失望,但又像是松了口气。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姜林喝了口面前的柠檬茶,偷偷打量了一下他。印象中教授一直是从容不迫、冷静处事的,不知为什么,总感觉现在的教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让人有种莫名的生疏感,现在见面时的悸动更像是无措和紧张。 她不禁收回握杯子的手,放在腿上互相捏着手指。 半晌,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还有位同伴,开口道:“今年的夏日集会取消了,你假期里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有个朋友刚好邀请我去参观当地的巫师盛会,要不要跟我一起?” “啊?呃,我是说,不好意思,叶湄和我刚报名了今年的南下交流项目,要在鲤城待两周。接下来还有几天培训,可能时间上会冲突吧。” “这样啊,”愣了好一会儿,何云归喝了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进了嗓音里,“好可惜,不过这样更好些,不用长途颠簸,你就当散散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嗯,谢谢您。”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不感动是假的,但是道谢的话好像显得很多余,只能尴尬地应着。 好在对方察觉到她的情绪,结完帐后说有事先走了,姜林坐着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叶湄回来,便出了冷饮店。走出大门便有些后悔,万一和她走岔了,那又是一个麻烦。她刚想回去,一个小孩子被旁边的大人撞了一下,趔趄着就要摔在地上。姜林手疾眼快地扶起小男孩,对方软软的手掌撑在她的膝盖上,抬起头时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她,脸上还有着可爱的婴儿肥。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子。 “谢谢姐姐!”男孩子笑弯了眼,甜甜的说道。 姜林扶着他站稳,也跟着弯起嘴角:“不用谢,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啊?” “爸爸在后头呢。我想吃冰冰的,所以就先过来了。”男孩指了指身后,几米开外有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快步走过来,他的身后有一辆黑色轿车,里面似乎还有人。看样子应该就是孩子的家长了。 “那你自己乖乖的,以后走路要小心哦。”她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头发,柔软的不可思议,让她的心都快化了。 “好。” 此时男人早已走近,等儿子说完,他摘下墨镜道:“小姑娘谢谢你,小郡喜欢乱跑,我们说了好多次都改不过来。” “没事,不过以后要多注意。小郡,byebye。”她便走边朝二人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小男孩一直站在原地挥手,要不是男人拉着他,估计就跟着年轻女孩走了。 过了一会儿,等张起灵终于找到空位把车停好,胖子一走近就看见小君子苦着脸被他爹训话。 “咋的啦这是?趁小哥不在就可劲儿欺负小君子啊?告诉你,这可是祖国的小苗,还青着呢,别跟狂风暴雨似的摧残来摧残去。”胖子一手叉腰一手将小郡牵走,剩吴邪和老张两个人跟在后面。 “到底谁是他爹啊?”男人拿着墨镜咕哝道。 身边的人没搭话,只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在冷饮店坐下后,胖子等小家伙点冰淇淋时忽然问道:“哎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子有点眼熟呢,不过还挺可爱的。啧,如果我能改改性子抓紧机会的话,现在女儿也该像人家那么大了。” “呵,得了吧你,看到哪个小姑娘都这么说。”吴邪抿了口白水。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小哥你说,刚才扶着小君子的女孩子是不是挺俊的?” 张起灵顿了顿,接着摇摇头:“没看见。” 姜林还是放弃了回店里的打算,她沿着商业街慢慢走,一边观察一边瞧着橱窗里的各色商品。不一会儿,她被一家路边摊吸引了目光,各色面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有猫头、兔头和其他鬼怪搞笑的,她拿起一副大头娃娃的面具仔细端详,只觉得红红的脸蛋可爱而又熟悉。 “美女,喜欢就戴上试试呗!”中年的秃顶老板笑着建议道。 姜林迟疑着,刚想戴在脸上,肩膀就被攥住了。 “让我一通好找!你和教授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说完啦?”叶湄望着她脸上满是嗔怪,手里已经提了两个大袋子, “不好意思,我也正准备找你来着。要不我们先回去再说。”她放下面具对老板抱歉地笑笑,拿过女孩手里的一个袋子一起往家走。 叶湄狐疑地盯了她几秒,然后嘟囔道:“奇怪。” 换来好友的一个白眼。 培训期间姜家来书信说想让姜林回去一趟,她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回了趟老宅。姜闲涯——她的外祖父,姜鱼的父亲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既然那么看不惯她,为什么还巴巴地叫她回来呢?难道是专门给她脸色看?不过姜闲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冷着脸询问了她先前失踪的情况,现在身体状况如何。最后还交代没事多回来走动走动,毕竟她也是姜家的后辈。 姜林心里总是很别扭,既然如此,那当初怎么还要和母亲断绝关系呢?不过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她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只是答应着。 坐在雕花椅上的老人迟疑了半晌,最后才开口道:“听说你最近参加了部里的交流活动,培训完就会去鲤城待一段时间。我就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她点头答应,临走时也没回头。 姜林不知道,那位两鬓斑白的老头子一直看着她走出大堂,直到幻影移行消失在空气里也没有转开视线。 良久,老人攥着手里的圆头杖轻咳了几声,重重地叹气。 一周的培训很快结束,和其他组员打过招呼,两个女孩子回到家准备行李。叶湄甚至在培训前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现在又往里面塞东西,沙发上地板上全是散乱的各种女生的小玩意儿。姜林擦着头从浴室里出来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她拨开沙发上一本足有砖头厚的大书,小心坐下后继续擦头发。叶湄从楼上快步走下来,把木质的楼梯踩得咯吱响,手里拿着一台相机,胳膊上还挂了条吊带裙。 “你这是要拆家?”姜林拨弄着头发好奇道。 叶湄横了她一眼,把东西放进背包里:“我可是去搞学术研究的,当然要把东西准备齐。那边林子多,什么蛇啊虫的也跟着多起来,我又不像小汀是蛇佬腔,还能跟那些冷血动物打个商量唠个家常。” 小汀是叶湄的妹妹,天生的蛇语者,即使在出生于魔法世家的姜林看来也是极其难得的天赋。不过两姐妹倒是对此毫无所动,两人从小就对那些冷血动物没什么好感,而据叶汀为偶尔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和一些小蛇交流后翻译的话来看,蛇类的日常生活也挺匮乏的,有次甚至还有一条小蟒蛇“出言”调戏叶湄,这让女孩大为光火,直接上前甩了那位蛇先生一个驱逐咒。 这次的交流项目叶汀也参加了,不过是作为魔法史研究助理去掉,比她们早出发几天,现在估计已经到鲤城了。 “说的也是,我也挺害怕蛇。听说还有蚂蟥,要不要把驱虫剂带上?”姜林想到魔药课上用的某种软体动物,顿时背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还用说?!放心,我早就买了好几瓶了。”叶湄把拉链拉好,用魔杖收拢了余下的东西,刚才凌乱如狂风过境的地面登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余。 姜林朝她竖起大拇指:“真女神尔!” 女孩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飘然进了厨房:“赶紧收拾好你的行李,朕做饭去也~~~” 回到房间后,姜林想了想,还是学好友选了一个旅行背包,没有带出任务时常用的腰包。她挑了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等日用品,再塞了一份培训时发的鲤城地图。坐下后环顾了四周后,她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颈上的项链不见了。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昏迷醒来后就没看见过那条链子,之后又忙着联系叶湄和住院治疗的事情,也一直没顾上。 到底去哪里了呢?她敲了敲脑袋,只觉得头疼不已。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叶湄让她下去吃饭,她才终于放弃挣扎。 只能等回来再找找看了。 两人很快扫荡完了简单的晚饭,各自洗漱休息,等着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不少梗写错乱的地方,这就是不详细列大纲写人设的后果。抓耳挠腮啊,追悔莫及啊。 女主把小哥忘了,哈哈,不过会想起的,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是会附带福利。酷炫的文身来一波。 第53章 第五十章 烟火夜 “啧啧,真不愧是历史文化名城,连空气里都散发出一股浩瀚文史的浑厚气息,啊~~~怎么办快扶我一下,要晕倒了。” 扎着小碎花发带的叶湄推了推墨镜,脑后短短的马尾扫来扫去,捧着脸兴奋地说道。周围的几人都抿着笑看女孩激动的表现,一个戴了鸭舌帽的男孩子不为所动,他偷偷瞄了叶湄一眼,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叶湄,什么是历史文化名城啊?”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还沉浸在巨大兴奋中的女孩反应过来,她不耐烦地瞥了对方一眼后科普道:“王小蟀,不是我说你,你真以为这次交流活动就是公费旅游啊?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你还把我当导游了是吧?” “我不叫王小蟀,我叫王潇。”男孩子有些委屈地嘟囔,叶湄倒不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 等领队陈一从鲤城的魔法部分处出来后,众人收拾好相机又回到大巴车上。这次的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处老宅,他们要先整顿一下,晚上再按照既定的行程单参加学术交流会议,以及各种体验报告会。这次一共有十一个人参加,除了五位傲罗之外,还有六名来自其他几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大家年龄相仿,年纪最大的就属领队陈一了,最近刚做了爸爸,如果不是指挥部实在抽不出人手,他也不愿意离开娇妻幼子。而最耍宝的就是叶湄了,之前她查了很多资料,对一路上出现的风土人情也略略了解,因此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她,女孩子也极愿意为大家答疑解惑。不过她很不耐烦王潇,觉得他娘娘唧唧的,一路上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身上总有股兰花味儿,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层防晒露,因此和他说话时也就有些夹枪带棒,王潇虽然唯唯诺诺的,可仍几次三番凑上来问这问那,要不是看在都是交流学员的份上,叶湄早就把他当苍蝇扇走了。 到达老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太阳还有些烈,不过陈一说现在正值雨季,雨水充沛,上一刻还是晴天,下一刻就会有瓢泼大雨。大家也自觉的带了防水长袍,戴上兜帽后和麻瓜的雨衣差不多,不会引起注意。放下东西后,一行人在宅子里吃着厨娘做的当地菜,一个个赞不绝口,叶湄还拉着好友商量等晚上开完会后又溜到市区的小吃街补一次夜宵。两个小姑娘说起吃的来两眼放光,口水直流,一拍即合,恨不得时间嗖一下过去。 王潇听见两个女孩的计划,也喏喏地问能不能带他一起,叶湄诡异地笑了笑,然后说了句“仅限女生”,男孩才没继续打扰她们了。 相隔百里外的一个僻静小镇,吴邪和胖子在檐下一人占了一个木墩,背靠着墙看小君子在院里拍着泥巴玩儿。小朋友的动手能力不错,他并不是做简单的泥块,而在一边搭起一间宅子来,还捏了些桌椅板凳,就差在房前杵根大树了。张起灵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则在一边下棋,没有合适高度的桌子,就直接在另一块稍高一些的木墩子上扣了张竹编的大方盘,棋具搁齐后便下起来。 “族长,你又走神了,这回可别怪我啊。”青年笑了笑,在盘上落下一颗子,而后把周围的几颗黑子全都捡出来放在一边。一下子棋盘上便空出了不少,看起来似乎胜负已定。 张起灵沉吟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黑子说道:“我输了。” 看得出来青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要显得太得意,但输了的人好似也不在意,他朝后退了退木墩,学着胖子靠在墙上,看院子里的小男孩跑上跑下忙得热火朝天。 “哎我说小张哥,也不让让你家族长,差不多每把都赢,咋这么不上道呢?”胖子在一边瞥见了,忍不住道。 “这把不行,因为族长跟我打了个赌,谁输谁就要脱单。”小张哥拿起一边的大蒲扇挥了几下,虽然有族长在周边没有蚊虫,山里的天气还是有点闷热的。 胖子惊得差点跳起来:“啥玩意儿?小哥还知道脱单的意思?他想通要找女朋友啦?” “当然不知道,不过我跟族长科普过了,大概知道一点,起码不会和床单混在一起。”小张哥拿起地上的大茶碗喝了口,啧啧了两声。 “不得了,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小哥喜欢啥样儿的,说说,我们好给你物色物色。”胖子在旁一拍大腿,似乎比自己找对象还积极,“是需要温柔型、可爱型、萝莉型,还是冷艳型、御姐型、熟女型?再不男娃也是可以的嘛,小哥能接受,我们就能接受。” 张起灵抬头瞄了他一眼,胖子感到凌厉的目光像刀子般在身上剜过,顿时不吭声了。 小张哥不禁邪笑,同样被甩了一记眼刀。 吴邪撑着脑袋数小君子捏了几副桌椅,一边插嘴:“嗯,这事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了,趁我们都在给小哥掌掌眼,不然以后找个败家的怎么办,谁来继承你们张家的意志?” 胖子在一边嘿嘿笑,也不怕小哥给不给他脸色。 “不过我看挺难的,毕竟小哥是个闷葫芦,不会说笑话逗女孩子开心,也不会去电影院游乐园什么的来浪漫一把,唯一有优势的就是那张脸了。” “而且还要颜值过的去,家世的话不用太显赫——张家的底子虽然不在了,吊炸天的家族史也是在的,此外还要不嫌弃小哥不爱吭声的脾气。” 所以上哪去找这样的傻姑娘呢? 吴邪慢慢分析着,另外两人都显得有些担心,而当事人依然毫无所动。 小君子手里满是泥巴,奔过来嚷道:“老爹老爹!快看我做的房子!” 他指着院里的一堆泥塑,小脸上全是汗水,上面还有几道泥印子。 吴邪见状啧了声,把儿子抓过来用手蹭着上面的印子。 胖子笑眯眯地道:“小君子,想不想你闷叔叔给你找个小婶婶啊?” “那她会像闷叔叔一样给我做好多好多竹蜻蜓还有陀螺吗?”小家伙窝在他爸怀里,黑亮的眼睛眨呀眨的,很好奇。 “当然会啊,实在不行的话让你闷叔做也是可以的。” 小君子撑在吴邪的膝头欢呼雀跃:“好啊好啊,又有人陪我玩了!” 胖子怀疑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婶婶。 吴邪看着裤子上沾的泥巴印子,忽然觉得很无力。 小张哥轻咳了声,转了转一双桃花眼:“对了,最近洋畲不是要办文化节,你们没打算去看啊?应该会有不少妹子啊,脆生生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还有未成年在这儿呢,祖国的花朵可经不起你那些不正经思想的侵蚀。我记得好像是这周末吧?”胖子捶了捶小腿说,“估计这几天又要下雨了,憋得慌。” “要去看要去看!爸爸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小家伙听了,扭糖似的缠着他爸说道,末了还不停摇着他的膝盖,晃得吴邪左摇右摆。 “带带带,我的小祖宗,带你去吃好吃的。”吴邪无奈地扶着额头道。 “说好了,我们还要帮闷叔叔找对象!”小君子继续说道,显得更兴奋了。 留下几个男人在风中凌乱。 小张哥收着棋盘,心想不就开个玩笑嘛,大家还当真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阴阴的,气压低得人几无乐趣,好似在深海里待着的鱼。村里虽然也早就接上了网络,但信号不怎么好,开个网页也需要转好久的圈,再说几个老爷们儿没啥消遣活动,除了打牌下棋就是凑一堆看碟,寻常的恐怖片根本吓不倒他们,也不能聚众看那啥。幸亏还有个文化节可以期待,小孩子的精力往往是最充沛的,时而给几个无聊的大人带来一点惊喜。最近小家伙迷上了画画,这没什么稀奇,但他喜欢把各种目力所及的活物抓来画素描,品种从蚂蚁、蚂蚱、蜗牛到青蛙、壁虎、麻雀,有一次吴邪看到他竟然蹲在草丛里和一条遍身青色的小蛇对峙,登时魂都快吓飞了,赶紧丢石块把小蛇赶走,拉过男孩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胖子在一边和小君子不时交换眼神,两人配合默契。幸亏他折腾完后就把抓到的小动物放了,不然吴邪还要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有心理扭曲的倾向。 最后以小张哥给他抓来一只无害的翠青蛇而终于消停,男孩把有他手腕一半粗的小蛇用丝带系在石头上,拿出铅笔认真瞄着,不时还去拨一下,让它换个姿势。蛇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吓得一动不敢动。吴邪看到蛇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反胃,胖子还不时调侃两句,说他儿子相当于为自己报了当年的仇了。 两个老爷们儿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皮,某人则发呆看天,要不就被小张哥拉着下棋。日子就这么晃过去了。 这天一大早,吴邪开着车载了四个老小子和小小子,一路悠悠闲闲地到了洋畲,说是村,其实已经有点小镇的感觉了,还有一些旅店和小饭馆,看着挺干净卫生。他们在一家看着比较正规的旅店停下,开了三间房,胖子晚上打呼,谁也不想和他一间;吴邪带着孩子要早睡,也要一间;另外两个张家人一间。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出门吃饭,来的路上已经看到街边有很多人了,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和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等菜的间隙胖子和邻桌聊了会儿,转身说道:“哎哎巧了巧了,这村今年的文化节和夏至重了,所以会办的更大些,前后差不多有三天吧。据说天气好的话还有篝火晚会什么的,到时候好多妹子会来跳舞吧。” 吴邪凉凉地跟了句:“到时候来跳舞的汉子也比较多,你就不用瞎琢磨了。” 小张哥在一边憋笑。 “我说天真无邪小同志,你一天不挤兑我就不舒服是吧?我不琢磨还换你来琢磨啊,这不是要给小哥物色个好姑娘嘛,乡下妹子单纯,能吃苦,家世清白,还不大会嫌弃小哥。这不挺好?” 吴邪停下筷子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嗯,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怎么觉着你像在做另一种职业呢?” “去你个黄瓜大脑壳,小同志天天脑子里都装了些啥东西,一点都不正经,弟妹当初怎么就上了你这条贼船?”胖子突突突地说了一通,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我是说你跟被媒婆附体了似的,想哪儿去了?”男人无所谓地说,一边抽了张纸给小君子擦了擦鼻子上的油点。 胖子气急,碍着有祖国花朵在场,也不好发作,只能憋着,和另外两人一样闷声吃饭。 农家菜贵在新鲜天然,一顿饱饭下来,几人吃得心满意足。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在村外一片空地上早就搭好了临时的木台子,大红的绸布一铺,看起来很有古时庙会的感觉。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长篇大论的致词后终于宣布表演开始, “做什么这样神神秘秘的?还要走多远啊?”姜林被叶湄拽着已经走了老远,隐约可以看见前面有灯光,嘈杂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在连续参加了几天交流和观摩各种会议后,陈一通知他们休息一天,眼看着王潇又要凑过来搭讪,叶湄赶紧拽着好友从后门提前溜掉了,接着又移行到村外的树林里。 “快看,要到了!还以为今晚肯定赶不上了呢。”叶湄惊喜地指着不远处高高竖起的几根木柱子,上面装饰了好些彩色布料,黑压压的人群在台下攒动,热闹的气氛已经弥漫开。 两个小姑娘很快来到舞台外围,前面的观众已经纷纷坐下,视野还是比较开阔的,粗略估算大概有两三百人左右,还不算一些爬在树上的。叶湄捡了块石头,踩上去后发现高度正好合适,也招呼好友一起上来。姜林小心避让着身边的人,另寻了一个石块,学着叶湄翘首盼望着舞台上的表演。 第一个节目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是几个对歌的少女和青年,姜林听不懂,只觉得声音清脆辽远,对歌的年轻女孩子看着很温柔,也很亲切。叶湄早就拿着相机猛拍了,那架势恨不得再挤近一点。对歌环节快结束时,姜林拍拍好友的肩,指指左前方的一条缝隙,叶湄会意地点头,仗着身轻手脚快迅速往前蹿了一大截,大家都在认真看,也没注意身边的变化。 接下来一队青年身穿红色为主的民族服装,头戴长角的奇怪面具出场,台下的观众显得更加热情,都在鼓掌欢迎,带了相机的游客更是争相拍照,架好机器等着录像。 再望去时,已经难找叶湄的身影了。姜林弯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小腿,转身挤出人群来到外围的空地上,一下子觉得舒服了不少,头也没那么晕了。外围的人比较少,大家懒懒散散的站着,要么闲聊要么专注地听台上的动静。还有一些小孩子不看节目,只在人群里蹿来跳去玩躲猫猫,时不时撞在大人身上,引来一阵埋怨和骚乱。 姜林刚回身便有一个小小的人儿撞进她怀里,她一把拽住对方向后退了一步才没坐到地上。 “咦?姐姐!怎么又是你啊?!”小男孩叫道,接着反应过来道着歉,“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有没有撞疼你?”说着便伸手在她肚子上揉起来。 姜林拂开对方的小爪子,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姐姐没事,你怎么又一个人跑来跑去?这样很不安全哦,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好吗?” “好的。小郡记住了。”小男孩点点头,耳边柔软的发丝跟着上下晃,衬得他更加天真可爱。 小男孩突然指指她身后:“闷叔叔!”下一刻便松开紧抓她衣摆的手飞奔过去。 姜林转身,看见一双清亮的眸子,那是个青年,看上去二十来岁,估计有一米七五或不止,因为现在他正微微弯腰半抱着小男孩。 见男孩有认识的大人在身边她也松了口气,小家伙正向男人小声说着什么,她朝男人微微点头示意后转身,不想胳膊却被人攥住了。 抬头望去,青年拽着她,眼里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小男孩从青年身后绕出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不好意思先生,请你先放开好吗?我应该不认识你的。”姜林下意识地挣开对方的钳制,有些生气地说道。 搞什么,又没欠他钱,至于这样直勾勾地瞪着别人? 对方这回倒是爽快的松手,她握着胳膊,想回观众席找叶湄,而下一刻又被人扳着肩膀。青年一手控制住她的肩,一手伸向她的领口,利落地拉到右侧的锁骨处。 吴邪到处找自己的儿子,出来转了一圈才看到小混蛋和高个子青年在一块儿,他刚想走过去,突然发现整个场面有点不对劲。 闷油瓶在做什么,跟一个姑娘拉拉扯扯,最后似乎还上手了?啧啧,铁树真的开花了?这位大爷开窍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人小姑娘一脸悲愤怒目而视?小张哥显然也看到了,两人一起欣赏着眼前的奇景。 “没想到族长是这样雷厉风行的格调,闷的时候闷到极点,骚起来撑破天际。不过这个女孩子还有点姿色。”小张哥摸着下巴品评着。 “人不可貌相啊。”吴邪只能发出这样的感慨,“还是先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啪!” 清脆的声音乘着夜风传来,隔着几米远两人都能感到那种打脸的疼,吴邪和小张哥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感情小哥不是搞对象倒像是在骚扰年轻女孩子?!这下可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画风可能会突变,先预个警吧,虽然没什么用。 论调戏妹子的正确方式。 第54章 第五十一章 对峙和秘密 申行之走出事务司的大楼时便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男人手里的烟燃了一半,见他出来后便捻灭了火星,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随后朝一边的巷子走去。他默不作声地跟上去,此时刚入夜不久,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站着闲聊的巫师,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两人默默地走出十来米远,男人才开口道:“她回来了。” 申行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随即好奇地问:“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有说什么吗?”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来找你——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伊犁,被朋友接回来在医院待了几天。怎么会这样?” “的确很奇怪,按理说经过时空旅行后她的记忆应该不会受到损害,应该保留了一些信息啊。不过为了她你也算是拼命了,放着好好的魔法部主任不做,偏要跑到学校当个教书匠,你可把风老爷子气得够呛。哎,说回来小丫头对你印象还不错吧,怎么不挑明了呢?” 男人顿了顿,接着摇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说得也是,毕竟之前她父母好像也是因为……”申行之想到了什么,瞥了眼对方的神色,男人的肩膀微震,他随即便没再往下说。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万一老头子发个话,你不是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 男人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道:“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既然当初决定插手这件事,那我就会负责到底。”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到底图什么?难道真喜欢上她了?”申行之若有所思地道。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男人简单地做了个手势,接着幻影移行了,留下申行之一个人哭笑不得。 回到学校的办公室后,何云归开始整理之前留下的一些学生作业,有一些完成的特别优秀的论文可以参加学期末的评审,获得学校的奖励,将来还有可能被其他部门调去审阅以作为日后进阶评级的依据,因此这部分资料的保存显得尤其重要。 把今年的论文统一归置在书架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排文件袋上。迟疑片刻后,他拿下袋子,打开之后细细翻阅着,微微泛黄的纸张上是属于女孩的娟秀字体。 他正沉浸在往日的追忆中,身后的壁炉突然升腾起一道碧绿的火光,一封书信从火光中飞出。何云归放下文件袋,拾起地上的信,在看到上面熟悉的徽章时皱紧眉头。 姜林攥紧左手,只觉得手掌一阵阵发麻。方才情急之下她反射性的想打掉肩上的手,没想到青年的手臂是出乎意料的坚硬。好在他立刻松开了她的衣领,不过依旧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仿佛刚才差点被猥亵的是他。 “你是不是姜林?”青年第一次开口说话,语气平淡,但是询问的意味还在。 她刚想回答关你什么事,身后又走来两个男人,看样子是一起的。 “请问这位姑娘是?”左边的高个子男人,长相斯文有礼,赫然就是上次在桃丘逛街时遇到的男孩的父亲。倒是他身边的那位目光有些直接,一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被称作小哥的人没说话,而是继续看着姜林,仿佛她不回答就不罢休。 “姜林。”她没好气的说道,一边的小男孩立刻叫了声“林姐姐”,还试图来拉自己的手,被她躲开了。 男孩委屈巴巴的缩在一边,这让她又有些不忍。不过想到这个可爱的小孩子和眼前没礼貌的青年是一伙的,她下意识对男孩的亲近就比较抵触。 青年听到她的回答眼里的神色变了变,接着问道:“你不记得我?” 原来是这样,看人脸熟就直接上手?姜林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后发现对眼前这张脸并没有印象,于是摇头。 青年随即微皱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要看出什么破绽来,可惜女孩眼里的陌生感很真诚,不像在骗人。 旁边的两个同伴有些诧异。张起灵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清丽的女孩子,而且稀奇的是她居然还把他给忘了,要知道向来只有他忘记别人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道好轮回。 见张起灵还在盯着女孩子,吴邪合计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呈上:“好巧啊小姑娘,又见面了。我叫吴邪,这是我朋友张起灵,可能你长得像一位故人所以难免失礼了些,真不好意思。对了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这一片我们还比较熟,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姜林犹豫着,最后在小郡期待的目光下勉强接过:“没事。我和朋友一起,明天还要赶回去,所以就不劳烦你们了,谢谢。” “姜林!”没等吴邪说话,一个年轻的女孩拿着相机走过来,神色有些焦急,她在朋友身边站定,侧身朝姜林咬耳朵说,“怎么回事?我刚录完那支舞转身你就不见了,这是得罪当地人了?” 她们两个虽然是巫师,但是出门在外小心行事绝对没错,和当地人交恶的话事情不好收场。面前的几个人看着高高瘦瘦一脸斯文相,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 姜林把手里的名片塞给叶湄,女孩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嗯吴邪,好名字。” “等等,谁是吴邪来着?”突然瞪大眼睛。 牵着小男孩的男人举手示意了一下,眼里晕着笑,小孩子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 叶湄一下站直,抓着好友的手后退一步缓缓摇头,对比了一番身高后指着离她们最近的青年: “别告诉我这位是张起灵。”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显得有些诧异,自称吴邪的人说:“你认识他?” 叶湄一脸幻灭,她咬着下唇显得极其痛苦,瞄了一眼青年垂着的右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而对一头雾水的女孩道:“算了别瞎扯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再不走来不及了。”说话间就拉着对方想再次后退,她空着的一只手甚至也够到背后的魔杖包了。 “你就是叶湄?”沉寂半天的青年终于开口,看着她问道,“她跟我说过你的事,你们是同学。” “我不……啥?姜林跟你说过?她?呃,这是怎么回事?”这下两个女孩一起一头雾水了。 吴邪轻咳了两下,上前一步好心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十分钟后。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拧脖子了。”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只有身边的好友听见了。后者皱眉,然后问道:“什么拧脖子?” “没什么没什么,你听岔了。”她讪笑着打着哈哈,接着看着眼前的几人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们是想带姜林在附近转转咯?那可以啊,能加上我吗?我刚好在做一个民族课题,收集一些民俗资料好回去研究。” 吴邪点头,表示很赞成:“完全没问题,不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叶湄,水之湄的湄。叫我小叶就行。” “你好小叶,这位是张起灵——之前你已经听小姜提到过,这是张暮霭。我还有个兄弟王胖子,等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吴邪一一介绍着,然后推了推一直牵着的小男孩,“这是我儿子吴郡。小郡,快叫人!” “姐姐!”男孩软软糯糯地叫了声,逗得叶湄抿嘴笑起来。 “咳~”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林出声示意道,可好友浑不在意,仍在一味傻笑着,她只好扯扯对方的袖子,“好了没,我们能回去了不?” 吴邪听说两人还没找好住处,当即推荐了他们之前住的旅店。 “呼~”叶湄把自个儿摔进床里,躺了一会儿后划拉出包里的数据线分别连在手机和相机上,一会儿“叮”的一声提示传输完毕,她翻看着上面的照片,很是满意。这时看到微信,突然心里一动。 ‘震惊!俩外出女孩居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界面上几乎是秒回‘震惊!姐姐半夜竟发给我这样的消息!’ ‘调皮~不过你今天没来真是亏大了——猜猜我们遇到谁了?你肯定猜不出来’ ‘异形?蛇怪?黑巫师?新型狼人?’对方完全不给她面子,一通瞎猜。 她只能叹息地摇头‘关于这个世界的事’ 界面上突然沉寂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一行字‘什么?’ ‘今天小林子遇到吴邪他们一伙了’ ‘mmp你个大屁@眼子~这不是魔法世界设定么?怎么还蹿台了’ 她发过去一个滑稽的表情‘还有小哥哦’ 过了足足三分钟,就在她以为对方下线时终于回了消息,短短两个字‘逗我?’ ‘逗你是小狗’ ‘这个誓发的不真诚’ ‘逗你我就跟王小蟀搞对象!’ ‘好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的激愤,朕暂且信你,所以图呢真相呢人民群众需要真凭实据’ 她呵呵暗笑,翻出偷拍的一张单人照发了过去,很快聊天界面上便出现一个青年站在夜色中,放大后能看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异于常人,虽然只照到侧脸,但与生俱来的气质磨灭不了。屏幕另一端的人不由得看呆了。 ‘不!是!吧!这特么哪里是运气好!这明明就是祖坟上狼烟四起才能碰到的事情啊!且让朕缓缓,要呼吸不下去了~你快把前因后果前世今生好好给我捋一捋,吃瓜群众要求毫无保留的真相!漏掉一个字你就等着和王小蟀耍朋友吧’ 叶湄本来还乐得快合不拢腿了,看到最后一行字时突然抖了个激灵,后背直蹿冷汗。 死丫头,猪队友。她迅速地在另一张照片上P了字,做成表情包发给对方,转眼间便收到一排惊叹号。 ‘我的女王大人!快给臣妾解释下这是谁!这是谁的孩子!’ 占据信息流源头的感觉真好,像站在食物链顶端。叶湄满意地喟叹,翻了个身慢悠悠地向对方科普。 姜林擦着手出来时,正看到叶湄仰躺在床上十指翻飞,不知道和谁聊得火热。 “阿湄,你和今天那群人怎么认识的?”她迟疑地问道,可好友根本没反应,她不得不伸手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啊?马上。”叶湄飞快地打了行字,随即扔下手机盘着腿端坐在床上,扯过枕头抱在胸口,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宝宝模样。 姜林只好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叶湄转了转眼珠,无辜地说:“我也不认识,不过听你做梦的时候说过这个名字,所以瞎猜了一下,没想到蒙对了。” 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觉得最可能的解释就是前段时间姜林的消失,女孩肯定和张起灵他们打过交道,而且羁绊还挺深,不然依那个冰山男的性子绝不会理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惜的是目前看来姜林忘记了这段经历,所以才会出现记忆断片的情况,或许他们之前遭遇了什么了不得的可怕事情,这也就能完美解释女孩被发现时魔力混乱的状况。不过还是她们运气好,这样都能遇到,看来真是注定了。所以暂且容许她撒个小谎。 “做梦?我真的在梦里说过那个人的名字?”姜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换来好友肯定的点头,“不会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你之前失踪后发生的事情,你肯定在什么地方遇见过他,而且关系匪浅,说不定成了朋友,结果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忘记别人。”叶湄抱着枕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啊,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说不定那位张先生还痴痴地等过一段时间,结果你什么都忘了。天也,地也~” 姜林本来听到前半段还有些动容,到最后一句话时已经忍不住朝对方翻白眼:“行了行了,就你会说,都能编成探险故事了。不过你分析的有些道理,改天我们可以找对方好好聊聊。” “干嘛还改天啊,明天不就可以吗?反正他们要带我们四处看看,多方便的。要不今晚也行,这样还能看到点福利啥的。”女孩最后几乎在喃喃自语了,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最后她可是看见张起灵和那个张什么的小伙子进了一间房,一间房!多么令人热血沸腾啊。 姜林见好友揉着手里的枕头口水都要滴下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刚才和那位张先生对峙的时候她可是没忘对方的行为,虽然只是为了证实什么,没有一点猥琐的用意,但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另外一边。 张起灵一个人坐在一张单人床上,对面床上整整齐齐坐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抱着手臂靠在电视柜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吴邪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可是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对方还是没有要交代什么的意思,喉咙渐渐有点痒,让他想抽烟。胖子已经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在云里雾里中,自然问不出什么。 “小哥,你给个什么说法吧,那个叫姜林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终于,吴邪开口问道。 张起灵搁在腿上的手收紧了些,他一直望着两人后面的窗帘,又或者什么都没看,最后才说:“我之前的确认识她,不过她的身份特殊,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奇怪的是二十多年了,她一直没变。” “等等,一直没变是指哪方面?长相?我的天,那不是跟你们一样?难道这个女孩子是你们族里的人?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妹吧?再不就是你的童养媳?”胖子的想象力依然不减当年。 “不对,当年张家落败的突然,还没来得及操心族长的终生大事,再说族长根本没有直系亲属来着。”一边的小张哥开口道,分析地很到位,当事人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吴邪叹了口气,最后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大手一拍,猛地一下差点吓到身边的兄弟:“那还有啥纠结的,明天不是要带那俩小丫头去玩?这不正好嘛,你们俩好好接触接触,我们在旁边给你把把关,说不定就成了!” “等等,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吴邪偏头看着他,小张哥倒是在一旁邪邪地笑。 “那还能是啥?你看啊,小哥头一次对姑娘这么上心,听说还拽手来着——啧啧真是奇观我怎么没瞅见。再次,据你说之前还在杭州打过照面——看看,地理位置又近,以后我们几个聚一聚也方便。最后,哎呀我也编不出来了,其实能满足第一条就跟王母娘娘大跳钢管舞一样难得了。这么些年了别说姑娘,就是母喜鹊小哥都没瞅过几眼。” 吴邪听了慢慢点头,然后又看着对面乖坐着的男人问道:“小哥,你怎么说?” 一下子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屋子里的三人屏着气,生怕对方说的话被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吹没了。 张起灵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两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起身,慢悠悠地走进洗手间,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刷牙的声音。 他们被彻底无视了。 吴邪愣了一下:“要不还是算了,你看小哥这消极抵抗的态度。” 胖子微垂着头仔细琢磨着,忽的一拍大腿:“他娘的这哪是消极抵抗,这分明是默认啊——我不操心,反正人我已经看准,就等你们把关了。”说完把手一摊。 吴邪瘪嘴,小张哥歪着头盯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放飞自我,预警。 叶湄和叶汀两姐妹的小秘密。 第55章 第五十二章 试探与真相 第二天一早收拾完毕,叶湄两人下楼在最近的小摊吃了些早点,不一会儿就收到对方的消息。她们急忙赶回旅店,吴邪正站在一辆蓝灰色的金杯旁,见两人走过来便伸手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吴先生,我先上去拿点东西。”叶湄指指楼上,接着向好友使了个眼色。 吴邪转而对面前的女孩说:“小姜别愣着,进来等吧。刚好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认识。”这时半开的车门里倏的伸出一个大脑袋,正看着她嘿嘿笑着。 “你好小姜,我姓王,叫胖爷就行。”说着还伸出肥厚的手掌。 “王先生你好。”姜林看着面前男人鬓边的白发,突然想到了叶湄的老爸,于是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和对方握了握手。男人的笑意更深,眼睛也快眯成一条线了。 感觉不是什么坏人,吧? 胖子一把把她拉上去:“来来来,快到车上坐。”她本想就近坐在胖子身边的座位,谁知被对方往后排一推,她几乎是倒在了座位上,幸而身边的人扶了她一把。姜林边道谢边抬头,正正对上青年无澜的双眸。 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赶紧靠着窗户边坐好,松开手后她蹭到腿边绑着的魔杖袋,顿时心安了许多。 “姐姐!你要不要吃烤玉米?”副驾驶位上的小男孩趴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子问道。 她连忙摆手说不用。男孩子失望地放下袋子,转而和车外的吴邪说起话来。 胖子好奇地道:“小姜,你和小哥怎么认识的啊,他的健忘症可是祖传的,居然还记得以前的朋友——对了,你们是哪种朋友?” “我……不是这样的……” “小林子!”叶湄和吴邪打过招呼,上车后径直坐在了胖子身边,“你好,我叫叶湄,请问您是?” “王胖子,叫胖爷就行。”他朝旁边挪了挪,给对方空出了一点位置。 “胖叔好。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没啥,就问问你朋友和咱小哥咋认识的。” 叶湄边把摄影包往脚下推,边解释道:“原来是问这个,简单嘛。前段时间我们出任务时小林子遇到了一点事故,受了些伤,所以忘记了好多事,可能这其中就包括和张先生有关的吧。” “原来如此,那你们两个小姑娘是做什么的,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胖子微微打量着身边的女孩,如此年轻,看上去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叶湄听完,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接着颇神秘地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是地下工作者。” 姜林满脸无奈,她踢了踢前排的座位,示意对方不要透露太多。 胖子听了恍然大悟,赶紧握住叶湄的手:“原来是同行啊,有缘有缘。”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张哥也好奇地看着她,张起灵没反应,只是嘴角似乎晕了些笑意。 “怎么,您也是police吗?我是第七大队的,前辈是哪个部门的,之前没见过啊?”叶湄也高兴地紧握胖子的大手晃了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胖子像被晴天霹雳镇在原地,他尴尬地笑笑,刚才的惊喜转瞬即逝,对握着女孩手的行为后悔得要死,可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得打了个哈哈道:“哎呀妹子,你也知道,有些工作是不能透露的。懂?” “哦~~~我明白了,前辈真是劳苦功高,dang和人民会记住你们的!放心,我绝不会乱说一个字!”女孩眼里满是崇敬,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胖子苦着一张脸,瞥到前排驾驶位上的吴邪,对方不知奸笑了多久。 “好了大家坐稳,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胖子再不敢和叶湄说话,倒是女孩主动问了好多问题,都是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民俗故事之类的。小张哥和女孩聊得来,还帮着解答了一些胖子也说不上来的问题。小郡毕竟是孩子,上车就睡着了,直到要下车时才被吴邪叫醒。张起灵则全程没有理会谁,把连帽衫拉下来一直靠着椅背打瞌睡。姜林几乎是扒着窗户边,她没有叶湄一样的好兴致和谁聊天什么的,幸好大山里的风景还算不错,云雾缭绕,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村落,从高处的山岗俯看,整个小村庄镶嵌在青山绿水之间,阳光映射过云雾,撒在青瓦和水田上。几个男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小君子甚至还站在土包上撑了个懒腰。两个女孩子倒是少见这么美的村落,叶湄早就拿出相机咔咔拍了好几张,一边和好友说道:“你看,就好像丽江古城,不过这里的海拔更低,周围的山也比较高。” 姜林点点头。 “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叶湄轻声吟诵着一首古诗,觉得心情辽阔舒缓了很多。 吴邪介绍说这是他们常住的地方,叫雨村。 难怪要选这个村子,这样的环境的确适合他们。叶湄暗暗想。 “吴先生和您的朋友还有如此雅性,虽说大隐隐于市,不过我觉得主要还是看个人,喜欢哪儿就住了呗。胖叔,您说对不对?” 一众人都看向胖子,他再一次觉得女孩子怎么这么伶牙俐齿,原以为一个秀秀就够麻烦了,现在又出了个小叶子。他只得点点头,生怕对方又扯什么前辈。 吴邪笑着打圆场,赶紧说上车,还有一截路才到村里。 到村子里停好车,吴邪一行人便带着叶湄两人在四处转了转,去了一处老城墙的遗址,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但叶湄看得很认真,最后仔仔细细拍了好多照片。 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后,叶湄整理着手里满满的笔记,,姜林则不知被小君子拉去哪里玩了,吴邪和胖子在张罗着做饭,两个张家人也不见踪影。 女孩坐在屋檐下的大木敦子上,在膝头摊开笔记本查看着今天的记录,不时在旁边添几句。她正想打开相机看今天的拍摄成果,手机叮的响起来。划开屏幕,果然是叶汀的语音消息。 ‘我的好姐姐,现在情况如何啦?后方人员急需八卦充饥啊~’女孩子的声音显得格外焦急。 叶湄抿着嘴笑。‘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吧,我看木木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呢。你要相信,身处八卦中心的我比你还急。’ 几秒钟后。‘姐~道理我都懂,不过能不能先传点干货来让我过过瘾啊,现在抓心挠肺寝食难安,可苦死我了!’ 叶湄连接上手机和相机,过了会儿就找出一张照片发过去。镜头下是一男一女,高个青年走在女孩后方两步远,目光落在前面的某处。女孩一无所知,手扶在帽檐上,似乎在调整角度。 ‘啊~啊~啊~不行了,血槽快空了。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么萌的身高差,真是死而无憾也~’ 听完妹妹梦幻般的感慨,她撑着头又懒懒地发了个语音。‘那还不是靠我惊天地泣鬼神的抓拍,去年的培训费真是没白花。唉,不过单反穷三代啊,回去又要换镜头了。’ ‘我的亲姐姐~还用你操心啊,这就给你办的妥妥的,说吧,想要哪个牌子的呀~’ 上钩。叶湄默默翘着嘴角打下一行字。 “看不出来你们还是人民公仆,不过两个小姑娘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度假真是很难得啊,现在的年轻人对历史民俗之类的还挺关注的嘛!” 叶湄放下手机,笑眯眯地说:“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小张哥脸色微变,大概是没见过如此,呃,耿直的回答,他拉过一个木墩子在女孩身旁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和姜林是同学?” “对呀,一个学院的,现在我们也住在一起呢。” 他揪着不知从哪扯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道:“你们关系真好。做这行很累吧,平时休假多吗?” “怎么会多?有些嫌犯的通缉令几年都撤不下来,平时还要集体拉练啊演习啊什么的,累人啊。”叶湄说着就叹气,不过很快又捧着脸一副向往的模样,“不过我觉得我们的工作挺酷炫的,这可是魔——魔都最令人羡慕的职业呢,再加上一身制服,啧啧,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制服?每个地区的制服不是一样的吗,难道你们队的是特例?” 叶湄手一挥,滑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后伸过来颇得意地说:“来,给你看看我们的制服——是不是宇宙无敌第一帅啊?” 小张哥凑上去,屏幕上是一对十几人的合照,女生只有几个,站在前排,姜林被叶湄挽着肩,两人似乎在悄悄说着什么,显得很亲密。后排差不多有十个男生,好歹站整齐了,个个都很有朝气。男生穿着统一的黑色长风衣,同色系的长裤和战术靴。两个女孩子没穿外套,只着了深灰色的短袖,短裤上方扎着束腹,看起来是挺帅气。不过他没看出有任何标志显示他们所在的部队番号,也不见其他特殊的符号。 那他们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呢? 他微皱着眉,继而勾着嘴角笑起来,盯着女孩的眼神有些魅惑的意味:“还真是不错,这是我见过最特殊的制服了。要是能告诉我更详细的情况就好了,你说呢,叶湄?” 面前的女孩子瞳孔开始扩大,脸上渐渐显出迷蒙的神情,好像身处梦中,她不自觉地说道:“是的,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最后几个字却是反常的坚定,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里的青铜铃铛,只感觉耳边一阵空灵的声音,意识也渐渐飘远,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整个人都浮在云上,没有一丝的杂音,只有铃声远远传来,又好像近在耳边。 这是?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开始学铃音控心时的感觉。 猛然间他领悟过来,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半跪在地,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女孩站起身,平淡地望着他。不知怎的,那一刻他觉得和对方隔的很远,仿佛女孩来自另一个世界。 “怎么会?不可能做到,你不可能做到。”他捏着青铜铃铛站起身,心里的恍惚和紧张感挥之不去,这是之前从没出现过的情况,没有人能躲过铃声的控制。 叶湄的声音很平静:“操控人心可不是个好习惯,下次再想用可要慎重了——姜林和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支持她的决定。” 他愣了一瞬,随即微低着头笑起来,再看向叶湄时显得真诚了许多:“的确,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哦,”女孩歪了歪头,神秘地说,“因为我会魔法啊。顺便说一句,你的青铜铃用的不错,不愧是张家培养的优秀鹰爪。” 叶湄说完便收拾东西进了屋,留男人一个人在屋檐下。 “好了小郡,不用抓了,够了够了!”姜林一把拽住他,以防对方又到水田里一通搅。 “姐姐,真的够了吗?可我还想抓两个玩儿。”小男孩偏头看了看水田,任姜林擦着他脸上的泥巴点子。 她把手里的泥巴搓掉:“可以了,再多的话就拎不走了哦。” “好吧。”小君子勉强答应了,“闷叔叔!”他挣脱女孩的手,直接扑到青年怀里,张起灵的衣服上登时留下两团泥印。 姜林收拾完提着满篮子的田螺站起来,微微朝对方点头,沿着石子路往回走。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手里一轻,篮子被对方接过,小男孩撒着欢在他们周围跑,追着一只蝴蝶玩儿。 莫名一阵紧张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张先生,我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我和叶湄正在执行任务,呃,就是……” “你们是巫师。” “对,我就是这个意——等等,你怎么知道?!”姜林条件反射的按住腰间。 张起灵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遗忘咒对我不起作用,而且我没有恶意——之前你把我救出古墓,接着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很奇怪,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现在我才二十岁!” “嗯,不错。今天刚满。”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生日快乐。” 姜林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她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末了,终于轻声道:“谢谢——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些?都是二十年前我告诉你的?” 他点了下头,脑子里突然闪过另一个女孩的身影。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明明见到他们很开心,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姜鱼……你们是姐妹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也许她真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也说不定哦。’ “你们的魔法体系里,有没有可以穿越时间,回到过去的例子?”他问道,语气有些激动。 姜林被问得一头雾水,她搞不清楚对方怎么还能提出如此专业的见解,这可是多少辈巫师都在致力攻坚的难题。 “穿梭时空就算放到魔法界来说也是很难的,一般的时间转换器都最多只能向后跳转25天,目前来说仍是如此。不过在魔法史上老师提到过,的确有成功的例子,但是具体的实现步骤却没有人清楚,因为扰乱时间线是很严重的失误,时间法则不会姑息这种错误,它会纠正。至于结果,没有人知道。” 张起灵静静地听完这一大堆术语,只简单问了一些不清楚的名词。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问你父母的名讳是?” 姜林这次终于被彻底震撼了,她攥紧手说:“为什么这么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女孩仰着头,脸部的肌肉很紧张,看得出她内心极其激动。 “没别的意思,只想证实一件事情。”他直视姜林,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姜林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她转过头深呼吸,声音很低但清晰有力。 “我母亲叫姜鱼,父亲叫魏成南。” 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他终于明白之前女孩的种种行为。原来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因为一场魔法事故,不过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而忘记了那段经历呢? 他仔细看了看姜林:“你之前一直戴的项链呢?” “啊?你怎么知道——好吧,我也纳闷呢,醒来后就不见了,不过回去之后可以再找找。这个也有关系?”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执行任务时因为什么原因而回到了2000年,失忆的原因可能和项链不在身边有关。而且你的手腕上各有一处伤疤,肩上也有,连祛疤的药水也消不去,不过现在都不见了。” 姜林震惊地听完,接着手搁在右侧的肩膀处磕磕巴巴的说:“怎么会——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所以这就是那天你——咳,的原因,想证实一下是不是那个你认识的人?” 张起灵反而没有看她,只是转过头瞧着不远处还在石子路上张牙舞爪扑蝴蝶的小男孩。 为什么?为什么想证实?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很想问,但念及一丝可能性却不敢开口。 两人默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伴着小君子不时的欢呼,他们都各怀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基友的名字来自于一部小说,湄澜池,很老的文了,不过剧情文笔还不错,多重视角。 感觉越拖越长了。 第56章 第五十三章 猜测与突袭 等吃过午饭,两个女孩子便要告辞,毕竟还要回鲤城,也拒绝了吴邪要开车送她们回去的提议,只到市里的长途客车站就可以了。 看着蓝灰色的金杯渐渐远去,叶湄拉着姜林闪进车站旁的小巷子里,两人默契地对视,迅速幻影移行。回到鲤城熟悉的宅院时,一阵甜甜的香风铺天盖地砸过来,两个女孩子被一双柔嫩的手臂圈个正着。 “快快快,我都要急死了!赶紧老实交代!”叶汀急吼吼地喊道,短到脖颈的头发朝四面八方支棱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姜林从对方的胸脯上挣扎着抬起头:“交代什么?” 叶湄蹭着自家妹妹的肩窝深深的闻了一下,好似嗑药般说:“嗯~香香的。” 果然,叶汀像被蛇咬了似的立刻松开手,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上下扫了一遍叶湄,姜林正想从旁边溜走,冷不丁地又被拽住。 “好林林,快告诉我,你们遇到哪些帅哥了?有没有合照啊?” 叶湄搭着她的肩膀飞了个你懂的眼神儿:“走,我们上去说——当然有合照啦,全是干货!” 三个女孩子盘腿围坐在一张大床上,短发女孩正拿着相机看得目光炯炯,不时尖叫一声。叶湄划拉手机听着耳边的噪音,飞快地打字。姜林正拿着一份行程单查看着,时而瞄一眼脚边的地图。 临走前她和吴邪胖子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不出她所料,那位冰山大爷没用手机。而姜林也没有用手机的习惯,他们理所当然地要通过叶湄来保持联系。让她觉得好笑的是,自从上次小小地逗了一下胖爷之后,他老人家就对自己的职业避而不谈。而几个男人都一个劲儿地旁敲侧击打听姜林的消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禁打量着身边的好友,女孩跪坐在床上,长发散开,正安静翻阅着手里的册子,看着很顺眼。 莫非张起灵真的喜欢姜林? 原来张家族长偏好的类型是这样的啊,啧啧。看来她的基友魅力挺大,想到男方在书里的表现,她反而担心起来。估计当时还是小林子追的人家,不然她难以想象禁欲到极点的家伙追起姑娘来是什么情形。用盯天花板的毅力和女孩子互相瞪眼儿还是两人比谁不说话的时间长? 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回过神时发现两个女孩子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阿湄,其实我——我喜欢男生的。”姜林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眼神很是真诚,顺便朝旁边挪了一下,使得两人的距离更远。 “没事,姐姐你放心,叶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尽可大胆追求自己的小百合。”叶汀倒是很大度地拍拍她的肩。 什么鬼?! 叶湄横了她一眼,然后对姜林说道:“小林子,你问了他没有,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呃,照他的说法,我之前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不过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说可能和我的项链有关。”姜林说着抚了抚领口,那里空空的。 “还真是——你怎么才发现,知道放哪儿了吗?” 女孩摇头。 “那这样就比较麻烦了,看来项链是关键,得赶紧找到才行。”叶湄抱着手嘀咕道。 叶汀从相机上抬起头来,一脸兴奋:“等等,你们说的他不会是那谁吧?!” “是啊,就是张起灵——那个万年面瘫脸,冰山酷哥啊。Any problem?”叶湄摊手,满脸理所当然。 “天哪真的和他说话了!神仙脑壳啊!有没有要签名有没有要签名?!” “当然——没有啦。”叶湄很淡定地说道,心里已经在滴血了。天知道她是有多想拿只笔让几个人帮她签个遍,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发个朋友圈po到微博上去?那也没人点赞不是。 想到这儿,她拍拍妹妹的肩安慰道:“别瞎想了,你不也觉得自己是巫师这件事很平常嘛,换位一下,其实他们也挺普通的对不对?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女孩胸一挺,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等等,签什么名?为什么要签名?”姜林一脸懵比地来回盯着两个姑娘,像个好奇宝宝。 “哎哟我的木木小可怜儿,你咋这么讨喜呢?怪不得能攻略盗笔男二。”叶湄被好友斑比似的眼神萌得心都软了一半,揪着对方玲珑的小鼻子轻轻捏了捏。 叶汀在旁边捧着相机直笑,短发来回飞舞。 姜林被两人吓得直往后退,抽出枕头挡在身前,一副顽抗到底的模样。 真的很不对劲,她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在自己居然因为一个索命咒回到过去吗?怎么一遇上那伙人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姜林不禁严重怀疑起两人的真实性来,莫不是喝了复方汤剂?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小汀,去把她的眼睛蒙起来。”叶湄朝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点头,上前一把按倒姜林。 再睁开眼时,姜林看见一只圆圆的小脑袋,两只亮褐色的小眼睛正好奇的盯着自己。这是一只横斑腹小鸮,背部是灰褐色的,腹部有着分布均匀的褐色斑点,毛色发亮,是个健康的小家伙。 “天哪!这——这是给我的?”姜林捂着嘴惊喜的问道。 两个女孩子一起说:“Surprise!” 小家伙唧唧叫着,在她的手上轻啄了两下,接着跳上她的肩。叶湄和叶汀一人牵着姜林的手,三人来到房门外,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叶湄挥了挥魔杖,一团小小的火焰从杖尖喷出,直落到庭院中。突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天空炸响一片绚丽的烟花,接二连三的烟火在夜空绽开,姜林才发现庭院中是此行的同伴们,他们纷纷朝楼上的三人挥着手,,接着齐齐喊道: “生日快乐!姜林!” 此刻的女孩眼睛里雾蒙蒙一片,她的喉咙干涩而微微刺痛,说不出话来。肩膀上的小东西跳了两下,蹭了蹭新主人的脸。 这是她过的最特别的生日,二十岁。 胖子正刷着手机,界面上突然跳出一条新动态。照片里的女孩子脸颊泛红,穿着小短裤,正奋力挡着她面前的手臂,些许黑发落在胸前的白短袖上,看起来很有活力。还配了一行字“出售软妹子一枚,一包辣条加啤酒就可打包带走”。 “这些年轻女孩子净瞎折腾,还打包带走,小姜都交了些什么朋友,真会玩儿。”他啧啧叹气,感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有精神气儿了。 小张哥瞄了一眼也评价道:“唔,腿还挺白的,不错,就是胸小了点儿。” 胖子想再点开图片放大了看时,手机忽然被人抽走。张起灵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过了会儿又扔还给他。 “不对啊,小哥这是什么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胖子看着他回屋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吴邪端了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慢悠悠说了句:“你平时见他有高兴的样子吗?” “也对,那他这是干啥,还不兴我看看妹子的照片了?”胖子琢磨了一下,屋檐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天被捅了个大窟窿, 和着漆黑的夜色,天边时而划过一两道闪电。 雨季到了。 “估计是吧,你想想,好歹是他感兴趣的女孩子,巴巴的跑过去问人家结果还不记得他,换谁都会不爽。”吴邪嘎吱嘎吱嚼着苹果,借着堂屋透过的灯光欣赏如注的水帘。 隔了好一会儿,胖子才说道:“可惜了,姜小妹子居然不用手机,还好小叶子会用——现在还有不用手机的年轻人?真传统啊。不过小哥也不用,啧啧,真是一对儿。说真的,你们觉得这小姑娘怎么样?” “纯粹,但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是个实诚孩子。但是我总觉得她们的职业不可能那样简单——她们身上总有股捉摸不透的感觉,不好说。”吴邪撑着头慢慢说道。 按理说他们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两个女孩也没有多怕的样子,除了开始时的紧张和愤怒,她们没有任何设防。但他有一种即使真要使坏他们几个大男人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的感觉,叶湄的热情和主动也像是隔了一层,不是疏离,而是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的天然屏障,那一头是他们不曾了解的未知世界。 如果小哥最后真的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了,他也说不准好还是不好。 胖子沉思了一会儿,敲了敲旁边头快点到胸口的人:“哎给个想法呗,你家族长的终身大事,不然又不知道要单身多少年——漫漫长夜啊,只有右手相伴——对了,小哥还是处吗?你们的家传变态训练里有没有涉及这方面的知识?我记得连控制人多久拉一次屎都有。” 扶着老旧竹椅打瞌睡的小张哥倏的睁开眼,盯着胖子说道:“说话真难听。我们又不是木头,当然有正常的需求,只不过都会教些修身养性的法子,实在不行就自个儿想办法泄火呗。大家各取所需,两相不欠。不过族长,我倒是真不知道他怎么解决的,之前跟了他那么久也没见他和哪个女人看对眼了,但是有很多姑娘都挺稀罕他,啧啧,看脸的女人呐。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不稀奇族长美色的女孩子真是难得,可以发展发展,前提是得把背景弄清楚,不然到时候骗财骗色就亏了。” “嗯,说得有理。没想到小哥还是个处,看来平时我们关心的力度不够,该带着去长长见识开开荤什么的。对了,骗财骗色是怎么回事,张家族长彪悍到逆天的动手能力,你觉得有哪个女人还能强了小哥不成?再说小姜是个老实孩子,哪会干得出这种强抢民男的缺德事。”胖子扔了块苹果到嘴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小张哥点点头,眼里是了然的神色:“说得也对。” 吴邪听着两人的无良对话,身上鸡皮疙瘩直冒。单身老爷们儿的聊天尺度真是不可小觑,他这个已婚的都要甘拜下风。 就在他准备打断两人关于持久力的十八禁话题时,张起灵跨出堂屋,站在他们面前说:“你们谁有钱?” “啥?”胖子探出头问,“小哥,你想买什么东西啊,尽管说,吴大官人把钱给你存的好好的,够你娶媳妇儿买房了。不过市区可能有点困难,可以给你找个安静的地儿,争取独门独户。” 闷某人没理他,转而盯着吴邪。 “小哥,你想要什么?”吴邪一下坐直了。以往对方很少提要求,平日的吃穿都是他和胖子张罗,不过在他严格把关下倒没出现过小鸡内裤之类令人哭笑不得的东西。 “手机,我想买两个。” “好好好一定买——等等,干嘛买两个——我的意思是两个不是不可以。”不光吴邪一头雾水,连胖子也惊讶地看着他。 张起灵抿着嘴没吭声,只“嗯”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第一次,他觉得小哥似乎有些,尴尬? 他和胖子对视一眼,对方也是一脸不解。 小张哥在旁笑出声,他撑着额头断断续续地说:“我的天,没想到族长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你们别瞎猜了,他肯定是想送一部给那个女孩子。” 两个患难与共的兄弟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好似有响雷轰顶。半晌,胖子才感慨道:“乖乖,那改天小哥不还得问我看片儿的事啊。” “咳,提醒一下,现在早不流行看碟,你可能得准备点网上共享资源。再说你觉得小哥需要观摩吗?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小张哥好心说道。 胖子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 吴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了一遍。 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走进一处荒芜的宅院,砖墙所及的范围都是一片焦黑,被烈火灼烧过多年依旧寸草不生,毫无绿意。整个院子呈现出深沉的死寂。几位黑袍的巫师早已在荒地上等了许久。 “你们都明白此行的目的了?”男子背对一众人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是。”几人齐齐低声回答。 “记住,绝对不可暴露身份。否则后果你们自知,我不必多说。”男子说话间视线始终落在面前的残垣上,但几个巫师都感到了莫名的威压。 “下去吧,情况有变会通知你们。” 黑袍巫师们纷纷幻影移行,一阵嘈杂后只剩下男子一人。夏日沉沉,闷热的空气如蛇信拂在耳侧,他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时的场景,也是时隔经年后,再次听到那个名字。那个曾经盛满活力和生命的眼里只有无助和空洞,令心尖疼得发颤。多年来的怀疑终于证实,他与她的命运也再次产生交集。 这次不会再犯错了。他不知在向谁保证。 把小女孩交给她的爷爷奶奶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久违的笑容,这样就好。之后的每个生日,她都会收到一份匿名的礼物。而她的奶奶也会解释这只来自某位好心人的善意,他从没打算告诉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什么。能弥补什么呢? 摧毁一个纯血家庭,对他们来说只是又完成了一次任务,又造成了一次恐慌。然而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意味着从此后生命中就再无父母的陪伴,这一条长路,她只能踽踽独行,没有那双温柔的眸凝视她沉静的睡颜。 而这一次,他又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或许他们从来就是对立的,教授的身份只是伪装。 他从没有走在光明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等到快递的怨念,作者君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啥。 下章争取让妹子想起来,争取。 多希望有人问三叔小哥还是不是处,完整一下设定好让同人君们码字嘛,貌似小哥的名字也没说,看来只能自己编了。难以想象小哥被喊灵灵的场面,摊手。 第57章 第五十四章 新的伤亡 接下来的几天实训很快就过去了,姜林和大家也在最后一天去鲤城市区玩了个尽兴,这次交流见习让她了解到了更多桃丘之外的巫师文化和傲罗的成就,因此更明白了自己与那些前辈的差距,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看来回去要安排的事情绝不会太少。叶湄两姐妹倒是和同事们玩得没心没肺的,甚至没拒绝王潇的加入,几个年轻人还去酒吧疯了一晚,最后她不得不和王潇一起把两个女孩子搀回去。看着两人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的样子,她庆幸自己不会喝酒,顺带着好好训了一顿叶家两姐妹。 而回到鲤城的第二天下午她收到一个未署名的包裹,叶湄和叶汀看着她窃笑,正纳闷谁会送东西给自己,打开一看原来是部手机。机身是五寸大的,适合女孩子使用的银色。她在叶湄的指导下打开手机,收到的第一封个人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生日快乐。上次走得匆忙没有为你准备礼物,望请收下,方便联系。关于之前的事还有什么疑问我会尽力解答。” 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没有印象,但她隐约觉得两人之前的关系应该不差,可能属于朋友之类的。不过感觉他并不像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只是他和小郡很处得来,在小男孩的眼里算是很依赖的长辈了。相信孩子的直觉没差,对方应该是可靠的人。 想了想,姜林把备注改成了“张先生”。叶湄看见了之后明显很失望,叶汀也同样焉了吧唧的。两人最近一直比较奇怪,老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所以她没有多在意。 待在鲤城的剩下几天里,叶湄一有空就教姜林用手机下各种app,不过她用过一些后就删了那些没用的,只留下必要的某信和某博,加上一个小游戏。 加了对方的某信后,她就被好几个验证消息的提示音给吵晕了。两个女孩子凑过来看了看,惊呼什么“邪帝的朋友圈居然是这样的”、“居然还有迷弟萌萌”、“哎哟这该不会是黑爷吧”…… 姜林向后缩了缩,表示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叶湄奸笑着看叶汀一个个点了同意添加,把手机还给了她。而她则在好友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下把昵称改为了双木林。 在叶湄恨不得抢过手机强行修改的眼神威胁下,女孩转过身,拿出几块猫头鹰饼干喂扁豆,毛孩子刚开始时很矜持,尝到味道还不错之后便不怎么顾形象了,一口一个,时而晃晃小脑袋。 而她很少用手机聊天,虽然加的好友都自我介绍说是吴邪的朋友,但她实在和对方没什么话说。况且张起灵也从不和她在线聊天,除了偶尔打打游戏看看新闻,她几乎没怎么用过那部小巧的手机。 反观叶湄,不时就见她抱着手机大笑,要不就是手指翻成花似的快速打字,不知和谁聊得那么火热。 回到桃丘后,指挥部加派的任务也开始多起来,她们按照排班表在各自的岗位上值勤,而叶湄最近的新爱好居然是各种拍照,平时的便装还好,只要穿上制服,女孩就会对着镜子自拍,有时也会把镜头瞄准她。想想没什么损失她也就不计较了,不过这天休息时打开久违的朋友圈,她才发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未读的信息有99 了,而最多的就是叶湄发的照片,基本全是她们俩休息或工作时的状态,虽然没有暴露什么生活细节和工作性质,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偷拍的,她没有看过镜头。 不过评论才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尤其是某张她和另一个同事站在一起的照片,镜头下的女孩挽起头发扎成马尾,正把脚搁在一处石阶上系鞋带。旁边的同事正好是王潇,小伙子在旁边拿着一个浅绿色的水杯,正微微侧身和她说着什么,眼角含笑,看着很清秀顺眼。 姜林想起来那是一次换班午休时的事情,她让同事暂时帮她拿一下东西,好方便自己去系鞋带。本来王潇也是一个开朗的男孩子,平时和队员也合得来,不过叶湄总看不惯他,小伙子也是不争气,每次在他们面前说得眉飞色舞,一见到叶湄就会变得小心翼翼磕磕巴巴。她大概猜到了一点,不过当事人都似乎还没弄明白,她也不好多说。 下拉评论,铺天盖地的感叹号和各种语气词。 ‘什么情况!’‘夭寿啦!!快到手的妹子要跑了!’‘震惊!’‘就我觉得腿好看吗?承包妹子大腿~’‘男孩子很可爱,想摸’‘你们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谁’‘歪楼了啊,萌萌还不快去查查这男的’…… 她在一众评论里看到了一条很平常的话‘辛苦了,让她好好休息。’ 昵称是小哥。姜林想了想,好像就是他。 叶湄还歪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头条是在监狱里拍的,几个新关押的黑巫师沉郁地瞪着镜头,看起来十分阴险狠毒。 她唤了声‘扁豆’,小家伙本来正单着一条腿站在竿子上把头埋在翅膀里打瞌睡,现在终于听到主人在召唤自己,立时醒了,晃晃小脑袋飞到她肩上,顺便蹭蹭脸。她打开手机,拿了一点肉干递到它面前,扁豆张开小巧的喙,一口吃了下去。姜林摸摸它头上的羽毛,换来轻轻两下啄。 她忍不住笑起来。 回头按了暂停,姜林把短视频传到朋友圈,顺便加了行文字‘铲屎官与主子的日常’。 这边云淡风轻近午天,另一头却炸开锅。 拿着刻刀正削人像的张起灵听到外屋传来胖子的呼叫,本不想在意继续手里的活儿,隐约有几句话钻进耳朵。 “小姜终于发动态了,快点开看看!我靠,这么可爱的鸟!” “有没有点文化?逮什么都说是鸟,这是鸮!二级保护动物!” “啊?” “还有,别看它长得可爱,猛禽,猛禽你懂吗?合适的时候连蝙蝠都吃得下。” “这么刁。不过小姜家看着还挺温馨的,女孩子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你看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冷锅冷灶的。” 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工具,打开手机看了看,视频里的女孩细心的喂一只小猫头鹰,似乎心情还不错。不过她应该还没想起来吧,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闷叔叔,你在做什么呀?”小君子跑进来,看到小矮凳上的两个木雕小人,“哇,是给我的吗?” 他点点头,拿起刻刀继续手上的活。小君子举着已经做好的木雕在屋子里开心地转来转去,整个房间里都是他呼哧呼哧的声音。埋头赶工的人毫不在意,只是收了收身边的工具,免得小孩子踢到。 “嘭!”像是有柜子砸在地上,再回头看时,小君子搓着手站在一边,老旧的中型立柜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倒在地上,小家伙有些呆,估计只是受了点惊吓。张起灵立刻走过去查看,幸好没什么事,他蹲下来整理地上散乱的东西,在一堆旧书中翻出一个面具,上面是古怪的花纹,通体银灰色,拿在手上有些沉。小君子看得有些入神,他从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面具。 “闷叔叔,这个是什么啊?”他好奇道。 张起灵迟疑了一瞬,还是回答道:“面具,戴在脸上的。想要?” 孩子点了下头。 “给你做个新的。”他摸摸小君子的头,“这个先拿去玩吧。” 小君子开心地说:“谢谢闷叔叔!” 他看着对方抱着面具又蹿到其他屋子去玩,把抽屉放回原来的位置后继续刻东西。 一下一下,仿佛凿在自己的心上。 桃丘和临安一样今年没有举办什么盛大的集会,因此新任部长上位后的首次演讲就显得格外重要,整个魔法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高压降临了近一周后终于迎来验收的时刻。傲罗们简单地集结后就依惯例分散在广场的各个角落,配合着部长激动人心的演说,在一众狂热巫师中密切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当然,我们还要感激那些默默献身的英雄,他们从事着高危职业,仍然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原谅我不能一一列举他们的名字,不过我们都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傲罗——永远站在光明之下,扫清一切黑暗的威胁。”部长的话音突转,在场几乎所有的傲罗都感觉到了一份崇高感。 她突然想到最初被选作傲罗时队长陈一对他们说的话。 “一旦穿上这身制服,你们便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个符号——代表魔法部利益的符号。你们的职责是为魔法界铲除一切危险因素,绞碎黑暗。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以巫师的利益为先。” 身边的巫师们有些认出了他们的制服,纷纷朝傲罗们报以感激的微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挺了挺脊背,专注四周的情况。 这时腰间的窥镜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同时闪烁了几次。 执行司那边出事了!姜林穿过人群,在一片喧嚣声中幻影移行到了执行司的大楼前。身边先后有好几个傲罗到达现场,他们默契地抽出魔杖,迅速地分组以防备的姿势走进大楼。楼前的两个警卫已经昏迷不醒,有人检查了他们的情况,将人带离了现场。整个执行司都显得静悄悄的,好似没有发生什么恐怖事件,但空气里弥漫着一阵紧张压抑的气氛,所有的人都不敢松懈。 队长陈一打了个手势,率先进入楼里,剩下的人员从另外的入口进去。姜林和叶湄对视一眼,按照之前熟记的地图幻影移行到了茶水间里。因为广场集会的关系,这里的打击手被征调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年轻的职员坐镇,不过关押那几个黑巫师的临时牢房却派了四名经验丰富的傲罗看守,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茶水间里很安静,她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紧接着两人来到了主任办公室,里面也没有人。在去往地牢的路上她们遇到了两个黑巫师,在两人的合作下一个入侵者被昏迷咒击晕,只不过剩下的那个见形势不对,朝叶湄施了钻心咒后带着同伴逃离。 “mmp,真特么疼。”叶湄喝下好友递给她的恢复剂后开口骂道。 “你还撑得住吗?”姜林很是担心,她明白钻心咒给人带来的巨大影响,那种痛感让人终生难忘。 女孩踉跄着站起来,晃了晃头:“没事,那个弱鸡的咒语念得不顺畅,估计是新手。我们先过去看看地牢情况怎么样了。” 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四肢百骸争先恐后涌来的尖锐痛苦让她脸色白了白,叶湄看见姜林眼里的担忧,笑道:“没关系,继续。” 姜林走在前,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叶湄紧随其后,两人相互警戒着来到了负一层,墙壁上内嵌的灯台依然完好,一阵冷风穿过,让人禁不住打个哆嗦,淡淡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让人极其不舒服。突然楼层下传来一声短暂压抑的尖叫,她们对视一眼。 果然出事了。 姜林为两人施了一个幻身咒,冰凉的感觉兜头浇下,她们的身形完全隐没其中。沿着楼道往下,点点血迹出现,越来越深,越来越密集。姜林不禁捏了把汗。 终于走到地牢前,她发现两个牢门是开着的,空空的早已无人影,而前方十几米处有一间牢门正断断续续发出一些魔咒的亮光,伴着一声声惨叫,格外瘆人。 叶湄拽紧她的手,示意不要轻易过去。而后女孩转身用了一个守护神咒,将这里的情况发送出去。两人这才慢慢靠近,隔着几步远,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三个黑袍巫师戴着银色面具,两个正在用魔杖轮流折磨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傲罗,旁边有两个傲罗趴在地砖上,不知情况如何,另一个高大的男巫手持魔杖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地上的人已经因为恶咒的原因开始神智涣散了,可除了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嘶叫,他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身形稍微瘦小的黑袍巫师一脚踏在傲罗的脸上,阴阴的声音透过地牢的冷风灌进耳朵:“说,他们人在哪儿?!” 那人吐了口血,扯了扯嘴角:“去你妈的。” 黑袍巫师被激怒,想再踩下去,一边旁观的男巫说道:“算了,都是群疯狗,弄死也说不出实话。” 他示意对方退开,举起魔杖轻念:“Legilimens totalum!” 那人剧烈的挣扎起来,脸上的肌肉失控般抖动,竭力抵抗魔咒的效力,然而几十秒后就不再动弹,眼睛里也是一片呆滞。 “告诉我,之前关押在地牢里的五个黑巫师现在在哪里?”男人迷蒙的声音有着催眠般的作用,连姜林都觉得有些晕眩。 “在——在云森塔。” “撒谎!”男巫手一挥,刺眼的红光打在傲罗的身上,后者又开始新一轮的抽搐哀嚎。 两个女孩听得心惊,姜林已经不管暴露不暴露的问题,她对准目标念了咒语,三个黑袍巫师背后的石墙破开一个口子,几个人在匆忙间躲开四散的石块。之前摄魂取念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朝她们的藏身处用了现身咒。而看清面前的人时,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握魔杖和两人对峙着。 “头儿,他们的人已经快到了。”瘦小巫师查看了四周后说道。 男人最后和姜林对视了一眼,在下一刻和同伴幻影移行。 叶湄赶紧上前检查几个傲罗的情况,脉搏微弱,应该只是昏迷,没有大问题,但是有一个傲罗的身体已经微凉,救不活了。 她看着好友摇摇头,后者咬着牙跪在一边,拿出腰间小包里的几瓶恢复剂喂两个同事喝下。 通道里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大部队终于来了。 叶湄点亮杖尖等待着,忽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她转过头发现女孩正盯着手里一个小巧精致的布袋,上面的绳子已经散开,露出一截银白色的链子。 “怎么回事?” 女孩摇头:“腰包里的东西——我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袋子。不过这里面好像是之前弄丢的那条项链。” 她打开袋子,将项链取出,链子的尽头挂着一颗熟悉的黑色玉石,在杖尖的亮光下隐隐显出一丝光华。她捏住玉石,喃喃地说:“怎么会在这里呢?” 然而下一刻眼前闪过一道灼目的亮光,她感到耳边瞬间充斥了各种嘈杂的声音,许多陌生的画面闪过。 姜林隐约觉得一个俏丽的身影扑到她面前拼命说着什么,但是灭顶的疼痛仿佛从灵魂深处涌来,她一句也听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哥:才想起来? 叶湄:夭寿了,我的基友怎么了? 妹子:又要让我疼一次,好想给自己一忘皆空。 第58章 第五十五章 看望 在雨村呆了将近三周后,吴邪带着儿子和两个老爷们儿回到了杭州,小张哥则又不知去哪个旮旯浪去了。正巧周夕和也结束培训,带着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回到家里。胖子两人则搬去相隔不远的另一栋楼房,两家散个步十分钟就到。 不同以往的是,胖子感觉小哥背上的包好像装了不少东西,有些鼓鼓的,完全不似之前那样扁扁的一个。他虽然有些好奇,但还不至于当面八婆的问别人你包里都装了啥,说不定是男人之间那点不好说破的特殊工具呢? 所以这天午后实在无聊,而小哥接了电话出去时,他蹑手蹑脚的蹿到门口准备一探究竟,连手机都准备好了,一有什么情况就赶紧趁热销赃,给天真吴邪老小子分享一下。连姿势都想好了,大不了等小哥扬手要拧他脖子的时候跪下抱腿叫爸爸,反正谁也不亏。 他搭上门把手,扭开门露出一条缝,隐约可以瞥见干净整洁的卧室,只感到背后一阵劲风,像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胖子心里骂了句叫你手贱,转身之后腿一软,“爸”字已经在喉咙口了,但 对方浑不在意,直接略过他,走到玄关抽出一双鞋。 这是要出门跟天真告状?还是想拿鞋抽他? “小哥,你急着去哪?” 对方顿了顿,随后说:“快换上,姜林出事了。” 好家伙。这下又有事情干了。 两人换好鞋迅速来到楼下,等胖子坐进车里后,他抬头问道:“小姜她们在哪?” “走环线高速,去余姚。”张起灵冷静地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着急的情绪,看来真是出事了。 胖子一边发动车一边斟酌着提议:“要不要叫上天真?” “先过去再说。” 两人驾着车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余姚。他根据对方的指示开到龙泉山附近,停好车后他们才来到阳明公寓前。整个小区看起来一片安宁和睦,现在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散步。他刚想问接下来该朝哪走,只见张起灵望着前方没吭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张先生、王先生,大老远的让你们过来。”叶湄手里拿着一个小包,方方正正的。 小姑娘看着挺急。 “不用客气啊小叶,说吧,小姜出什么事了?”他心里也急,因为小哥居然这么快就过来找那个姑娘了,说明两人的关系的确不浅。 叶湄示意两人跟着她走,一行人来到阳明公寓的侧面,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女孩推了推红漆的木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面前出现一条刚好容两人经过的走廊。胖子跟在小哥身后走进去,注意到大门自动关上了,发出的声音很轻,要不是有一点风拂过脸颊他还注意不到。 怎么跟鬼屋似的? 走廊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两盏灯,造型古朴,很有19世纪工业城市的风格。不一会儿就走到尽头,一条木质楼梯出现,他们又踩着阶梯向上,楼梯没有发出一点噪音。登上一层楼后左手边是一个大房间,深绿色的木门,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猫头鹰,看来是陶塑装饰。 女孩推开门,面前出现一个温馨宽敞、可以容纳十个人左右客厅。向阳的一边开着落地窗,侧面靠里是一个小小的厨房,用一个木架子隔断,上面摆满了绿植。还有一截木梯子直通天花板,看样子还有一层。 叶湄请他们坐下后倒了茶,但明显有些忐忑,终于她似乎下了决心似的看着张起灵说道:“张先生,您应该知道姜林和我是什么人吧?” 一直沉默的青年点头:“我知道。” “之前她跟我提过,张先生问过那条项链的事,对不对?” “是的,我见她戴过,不过后来她另外赠予其他人了。”张起灵思索着回答,并没有说送给她母亲了。 叶湄有点疑惑:“那怎么会……好吧,前几天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她在包里找到了这条项链,但是不知为何,小姜突然就昏迷了,而且还整夜发烧。而且,”讲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胖子,张起灵示意她继续。 “而且,她的情况很不稳定,身上也出现了奇怪的伤痕。”叶湄继续说着,突然就哽咽了一下,似乎很伤心,“治疗师说那是一种烈性药剂造成的,已经很少见了。天哪,怎么会有人忍心对一个女孩子用那种药。” 两个男人都没有吱声,他们不想猜测那是什么东西。 “那种烈性药剂叫做桃花刀——只要沾上一点,就会随着血液在全身流转,如厉火焚身,主要用来逼供或者举行裂魂仪式。张先生,能不能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她?” 胖子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而对方双唇紧抿,好一会儿才说:“我当时并不在场,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 “那就好。我也觉得和张先生是没有关系的。您要不要上去看看她的情况,算上昨天已经昏迷两天了。不好意思,请王先生在这里稍等片刻。”叶湄说着便起身,她沿着木梯上楼。张起灵和胖子对视一眼,随后跟着女孩上了楼。 面前是两间紧挨的房门,女孩推开右边的一间,小小的卧室正中摆放了一张矮床,姜林紧闭双眼,额头上是一层薄汗,长发散乱着,脸色苍白,看着很憔悴。 “裂魂仪式是什么?”张起灵站在床前问道。 “那是有些黑巫师利用其他巫师的体质,把魔力强行剥除,然后转移到普通人身上,这样就可以让麻瓜变成巫师了。这是绝对禁止的黑魔法,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叶湄不忍地说道。 她挨着床边坐下,然后从小包里拿出封存好的几个精致的小玻璃瓶,喂对方喝下两瓶后女孩的脸色才稍好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些。 “她的肩上是不是也有伤口?”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口。 叶湄摇摇头,随后起身:“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张先生可以来确认一下。” 他走到女孩床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撩开女孩的被子。她只穿了件薄短袖,微敞的领口上有一点火红的印记,他拉了一点,锁骨上原本伤口存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烈火的图案,好似一朵半开的花蕊。 “这是一个文身。”张起灵忍住抚摸的念头,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是的。不过姜林之前从没有文身过。” 他又看了看女孩的两只手腕,上面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不过还是能看到有一点印记。 这时姜林动了动,沙哑地说了句:“阿坤。” 虽然之前听过几次了,但叶湄还是觉得心里一惊,看来两人之间的渊源不浅,原来他们认识的那么早。 握着对方细腻的手,张起灵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前,女孩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下微侧着头,任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滴水的样子。 还有更久更久之前,那个小小的身影躺在斑驳的树影下,酣然入睡的场景。 还有。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出现在一片莹白亮光后的女孩。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掠过,最后停在一个深幽的湖边,在湖水和月光之间,她念着陌生的词句,最后从杖尖跃出一只蓝莹莹的雪狐。他被那种圣洁而安宁的气氛包围,强大的守护之力萦绕在身边。 都是她。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张先生?张起灵?”叶湄终于出声打断对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这个文身应该没问题吧?” 他摇摇头。他确实忘记了,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就想起了,从此再没遗忘过。 姜林已经忘记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暖的阳光了,陈仓之外的麻瓜街道出乎意料的热闹,姒长烟笑着牵起她的手说:“果然还是这里好玩儿,天天都待在训练营里面简直跟关犯人似的。” “得了吧,你那种有懒必偷的德性我还不知道?”姚绘在一边抱起手臂凉凉地泼冷水道。 “哎我说你怎么老揭人短啊?能不能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死鬼。”姒长烟娇嗔道,姜林感觉胳膊上即刻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姚绘跟见了巨怪一样赶紧躲到了姜鱼旁边,离她远远的,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姜鱼无奈地调解道:“好了你们两个,每次都要斗嘴,过后还不是没事。小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无所谓,你们决定就好。”姜林摆摆手。 离她最近的姒长烟不怀好意的地盯了她一眼,神秘的说道:“这样啊,那我们去魔岛好了,姐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什么是魔岛?游乐园?”她好奇道。 “长烟!胡说什么呢。小林,别听她瞎说。上次不是想去试试麻瓜的照相机吗?我们去照相馆看看,顺便拍个合照什么的,听说他们的照片是不动的,像把人定住了一样。”姚绘建议道。 几个女孩子都有爱美的想法,因此一拍即合,浩浩荡荡的去了一家照相馆。老板和老板娘热情地为她们介绍各种风格和场景,女孩子们选择了拍一套闺蜜照和一套单人照。 她们选了婚纱作为闺蜜装,姒长烟还打趣道就当提前模拟婚礼了。随后四人分别去挑选自己中意的服装,姒长烟选了一套牛仔装,一双长腿很是迷人。姚绘则绚丽一套职业装,看上去成熟俏丽。姜林挑了一套衬衣加束腰长裙,深绿色的裙摆直拖到脚踝。她扯了扯裙子,小心地穿上高跟鞋,走路都得提着一颗心。而看到姜鱼也是一身裙装时,女孩们都有点呆了。 姒长烟盯着姜鱼淡蓝色的长裙啧啧赞叹道:“瞧瞧,真是心有灵犀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亲姐妹呢。” 两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如愿以偿拍了合照和单人照,可惜照片要过一个星期才能拿到。 出来时太阳依旧明晃晃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小林?小林?” 谁在叫她呢? 她抬起头,面前的女孩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姜林想伸手抓住对方,然而不管怎么努力,她们之间的距离都越来越远,直到她被一片黑暗包围。 死寂。没有一丝风,脚下突然出现的奇异图案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 她有些心慌和害怕,只能大喊:“妈妈!” 女孩揪紧被子,手上的青筋暴起,可以看见眼珠不停转动着,不知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张起灵在一边看着,刚想叫醒对方,女孩突然叫了声,猛地睁开眼睛。 她望着木质的天花板愣了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接着就看到了床前的男人。 “阿坤?” 梦中的人和现实完整契合,沙哑干涩的声音中透出不确定的因素。 他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 姜林像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坐起身向后退去。她闭了会儿眼,随后看着对方坚定地反驳:“不可能,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不可能还这么年轻。” 但是,对方注视她的眼神又和之前毫无二致。只有他的眼里才会有这种超然的神色,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是啊,对什么都不在意。她不由得地揪着被角。 “这是一种家族遗传。姚绘说我的血液异常,你母亲也知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脸色更苍白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叶湄端着一个水盆走上来,见到好友醒了惊喜地叫了一声。 “我……天哪你终于醒了。张先生麻烦你帮小林收拾一下。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她虚弱地点点头,等叶湄匆忙下楼后才发觉嗓子干得不行。隐隐有一股魔药的味道。 见女孩的眼珠四处打转,他把桌上的水杯递过去。对方僵了一下,还是接住了,小声道谢后慢慢喝了几口。 张起灵拧干毛巾,还没等自己有什么动作,女孩慌忙接过来,擦了擦脸和手。 做完一切能做的事后,屋子里显得更静了。姜林心里直发怵,心想肯定是叶湄把对方叫过来的。 她已经不指望对方能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于是客气地道:“之前——多谢你送的礼物,也谢谢你过来看我。虽然不懂你说的家族遗传是什么,不过谢谢你还能记得我。” 张起灵没吭声。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一下子抽走,她快要窒息了。 “原来你和王先生是好朋友,之前我——,”她顿了顿,“对了,嫂子在哪呢?之前在村里也没见过她。” 沉默的人终于抬起眼看着她,不过眼神有些陌生,让她害怕:“你见过胖子?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的事。之前在雨村不是见过吗?那时候叶湄还逗他,真是不好意思。”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更早之前,你一定见过他。”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去过巴宗错寺,上师说你一年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出了什么事?” 姜林震惊地听对方述说着,原来他回去过。 “这不重要。还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明白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过去的事的确没必要再提。 “重要。19年前我就想知道。”张起灵认真地说道。 姜林觉得脑子里像搅了一团乱麻,这是什么意思?干嘛跟她解释这些?她只是客套一下啊。 尴尬了一阵,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走的时候是半夜。”张起灵忽的开口,“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女孩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离开。 过了一会儿,叶湄端了一碗热粥进来,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道:“你记忆恢复了对不对?穿越时空啊,你怎么那么牛呢,都遇到了哪些帅哥美女?我听你这两天时不时叫他的名字,所以把他带过来了。快给我说说你俩咋勾搭上的?” 姜林仍在发怔。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也会大哭大叫,然而真正经历过之后才会发现,原来最后,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只觉得很累很累,能忘记最好。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才是最好。 叶湄看着好友的神情一点点黯淡,仿佛难过到极点但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慌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着把女孩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这样,姐看着心疼。” 怀里的女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她的肩头。从刚才醒来时就聚集起的不安和难过铺天盖地地袭来,嗓子疼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过了好久,就在叶湄觉得背上的肌肉都快僵硬时才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说道:“阿湄,以后不要再把我的事告诉他们了好吗?” “行。”叶湄搂紧好友,心里哀叹不已。 姜林细细思索着,她必须去验证一件事。 第59章 第五十六章 “ 对不起”&“她很特别” 叶汀翘着脚窝在沙发上看报,一边唏哩呼噜地喝着酸奶。叶湄在厨房里忙绿着,忽听叮的一声,她拉开烤箱门,一股馥郁的奶香扑面而来,勾得沙发上的女孩连连叫唤。叶湄恨不得塞一个面包堵上她的嘴,还是端了盘刚出炉的烤面包过去,叶汀顾不得烫,拿起就撕下一块尝了尝,嘴里不住的赞叹。 “你自己先吃着,我收拾完了还得去交班。”叶湄飞快地打包食物,她记得早上室友出门时没有吃早饭。 “什么?你不是说今早五点才回来的吗?现在还不到三点又要出门,你们头儿真把女孩子当男人用啊。”叶汀抱怨道,无聊地又翻了一面。 叶湄叹了口气:“还不是之前执行司出事了,而且我们又牺牲了一个队员,现在部里正在严查,时间安排上肯定会比以前紧。” “说得也是。对了,姐你看,这个不是何教授吗?怎么突然宣布停职了,嗯,要去国际魔法法律执行司任职。”叶汀咽下嘴里的面包,把报纸递到叶湄面前。 女孩就着她的姿势迅速浏览了一遍,手不停歇地说:“奇怪,教授不是在学校一直教得挺好的吗,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要走?我还以为能看到他跟小林子在一起呢。” “瞎说,你到底站哪对,先说清楚。反正我看好她和小哥啦。”叶汀把报纸嗖一下抽回来,继续看其他版面的消息。 叶湄打好最后一个结,放进手提袋后叹息道:“说实话,我觉得他俩成不了。你看小哥像是会恋爱的人吗?三叔给的设定摆在那,后来的表现你不也看到了,两个人完全没什么共同话题。再说送礼物的事,我觉得很正常啊,只能说明他们之前认识,关系比较好。” “可是小哥从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我觉得这个cp可以站一站。” “实话跟你说吧,小林子前几天想起来之前的事了,我也因为想了解一些她身上的变故把小哥带过来,但是——我觉得,两个人的气场根本不像是两情相悦,顶多是朋友。而且小林也表示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叶湄把东西收拾好,接着嘱咐道,“行了,说来说去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还是少去搅合比较好。走得时候记得关窗,不然扁豆又要到处乱跑。先走了。” 叶汀朝对方摆摆手,接着喝完剩下的酸奶。她拿着报纸,但是半晌都没有翻页。 巫师住宅区还是同以往一样宁静,不过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安的因素。姜林和王潇已经执了好几个小时的勤,等另一组傲罗来换班后,姜林来不及等叶湄,只好让王潇帮她带个话。整顿好之后女孩便幻影移行,到达目的地时因为才刚恢复的缘故,她还有些头晕,不过立即便被人扶住肩膀。 “没事吧?怎么现在想到要过来看看?指挥部安排的?”何云归关心地问道,还没等他放手,眼前的女孩便立刻挣开,往旁边让了一下。 姜林看着对方客气道:“谢谢您教授,今天的确有事找您,不过不是公事。” 或许是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冷淡和疏离,何云归把手里的文件夹拢了拢说:“走吧,进去说。” 离开学还有近三周的时间,学校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个教职人员凑在一起闲聊。两人一一打过招呼,一路来到了何云归位于教学楼顶层的办公室。这里的陈设还是如她记忆中那样整洁,透着主人平时严谨的作风。一个空心的黄铜地球仪在缓缓转动着,周围有几圈窄窄的轨道,一颗小钢珠沿着轨道不停歇地来回滚动。 “随便坐,想喝点什么——茶还是柠檬水?”何云归把手里的东西装进办公桌上的一个皮箱里,一边问道。 “今天我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想浪费时间。对于之前执行司发生的事,您有什么想说的?”姜林随手拨弄着地球仪上的轨道,并没有看他。 何云归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微低着头撑在桌上,声音里满是苦涩:“你想起来了?” 姜林没有吱声,然而拨弄地球仪的手顿住,接着放到了腰间的魔杖上。她抽出魔杖指着低头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颤音道:“真的是你!那次的夏日集会上,还有石室里见到的也是你对不对?我记得那双眼睛。” “那么你现在是要如何,告发我?还是亲自逮捕我呢?”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对方紧咬着唇,眼里是明显的惊讶和难过,“很伤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啊,这么多年来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吗?你忘了之前我还鼓励你去参加傲罗选拔,还陪你看烟花——” “够了!”姜林忍不住吼道,脑海里浮现的除了对方说的事实之外,还有人们的尖叫和孩子的哭泣声,大片大片的鲜红血液仿佛从眼前流过,漫进脚踝。 可以做的事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加入这种组织。 她颤抖着,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你明明知道我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都是因为黑巫师而死,还要故意接近我,为什么?想看别人有多痛苦?来上课的学生里又有多少人的家人是因为黑巫师而妻离子散,你怎么想的,看着他们的眼睛你怎么教得下去!” 何云归的脸像化了似的迅速改变,最后呈现出的容貌熟悉又陌生。冷峻,带着危险的气息。程禾舟扶着额头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慢悠悠地朝对方迈近几步,姜林果断地用魔杖打破他脚下的地砖。 这是一个警告。 他停了下来,仍然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她:“怎么,你不是应该把我抓起来然后带去指挥部邀功请赏吗?不不不,你一向都很清高,肯定不会采取这种措施,那你是要代表谁来审判我?” 对面的女孩后退了一步,魔杖始终对着他,没有挪动分毫:“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是确认一件事。当年——当年袭击我父母的那拨人里,有没有你?” 是不是你? 程禾舟又走近了几步,女孩的神经绷的很紧,并没有太注意对方的举动。她凝神注意着对方的表情,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然而程禾舟的脸越来越模糊,她扶着身边的桌子晃了晃,视野渐渐变暗,高举的魔杖也缓缓垂落。 是什么时候? 她眼见对方走过来接住自己软倒的身体,感觉到魔杖被抽走。 “为什么要这么倔?为什么就不好好听我的话?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程禾舟的话语里浸着浓浓的失望和痛心。 不是这样的。她只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解释。 姜林感到领口被拉开,接着是一个冰冷的触觉从锁骨上划过。软软的吻落下来,却有一丝清凉的感觉。 谁在哭? 她挣扎着想看看是谁,落在眼里的影像是对方拽住她的手腕,接着亲吻在那浅淡的伤痕上,神情虔诚如圣徒。 “对不起。” 脚下雪白一片,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她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周围仍是白茫茫的,看不清楚。 “姜林?小林子?快醒醒!” 好吵。她不得不皱起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俏丽脸庞。叶湄看着她,惊喜地说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算是醒了。” 她起身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仍在教授的办公室里,身上的衣物也完好无损。 “真是让人担心,没休息好就不要乱跑。害得我逼着王小蟀四处找你,幸亏教授来了封信叫我来接你。怎么,现在好点了没?”叶湄把魔杖塞到她手里,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 她点点头,再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了,你知道吗,这次教授要调去国际魔法法律执行司了。可惜,以后就很难见到了呢。还以为中秋的时候能邀请他来参加聚会,我们这一届的还没举行过校友会,到时候可能就差他一个老师了。”叶湄环视了一下空了不少的办公室,眼里尽是可惜的神色。 她摇摇头,只是疲惫地说:“走吧,我们回家。” 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终于和对方说开。他们从此陌路,再见就是彻底敌对的两方。 她没有忘记自己傲罗的身份,虽然这条路漫长艰辛,但只要走下去,总能到达。 “好,我们回家。”叶湄挽起她的手。 夜晚时分的小区还是有些闷热,胖子又享受不了空调,稍不留神就要感冒。而张起灵完全没有那种大汗淋漓坐立不安的烦躁,他仍像之前那样在阳台放根躺椅睡着,落地窗大开,反正也不怕蚊虫。每每这种时候胖子最羡慕自己室友的特殊功能,从善如流地抬了张椅子挨着坐,凉风丝丝拂在敞开的衣襟的肚皮上,再喝碗冰镇的啤酒,感觉就一个字:爽。 顶着风小酌了半晌后,胖子看了看身边的人,好奇道:“小哥,说实话。你对小姜姑娘是怎么个想法,这又是送礼物又是探望的,怎么,是真上心了?” 他本以为自己听不到什么回答,也不指望对方能回个话给个反应。这么些年了,除了他们几个的事情之外,小哥从没有对什么人什么事表现感兴趣的情绪。他本来还担心万一哪天自己和天真嗝屁了,或者命好一点——寿终正寝了——他们总有不在的一天,到那时候谁陪着这个老小子?虽然眼前这个人不吭不吱,放古代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不过他一个人,感觉总是不好。胖子太了解那种感觉,住得地方再好也不是家,吃得东西再精致也没有家的味道。所以天真能找到那个能相伴一生的人时,他是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夜里的风渐渐凉起来,他不由得拢了拢衬衣,扣上一颗扣子。身边的人突然起身,把落地窗关上了,只留了另一边的一小半。 “嗯,她很特别。”张起灵忽然说道。 胖子心一惊,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但是再看对方的神色时,那双幽深的眼像起了波澜的深湖,漾着莫名的神采,看得胖子老脸差点红了。 “哎哟我滴个乖乖,哎哟我这颗老年心。先别说话了让胖爷缓缓。”胖子捧着手连连叫道,接着抄起旁边的手机咔嚓就是一下,接着手疾眼快地发给了吴邪。 再看时对方眼里的光已经灭了,正幽幽地盯着他。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容易看到小哥你发春的样子,再怎么着也要纪念一下不是。得,现在你的感觉我是知道了,不过人姑娘的态度怎么样?前段时间不是去见过了,她想起你没有?” 张起灵摇摇头,罕见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记起来了,不过好像对我没有之前那种感情了。” “等等,什么叫‘之前那种感情’?难不成小姑娘还跟你表白过?”胖子惊讶道。 恋爱实习生*乖宝宝*灵点头。 “然后你——拒绝了?”按小哥的尿性,绝对没跑。 还是点头。 胖子一拍大腿,带得身边的桌子差点都被掀起来,他痛心疾首地说道:“小哥啊,这次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混事。好好的一个姑娘把人给回绝了,错过这村没这店。现在你要再不好好把握就真的没戏了,上次去的时候我没上楼,小姜有没有骂你或者很厌烦你?” 摇头。接着说:“她只是说谢谢我还记得她。” “有没有说什么‘你是好人’之类的?”胖子追问,心里很急。 “没有。”张起灵回答地很干脆。 “那就好,没被发卡还有救。这样吧,弟妹不是回来一段时间了,我看叶湄那丫头好像对民俗民风挺感兴趣的,要不要请两个女孩子来看省图的什么展。”胖子热情的献计,接着又说,“得,上次她闺蜜不还发了张照片,不知道那家伙和小姜是啥关系,反正我们得抓紧。” 说着便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忽的又顿住。胖子瞅了眼小哥道:“要不,你给小叶子打过去。我跟天真说一声,让弟妹把时间先定一下。” 张起灵点点头,爽快地拨通了电话。很快电话通了,他简要地把事情说了下,接着便挂断了。 胖子在一边瞠目结舌,他忍不住擦擦眼,想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小哥居然在笑。 他满脑子都是一棵老铁树开花的样子,刷屏般去不掉。 而此刻他的微信已经被轰炸了。吴邪在另一头差点喷了满屏的排骨汤,颤颤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什么鬼?你把小哥怎么了?禽兽吧你,连小哥都不放过,想不想活了?’ ‘别啊,说话真难听。胖爷我又不是兔儿爷。’ ‘说清楚,小哥到底怎么了?’ ‘嘿嘿,小哥的春天到了,看来我们的富婆计划可以搁置了。现在的目标是助他老人家全力攻下小姜。’ ‘小哥坦白了?不可能吧,你啥时候还升级成居委会大妈兼职知心姐姐了?’ ‘翻滚吧你,我现在可是小哥的头号代言人。怎么样,干不干一票?’ ‘干!’ 第60章 第五十七章 有个恋爱想和你谈一下 姜林折好信封,早在一边等候多时的扁豆适时地凑上来,她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小家伙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随后抬起一只脚,等信封绑好后扁豆迅速地飞向远方。 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小黑点,心里的担心未减半分。门口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转身后便见叶湄站在那里,眼里有一丝犹豫。 “小林子,昨天张先生打电话过来说想请我们去省图书馆看展,听说有好多魏晋时期的地图影印本、碑石拓片什么的,我想去看看。你有没有——呃,兴趣或时间。” 见对方没吱声,叶湄又小声补充道:“就当去散散心,我知道老赵的葬礼刚过,大家干活都没什么心情,不过总能走出来。陪陪我吧,木木。” “好的,大概是什么时候?”姜林终于点头答应。 “他们说到时候会通知,可能就是下周。”叶湄开心地说。 姜林好奇地问道:“他们?还有谁要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最多就是张先生的几个朋友吧。小林,你——如果觉得不好我推掉就是了。”她想起上次好友窝在她怀里难受的样子,突然心一软。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答应了呢。虽然男神很美好,可基友才是恒久远的啊。 “没事,上次人家帮忙带我们去古村落采风,这个人情还没还,现在又要麻烦他们,就这点感觉不太好。”姜林想起在洋畲时的情形,觉得莫名有些亏欠他们。 叶湄忙摆手:“哪的话,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了,到时候请他们出来玩呗。往年我都和小汀回家陪老爹去了,今年正好老爷子要回老家看战友,我们正好一起过节啊。” 姜林终于笑开了,眉眼弯弯地轻轻点头:“嗯。” 桃丘因为和临安一样,今年的夏至都没有办什么大型庆典,所以中秋的时候会有一个盛会,虽然因为前段时间的袭击而受到影响,但总体还是会比较热闹。中秋前邀请他们去看桃丘的灯会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一起过节就不会那么尴尬。更何况,她本来就打算在那天回去看看,陈仓不仅有痛苦的回忆,还有她仅剩的家人,说不定这次回去还能看到姚绘和长烟。不过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音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时间的确是强大的魔法,她不知道那颗奇怪的黑色玉石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但之后确实是姚绘寄给自己的。那有没有一丝可能,其实她的母亲已经猜到了什么。她想知道答案,只不过希望太渺茫。 如果可能的话,她很想再见到他们。 过去的那四年就像一个遥远的梦,经年之后,物是人非,唯有身上的痕迹提醒着自己。在马人们的帮助下,姜林的灵魂终于稳定,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后,她请求阿尔卡为自己文身,根据他们的传统,火焰代表着毁灭与新生。如此矛盾而又相容,且刚好能减轻看到伤痕的心悸感。 姜林抚上颈侧,仿佛火焰烧到了心里。 比起成为幽灵都不如的游魂,她其实更怕自己百年之后,无法和父母相见。人世已经如此疾苦,她只想好好承担起傲罗的职责,也许终生不会考虑结婚。 她想起那个清淡的身影,也许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了解他从事的职业,她几乎对那个人一无所知。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她不止一次问自己。然而她只知道,如果回溯时间再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前往那个地狱般的奇怪石洞,一切只因他在那里。 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在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所以现下最重要的不是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叶汀仍然时不时来串个门什么的,她的工作很轻松,只是最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有空就开始练古筝。还想拉着叶湄一起学,不过叶湄学了几次后就果断放弃了,让她整天抱着块木头拨来扫去的还不如多做几个冰淇淋吃。叶汀倒是没放弃,只是被追问了几次后才说了实话,原来她参加了中秋的安排活动,负责宣传工作。小丫头想搞点不一样的事,所以想出了复古的点子,来个穿越古今的主题。现在叶汀想把古筝的基本姿势练好,到时候拍宣传照和摄影什么的就更得心应手些。叶湄了解后也很支持,鬼使神差般的答应可以友情出演。等到拍摄那天时,她悔得无法自拔。 “叶湄?真巧,你也在。今天你穿这身很好看。”王潇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近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上的扇子柄被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啊,巧。巧得很。”叶湄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长笛。她朝叶汀看去,小丫头缩了缩脖子,装作没看见似的溜到一边和摄影大哥交流起来。 王潇掩着嘴轻咳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些:“没想到你也对这些感兴趣,那你过节的时候有没有约,我们——呃,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好不好?” “不好。那谁,死丫头!我们能开始了不?想老娘被晒成干啊?”叶湄转头朝妹妹吼道,中气十足。 叶汀忙不迭地小跑着过来,指指身后的凉亭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这就行了,根据之前给你们的剧本,现在可以开始。” 叶湄一脸恨恨的表情提着齐胸襦裙大步走到凉亭里坐好,王潇惴惴不安地蹭过去,再看向临时搭档时,对方已经眉目含情地和他对望了,可殷红的嘴里却挤出一句话:“小子,还不快抓紧时间!姐可忙着呢。” 他脚一顿,俏生生的脸就红了红。 好不容易拍完了叶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狗血古装片,叶湄在男孩子反应过来前提前溜回了家。走到楼梯上时她就闻到一股清新的抹茶味,她赶紧快步上楼,来到客厅时正好看见对方端着一盘糕点从厨房的隔间走出来。 “正好,来尝尝看,刚做好的抹茶蛋奶糕,你看甜度合不合适,等会儿还有红豆味的。”姜林微微笑着说道,接着奇怪道,“对了,小汀没和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去出外景了?” 叶湄心里感叹还是基友靠谱,她都快被自己的妹妹坑死了,一边想伸手去捏块糕,被对方轻轻打了下手背。她在女孩的眼神威胁下拖着疲惫的身体洗了手,然后才慢悠悠地咬着糕点道:“别跟我提那个小蹄子,事先不跟我打招呼直接把搭档换成了王小蟀,啧啧,你没瞧见他拿扇子的样子,就差翘个兰花指儿了。我都觉得自己比他更像爷们儿。动不动还脸红,哎哟不说了,牙酸。” “别这么编排别人,他跟我一起执勤的时候挺靠谱的,就是讲究了些。再说,你没发现其实——”姜林突然顿住,然后摇摇头进了厨房。 “其实个啥?哎话别说一半啊,真调皮!”叶湄摊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不错不错,甜度合适,你出师了。” 厨房里传来对方不甚清晰的声音:“谢谢了。你看看茶几上的手机,刚才有人打电话来了。我没接到。” 她懒洋洋地伸手去够手机,差一点,她伸脚把东西勾过来,刚缩回腿就被一巴掌拍在光溜溜的小腿上。 姜林手里端着一盘新的糕点瞪着她。 叶湄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又就着对方端盘的姿势顺了块红豆糕,里面夹了层鲜奶油和草莓酱,酸酸甜甜的,很爽口。 她满足地叹息,滑开手机后发现是吴邪发来的信息。叶湄蹭一下坐起来,细细读了一遍后抬头看着坐在对面喝水的女孩道:“小林子,明天周末他们说让我们去省图——没问题?” 姜林愣了一下,思索后道:“嗯,那我可以多做一点,小郡好像比较喜欢吃甜的,正好给他带点过去。” “甚好,我家基友果然贤惠,连小朋友都照顾到了。哎,将来不知道是那个男人有福气呀。” 回应她的是一个玩具熊的暴击。 第二天下午,两个女孩子商量了一下,拒绝了他们来接的提议,而是选择乘坐麻瓜的交通工具。不过她们没料到这段路程要花两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时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叶湄见图书馆的高楼时舒了口气,接着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还是幻影移形吧,本来想着好久没坐客车了来重温一下。哎,他们是在一楼吗?” “应该是吧,”姜林坐了太久的车,不怎么习惯,她喝了点水后感觉好多了,“走,现在我们已经迟到了,可不要让人家再等。” 叶湄差不多整个人都吊在同伴身上,走上几步台阶后终于看见一楼明亮的阅览室,里面的游客和市民还比较多。她已经拿出相机拍了张,接着朝里面的几个人挥挥手。 姜林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子,有些紧张的看着那几个人走过来。胖子笑眯眯地和张起灵走在一起,不过没见吴邪和他的夫人。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叶湄扬扬手里的相机,“刚才帮你们拍了张,不介意吧?” 胖子不在意地说道:“哪里,随便照!胖爷我好不容易能当回模特,当然没问题。” 他斜睨了眼身边的人,后者盯着背包的女孩不知在想什么。“来来来里面走,天真他们在楼上呢。对了小哥,是三楼吧?”胖子说话间手肘拐了下张起灵,只得了个淡淡的“嗯”。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了三楼的文献专区,胖子热情地介绍着:“听弟妹说,这里的古籍文献特别多,到今年已经有89种善本古籍进入《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嗯,我应该没说错。” 叶湄捂着嘴笑,她举着相机看了看前面,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一起,不过姜林没有察觉,只是认真地查看着眼前的一副副影印本,张起灵则注视着她,并没有说话。 叶湄小心地拍了张,抬头便看见胖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相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胖子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小叶,等回去了之后能不能把照片发给我——特别是他俩的。” 她比了个“OK”的手势,也小声道:“你站这对?” 胖子眯着眼顿了顿:“不站不行,你知道我家张小哥有多久没谈恋爱了吗?一起的兄弟你看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单着——当然了胖爷我只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着急呀!所以现在好不容易他能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我们当然是选择全力支持。哎对了,我想打听一下,小姜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有兄弟姐妹,还是独生子女?高堂健在不?等定下来之后让小哥去拜访下。” 叶湄捏着相机的手紧了紧,她挑了挑眉道:“怎么,现在不怕我们是公职人员了?” “呃这个嘛——小叶你这话就有点不中听了,又不是我搞对象。再说小哥可是大大的良民,那履历那档案可清白了,简直是感动中国的正直才俊啊。” 叶湄忍住笑场的冲动,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文献展览中心了,吴邪和一个年轻温婉的女子站在一起说着什么,见到他们都齐齐走过来。 “小姜,小叶,这是我妻子周夕和。夕和,我之前提过的在村里遇见的两个女孩子。小叶对民俗很感兴趣,你们可以多聊聊。” 眼前的温婉女子穿着得体的工作装,她见到两人便弯起嘴角,分别和她们握手道:“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小叶以后有什么想了解的尽可以问我。现在那边有一处魏晋时期的书法展,我们可以先过去看看。” 叶湄偷偷打量着前面的女子,感叹能拿下盗笔男主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气质颜值都在线,声音也好听。她瞥了眼姜林,后者正和胖子吴邪两人说些什么,张起灵站在一边,整个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小学生放学路上被外校的小痞子拦住交保护费。 眼看着基友被截胡的她只好默默地说声对不起,然后朝女孩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周夕和蹿到古籍展示厅。 这边姜林应了声后便拿出背包里的纸袋子递给吴邪:“吴先生,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上次小郡说喜欢吃甜点所以就想着带过来让他尝尝,不过小孩子不要吃太多。之前在雨村时多谢你们的款待。” “不客气。小姜你真是有心了,谢谢。”吴邪看了看身边的两个男人,知道这袋东西不收不行。 “就是说,你看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啥都没准备,就这么空手来了。小姜,要不你先和小哥过去转转,我们还有点事儿。”胖子推了推吴邪的肩膀,再朝张起灵使了个眼色,便闪退到人群里。 作者有话要说: 后悔接了两个小朋友学英语,简直坚持不下去了,头疼。背单词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啊小朋友,快拖不动啦。 第61章 第五十八章 想看随时都可以 姜林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拽了下背包带道:“这样吧张先生,我先去那边的拓本馆看看。您有什么想看的随意。”说着就朝旁边的展览厅走去。 张起灵默不作声地跟上去,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全是胖子和吴邪这段时间临时给他突击的一些讲话技巧。终于等姜林在一副山水画前站定时,他选好了一个话题。 “你很喜欢古画?”最好别是唐朝以前的,也不要什么韩熙载夜宴图,他不想为了幅画搞得人心惶惶。要不跟吴邪说一声,看他能不能搞到。 姜林转过头,往旁边让了让:“不算是,我在祖父家看到过一些山水古画,觉得挺熟悉的。” “祖父?你和老先生有联系?”张起灵从没听对方提起过自己的家人,除了上次告诉他父母的名讳。现在想来,当时和姜鱼他们来往不多,也没有了解过这些事。而现在他突生了想知道的念头,他想去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其余的家人是怎样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上的学。 身边的人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嗯,我十三岁的时候搬去和祖父一起生活,族里有其他小孩子,大家在一起学习效果比较好。说起来我的书画鉴赏课只去过几次,教授告到祖父那里,老人家还气得打我手心呢,不过事后他会叫医生给我包扎。大人都是这样的吧,打归打,心里还是关心你的。” 她微侧着头,静静看着面前玻璃橱窗内的画作,好像陷入了沉思。 张起灵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她今天扎了头发,黑发垂在另一边的肩上,从现在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抹嫣红如火的痕迹,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更平和娇小。他是第二次发现对方刚及自己的下巴,而上一次,是他把对方揽进怀里的时候。 这一刻,周围还有无数往来的游人,喧嚣的杂音仿佛在刹那间退去,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一丝淡淡的茶香萦绕其中。 “你的文身很好看。”过了会儿后张起灵说道。 姜林愣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这是——这是一个朋友帮我文的,他说烈火象征涅槃重生。希望真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背上有文身,文的什么啊?” “麒麟。”张起灵迅速回答道,接着想了想补充,“你想看随时都可以。” 姜林噎了下,边往另一边的展厅走去边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她来到另一边的展厅,这里是古文字区,不像其他文献一样可以辨认,展柜里的文字差不多都是失传已久无法解读的稀有文字,因此往来的年轻人比较少,只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观众。她见一个拓本有些熟悉,便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上面斑驳地印着一些或简单或复杂的刻划符号,稍稍辨认后才发现这和她早前在姜家的时候学过的字符很相似。 “天昌齐年,岁九函天。”姜林隔着厚厚的展示柜轻声念了几个字,不过后面的就没有了,这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听起来已经晦涩难懂了。 “小丫头,你认得这些字?”身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低低地问道。 她抬头看去,一个身材中等的老爷子站在一边,一副眼镜搁在胸前的口袋里,正看着她问道。姜林感觉他和吴邪的气质有几分相似,都斯斯文文的,不过那双眼睛有时很锐利,如果不是在这个安静的展厅里,她几乎都想用大脑封闭术了。 女孩腼腆地笑了一下:“不是的,觉得有点像某个字就试着念了一下,我也看不懂这个。您能给我说说吗?” 老爷子不置可否,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后脸色稍霁:“忘了介绍,老头子我姓吴。不知小丫头怎么称呼?” “吴先生您好,叫我小姜就可以了。您喜欢古籍拓本?我有个朋友也挺喜欢的。” 老爷子没搭话,只是走近看了看展柜里的拓本后说道:“现在喜欢这些老东西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像你这般大的小姑娘都看些时尚前沿的东西,要说真喜欢也到不了多深的程度。” 姜林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小林!” 叶湄小跑着过来,她看了看两人,然后朝对方笑笑:“您好,我是小姜的朋友。我叫叶湄。” 接着她被好友拉到一边,叶湄小声说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可千万别说自己看得懂这些字。我忘了提醒你,这些古文字在麻瓜那里基本失传了,现在你跟他们说会认的话要出问题的。” 姜林摇摇头:“放心,我没这么说。对了,夕和姐呢?” “夕和姐被她同事叫去了。哎,其他三个人呢?”叶湄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看到身后不远处的青年,此刻看到她们也正好走过来。 “张先生,你也在啊。”叶湄礼貌地打着招呼。不过某人只淡淡点了下头,接着就看向站在一边的老人。 两个女孩子不懂他们之间是什么仇怨,不过那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确是实打实的。叶湄和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有点懵。 “二叔!”吴邪从展厅另一头快步走过来,尴尬的场面稍微缓和了些。 叶湄心里一惊,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老先生,终于明白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哪里来的了。这不是传说中的吴家二叔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老爷子看着挺矍铄的,年轻时一定长得不差。她按下拿起相机的冲动,想着一会儿有机会再偷拍一张。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一句,站在八卦中心的自己简直太幸运了,多亏了有基友这条线。叶湄一把拉住姜林的手臂,显得有些激动。 吴邪在一边为几个人相互做着介绍。 老爷子看了看张起灵身边的姜林,然后说道:“这两个小丫头貌似懂得倒是多。小邪,你又是打哪儿找来的朋友啊?” “二叔,这是小哥的朋友。不过和姜小姐她们也遇到过几次,小郡也挺喜欢姜小姐的。”吴邪有些头大的解释道,生怕惹了眼前的老人。 老头子愣了下,接着没说什么。一边的叶湄推了一把好友,笑道:“吴老先生,姜林还认得一些古文字呢。您要不要和她交流一下。” 姜林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显然不明白怎么转眼间好友就反转了剧情。 叶湄偷偷吐舌头,心想张吴两家的恩怨除了邪帝外也可以靠姜林来修修补补了。加油吧基友,相信你能行! “真的?刚才这丫头还跟我说看不懂,怎么,现在又突然变卦了?”二叔不动声色地反问。 “吴老先生,您也知道现今流传下来能释读的古文字只有那么几种,而且还只是单字。如果罕见的失传文字都能解读的话,这样的人除了极其难得之外,消息传出去也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风险吧。毕竟有些人研究古籍文献和其他文物,可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学术问题。之前的隐瞒只是出于必要的安全考虑,您一定能谅解的,对吧?”叶湄不卑不亢地应道,这倒是让对方一愣,估计是很久没遇到这么直言不讳的年轻人了。 “现在的后生崽——也罢,有时间我会好好‘请教’姜小姐的。”吴老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转身慢慢踱步到展厅的另一头。 叶湄捏了捏姜林的手,后者轻吁了口气:“吓死我了,阿湄,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针对我啊?怎么老给我穿小鞋?” 女孩心虚地缩缩脖子。她说话时就感到张起灵的死亡视线,估计也是不怎么满意她把姜林供出去。吴邪倒是对这个挺感兴趣,他好奇地问道:“小姜,你也对这些古文字有研究?” 姜林和叶湄对视一眼,后者鼓励地轻拐了下她的肩膀,她只好斟酌了之后认真地回答:“学校开过一些课程,我们都对这些文字有点了解。不过家里让我学了不少,所以能看懂字,不过要准确的讲清楚它的含义可能还有点困难。” 话刚说完,两位男士都有些诧异,不过吴邪表现地更明显一些,他接着追问道:“开课?没听说哪所大学会开这些课程啊,小姜,你们念的是什么学校?” 两个女孩子齐齐沉默,好在吴邪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起之前托手下去查过女孩们的来历,不过都没什么具体有用的信息。上次听胖子说起他们去了叶湄和姜林的住处,他才知道原来两人并未住在杭州。难道她们是X二代? 再说小哥认识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在雨村时他不也坦言姜林的身份暂时不便透露吗?所以这也是他一直放心和她们来往的原因。 “呃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不过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读这些古文字和看英语文章一样,能简单的翻译出来?” 姜林这时才终于点头:“没关系。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各个聚落流传下来的文字和符号表示的意义不同,反应到各个文化上也是相同的道理,我记得有个专业是——考古学?阿湄跟我提到过——不同出土地点的文物上面的刻划符号不同,所以形成了不同的文化类型。我也得根据具体的来源才能做出基本判断,呃,吴先生,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看法,您好像是拓本这方面的专家,让您见笑了。” 吴邪摆摆手:“不会,没想到你们懂得这么多,年纪轻轻大有作为啊。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请你来店里看看,顺便让我二叔开开眼,让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也是有理想有作为的,不要老是一天到晚批判这个数落那个。”他说着还特意看了看张起灵,对方只是抬了抬眼,不过眼角有一丝笑意。 啧,得意自己的小姑娘能干是吧?吴邪挑了眉想到。 几人又交流了一会儿,胖子终于转转悠悠地走过来,见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得挺high,然后便拉了吴邪过来悄悄咬耳朵道:“怎么回事,不是让弟妹把小叶子拖住嘛,你怎么还跟着一起凑过来了?说,是不是叛变了?” 吴邪一巴掌拍掉他的肥手,望着三人的方向说:“之前我不是找人查过那俩丫头吗,结果没什么特别发现,她们的档案都很普通,不过刚才小姜透露她和叶湄能看懂一些古文字。这点就很不寻常,而且她还提到了学校——有哪所学校专教这些失传的东西?不一般啊,这两个姑娘。” “啧啧,看来小哥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手笔啊——小姜该不会是哪个大家贵族的后辈?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小哥被骗财骗色了。” 胖子只是无心说了句话,不过听者却细细琢磨起来。再望过去时,叶湄已经踱步到另外的展厅了,剩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根据前几次的交流接触,他发现姜林身上有股和叶湄不一样的气质。不是那种疏离感,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积淀下的沉着和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具有的家学气息。 他在小张哥和黑眼镜身上都感受过,而后者更明显些。黑眼镜祖上是某清贵族,那姜林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所以现在查到的资料都模棱两可? 虽然说不上肯定,不过朝这个方向去查,应该可以有点眉目。不过,看现在两人的样子,他又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能骗过小哥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胖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他对这个智囊团很放心。只是他开始对两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好奇了。 姜林想走开去找叶湄,不过碍于面前的人她踌躇了一下才说道:“张先生,你现在想去看哪个展厅?” “张映诺。”他望着女孩纠正道。 “啊?”姜林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他又换新名字了? 张起灵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真名叫张映诺,不习惯的话叫我阿坤也可以。” 姜林犹豫了一下,想到之前听他的朋友叫他小哥,于是微微点头:“明白了,不过我听你朋友都叫你小哥,要不我也跟着这样称呼?” 他点头,在女孩来得及开口前说道:“木木。” 姜林惊讶地看着他,不自觉地攥紧手:“不好意思,小哥你还是叫我的全名吧,我觉得这样合适些。” 张起灵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要不先去看看古籍展厅吧,应该是走这边。”姜林自顾自地研究手上的参观指南,然后指指左边的通道说。 只有神知道此时女孩的手心全是汗,如果不是身处明亮的展厅,她一定会逃跑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很沉默,看完展之后吴邪提出几个人一起去吃饭,两个女孩子果断拒绝了。 叶湄见好友一路默不作声跟着她回家,心里有些忐忑,她倒了杯柠檬水递给对方,接着问道:“怎么了,你和小哥吵架了?不对啊,小哥要生气的话直接上手拧脖子啊。”最后一句是她的自言自语,所以姜林也没听清。 “不是。他突然叫我木木,很不习惯。”姜林捏着杯子,看起来很紧张。 叶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孩,接着凑近神神秘秘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想追你的节奏啊。你看,那张小哥平时跟黑面神似的,简直和教魔法史的教授一样恐怖,一见你就立马春风化雨了。啧,绝对是这样。” “呃——可是之前他拒绝了我啊,还说不适合我之类的。”姜林垂下眼睛,“再说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反正到时候祖父会安排。” 叶湄一把攥住她的手,差点把一杯柠檬水都撒在地上:“等等,你说拒绝——之前你跟他告白过?惊天大消息啊,来来来,好好给姐讲讲,漏一个字也不行!” 姜林叹了口气,把事情挑着讲了讲。 半小时后。 叶湄一脸憧憬地盯着她,用极其梦幻的语气说道:“神仙脑壳啊,小哥真的抱了你?!啧啧,这种历史性时刻居然没有见证到——好想穿回去拍下来,然后挂在门上,绝对是驱邪避灾的利器!” “小林子,你老老实实交代,现在还喜欢他不?”她品评地咂吧咂吧嘴,接着问道。 女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到了之前的打算:“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区别。何况人家只是叫了个名字,说不定是客气呢。” “别灰心嘛,我支持你哦。”叶湄握住姜林的手鼓励道,对方只是摇头。 “你知道我父母的情况,而且现在我们的身份不比其他巫师,傲罗本来就是十分危险的职业,我不希望有人因为这个缘故而受到伤害。还有,我——”姜林想说之前在石室里自己被袭击的事,不过怕对方担心就没细说。她要怎么面对自己曾杀过人的事实?就算是黑巫师,她也不想来当刽子手,这本非她所愿。 这下换叶湄哑口了。 “什么?!小丫头让你叫她名字?”胖子声若洪钟地感叹道,顺便从盒子里顺了一块抹茶糕,一边嚼一边满意地点头,“嗯~这小姑娘的手艺不错,我还以为会齁甜。哎,别抢啊,把那红的给我留一块!” 吴邪把剩下的一盒包好:“什么抢啊抢的,这本来就是给小郡准备的。” 张起灵挑了一块红色糕点,尝了一小口。醇而不腻的香味涌进口腔,细腻的糕体迅速化开,浅淡的甜味弥漫在四周。他没想到原来红豆也会有这样温婉的感觉。 “不过小哥啊,不是我说你,小姑娘看着挺纯的,你不能一上来就直接说让人家看你文身啥的。咋?你还想当场脱衣服给人看?这不耍流氓嘛!”胖子又塞了块红豆糕,不过吃得太快,把他噎了下,呛得他喝了好几口茶。 吴邪抹了下嘴难得地附和道:“小哥,我觉得你应该先早点把话说开,抓紧机会表个白啊什么的,然后再说改口的事情。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才能稳操胜券嘛,不然把女孩子吓跑了怎么办。” 张起灵闻言愣了下,然后见两个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胖子开口道:“小哥,你知道什么是表白不?” 乖宝宝张点头。 “很好,知道咋说不?” 茫然脸。 胖子和吴邪互相看了看,前者嘿嘿笑道:“天真,你先给小哥现身说法示范一下。” 第62章 第五十九章 旧识 过了一周,就在两个女孩快忘记这件事时,姜林收到吴邪发的信息,邀请她们来他的古董铺子里小聚。叶湄本来还想着把妹妹的最后一个外景拍了,这下更来劲,直接把姜林和王潇的执勤时间调了,拉着两个女孩子浩浩荡荡赶到西湖边拍了一天。在临安街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来到吴山居。 叶家两姐妹站在古色古香的大门旁猛拍,姜林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打着伞赶蚊子。本来她戴了顶鸭舌帽,结果被叶湄硬抢了过去,现在只能撑着一把小巧的遮阳伞。她稍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吴山居,外围是白色的砖墙,大门是一道圆形的石拱门,依稀能看到繁茂的花树,树丛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像是狗之类的。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九点,现在进去应该可以了。姜林刚收好伞,冷不防被一只有力的素手拽了过去。叶湄勾着好友的肩膀,叶汀拿着自拍杆找好角度,三个人几乎是脸贴脸的合照了好几张。 “你们好,小叶小姜。”吴邪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一同转身,叶湄打完招呼后拉着自家妹妹介绍道:“吴先生,这是小妹叶汀。汀啊,这就是吴先生。” “吴叔叔好!”女孩微微歪着头,笑得很是明媚。 吴邪愣了下,随即不在意地笑道:“你好,叶汀。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叔了哈哈哈~” “(*^__^*) 嘻嘻,不好意思,刚才是逗您的。吴先生看上去还是小帅哥一枚呢!”叶汀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眼前这可是盗笔第一男主啊,虽然已经名草有主了,不过也算赚到。 一贯云淡风轻的男人也不禁有点窘,话说除了胖子和小花他们,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短暂的寒暄后吴邪带着客人们来到铺子里,叶家两姐妹本来还想看看王萌萌在不在,果然前台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看着倒是挺机灵。想来现在王盟也差不多成家了,当然不会还呆在这里。小伙子很有眼色地为客人们上茶,一边按老板的吩咐在几人休息时奉上两本薄薄的册子。姜林感觉这个叫周绍的小伙计有点像阿原,不免多看了两眼。 经吴邪同意后,两姐妹拿着相机绕着铺子里里外外拍了起来,不过自拍的时候更多些。姜林则老老实实地坐着翻阅手里的拓本。 “怎么样小姜,这个拓本上的文字你能看懂吗?”静坐了好半天后,吴邪轻问道。 姜林正看得认真,此时抬起头来思索了一会儿道:“冒昧问一下,这个文字是否拓自古墓的石室?” 吴邪顿了下,然后很自然地点头:“一次机缘巧合。” “那就比较好解释了。仔细说来这不是一般意义的古文字,它和西夏文一样属于异族文字,不过历史比西夏文更久。而且还不是在族内通行的文字,属于巫文——简单来说是部落或族群里的巫师专用符号,专门记载一些加密的信息。观测的天象、下任继承者、吉凶占卜等。”姜林翻到第一页后继续说,“眼前这本就属于这种情况——它讲的是一个名叫献的巫师如何帮助王上击退敌军,结果被流矢所害身死战场的事迹。可以算是现在常说的悼文了。” 男人听得认真,接着和姜林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女孩耐心地一一解答,她倒是不怕把这些东西翻译过来会出什么事,因为毕竟故事的主人公已经故去许久。不过和吴邪交流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吴先生,要不这样,如果您有兴趣,我和叶湄可以教您的。”姜林说道,然后又补充说,“当然,如果吴老先生也有心的话,可以来听听看。不过得事先说好,我们需要一个小小的承诺——不能向外透露这是我们教授的。” 吴邪刚开始听到这个建议心里也很激动,之前他就有一点朦朦胧胧的想法,只是担心对方不同意,不过现在既然女孩主动发话了,他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先和二叔商量一下,看他有没有这个想法。时间地点是怎么定呢?” “这样,我和叶湄每十天轮流来一趟,两个小时行吗?您只需要准备一台电脑和投影仪。”姜林想了想建议道。 吴邪答应了,不过有些担心:“小姜,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我记得你好像和叶湄平时工作很忙啊?” 女孩双眉微颦,而后不在意地摇头:“不会,现在交通比较方便,再说只是有时比较忙而已,现在能空出时间来。不过可能九月中旬没有空,那时队里的任务多,这边可能顾不过来。”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而后又有丝回甜。 吴邪压住心里的好奇,他又和对方聊了会儿,确定了具体的授课时间,并琢磨着要怎么说服对方收费。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叶湄护着妹妹急急忙忙蹿进来,手里的相机盖也歪在一边。 “哎呀妈呀,快躲躲——刚碰到个神经病——吓死人了。”叶湄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样子。 “怎么了,什么神经病?”姜林放下杯子和拓本,凑上去好奇地问道。 叶湄抄起一杯凉掉的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指指一边同样脸色不好的妹妹说:“遇到一条小蛇,然后我们忘了身边有人——结果被那个墨镜男发现了,哎还好人多,我们幻——换了好几口气才跑回来。” 姜林上前拉着叶汀看了看,小姑娘只是因为跑得太快现在有些气息不稳,倒是没受什么惊吓。她当然明白好友说的事情——估计叶汀正用蛇语嘶嘶说话的时候被麻瓜听到了,不过顶多被当成发神经吧,怎么还说碰到神经病了。 吴邪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还是过问了一下。两个女孩子喘匀了气,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打算和姜林一起向他告辞。 几人刚走到门口,一条威风凌凌的大狗蹲在外面的树丛边,正眯着眼看着她们。见人出来后,大狗倏得站起身。 几个女孩被面前的生物惊了一下,姜林走在最前,自然地挡住后面两人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搭在背后的魔杖上,与它对峙着。 “小满哥!别乱动,这是我的朋友!”吴邪叫了声,迅速走到女孩们身前。 半晌,黑背大犬慢慢地屈起后腿蹲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的表情是吴邪之前从未见过的,有一丝不解和认真,但是没有防备。 叶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小心地走到大狗对面一臂远的地方单膝跪地,然后镇定地说了声:“你好,小满哥。”她用的是普通话,但吴邪惊讶地看到它居然稍微眨了下眼,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戒备了。 叶湄看着妹妹摊开手伸到对方面前,迟疑了一下,大狗把一只前爪搭在她的手上,女孩一下变得很开心:“姐,快来摸摸它,真的好可爱!” 两个女孩子一人一只爪子捏来捏去,逗得大狗完全没有刚才的威严,乖乖地让她们上下其手。 姜林在一边松了口气,接着忍不住学叶家两姐妹的样子,也蹲下来握了握对方的毛爪子。 吴邪看着眼前一派和谐的场面,心里早已无语。看来养狗也是随主人的啊,专和妹子亲近。他想到姜林提出的授课意见,突然有些犹豫了。 和大狗玩了会儿后,三人才起身,小满哥也跟在吴邪身后向外走去。 “吴老板,原来你有客人啊。”一个熟悉的调侃声从大门出传来,吴邪只觉得背脊一凉。 “你!你不是神经病吗?!”叶湄指着对方叫道,拉着妹妹向后躲去。 姜林觉得声音有些熟悉,等好友闪到她身后才看清她们口中所说的‘神经病’。 黑瞎子还是一副墨镜,一身黑衣站在她面前,高高的个子显得很有侵略性。他望着女孩时脸上的痞笑顿了顿,接着笑道: “巧啊姜小姐,又见面了。” 刹那间她的脑海里翻飞出一连串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原来是他。也难怪阿湄要叫他神经病了。 吴邪也愣了,他试探着问道:“你们认识?” 叶湄和叶汀狐疑地来回盯着两人。 “原来哑巴张还挺长情的,你们又在一起了?”黑瞎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瞥了眼徒弟后继续道,“好久不见,你和这几个丫头倒挺熟的嘛。” “今天就送到这吧,不麻烦吴先生了。”姜林突然镇定地说道,明显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进一步的叙旧想法。她明白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比如自己二十多年前曾见过他。这件事情是她不愿意让其他人了解的。 只是没想到,吴邪和黑瞎子也认识。 吴邪作为主人当然不想让事态如此诡异的发展下去,当即答应送几个女孩子出门,回来时小满哥还回头瞅了瞅大门。黑瞎子已经在铺子里自来熟地喝起茶了。 “哑巴张真和那个女孩子搞上了?”黑瞎子把茶杯放下,笑得极其八卦。 吴邪知道他平时就癫癫的,也没在意他话糙:“还没有,不过小哥跟她挺合得来,之前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上心过。怎么,想撬墙角?” “哎呀说得跟我多饥渴似的,谁敢和那个黑面神过不去。不过,你确定这个姜林没有问题,查清楚她的底细了?” “查过,但不详细,现在只知道住在余姚那边。刚才你和那女孩子说的话——你之前就认识她?” 黑瞎子稍微坐正了些,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见过——二十四年前。之后她就消失了。” 吴邪的表情没什么惊讶,只微微点头:“小哥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个姜林的确不简单。不过我不太相信她是活了这么久的人——姜林看起来身心都只有二十来岁,没有你们这些老妖怪身上那种经年的气度。” “这样啊,稀奇的是哑巴张居然会和你们坦白。说起来,我倒是有点眉目——你相信巫术么?” “什么?就是那种巫师?”吴邪觉得有些好笑,“你上哪儿看的这些无稽之谈,这也信?咋不说是哈利波特呢。” 黑瞎子抿着嘴轻笑:“说不定就是——之前我见过她凭空出现——都说文学源于生活,连张家和汪家这种逆天的存在都有,凭什么巫师就不是真实的呢?” “什么?!还有这种事?”吴邪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他有一种想直接去找对方证实的冲动,但还是按捺住了。 “总之,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玩了。”黑瞎子一副看戏的口吻,脑海里略过两个女孩子的身影。 姜林三人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幻影移行到家中。趁着叶汀去厨房弄吃的时候,她把授课的事情和叶湄提了下,女孩很赞成,还说可以额外讲一些麻瓜界鲜为人知的小知识。这时扁豆扑到窗子边唧唧叫起来,姜林赶紧走过去把小猫头鹰放进来。小家伙跳上她的手臂,欢快地扇着翅膀。她解下脚爪上的信封,认真读起来。 “怎么了?这几天老见你让扁豆送信,我晚上都被它吵了好几回了。”叶湄嘴里塞着妹妹切好的水果,含混不清地说。 姜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信折好后才说道:“没什么事,老爷子最近想让我回祖宅一趟。” 正欢实地啃菠萝的叶湄抬头望着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小心翼翼地说:“木木,你打算去了?” 她知道对方家里的一些情况,姜林的祖父姜闲涯除了必要的家族大事,一般不会管他这个外孙女。虽然早年姜林的爷爷奶奶出事后,小女孩就被姜家找回,正式地认祖归宗,但爷孙俩不太对盘。她很少听姜林提起她家里的事,就现在知道的一点情况还是她不经意间说的。不过整个姜家还是魔法界有威望的魔法世家,甚至听说可以追溯到神农时代,因此她也知道对方从进入家族起就被迫接受了很多训练。认识久了之后她才了解姜林从小就想成为傲罗,因此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许只有在学校面对她们时才会有些许笑容。本来女孩子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像同龄人一样没心没肺,肆意享受生活。可姜林却不行。 前段时间女孩刚刚清醒时,她就察觉到对方变了不少,没有以前那样活泼了,就算有扁豆在也时而皱眉,或者读着手里的信心事重重。就是这样她才会明知会有危险也一直和张起灵他们保持联系,她想让姜林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就会开心些吧?但是情况依然不见好转,那又是为什么呢。 姜林怔了一下,望着她笑语轻轻:“嗯,有段日子没回去了,我也想去看看我父母。” 脑海里那场热闹的婚礼清晰地闪过,让她心里不住地发酸,隐隐作痛。姜林感谢自己找回了之前的记忆,即使这是以重温那场裂魂仪式为代价换来的,她依然很开心。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那也很好啊,”叶湄鼓励道,“其实姜老先生——我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是比较关心你的,至少让你有了姜家这个后盾。以前怕你想多所以不敢说,姜家的历史渊源很悠久的,神农那一支的后人诶,从你能穿越时间线回到过去这点来看,那条项链上的玉石大有来头,可得好好放着,别再丢了。” “我也这么觉得。木木啊,我们都看好你哦,祝你早点拿下张先生!”一边的叶汀嘎嘣咬了口苹果附和着。这让姜林忍俊不禁,只得无奈摇头。 胖子往竹制躺椅上大剌剌地一躺,椅身令人担忧地晃了晃,他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嘎嘣咬下去大嚼起来。吴邪在电话里好说歹说把儿子哄住了,挂掉电话往旁边的小茶几上一搁,跟着落座。他望了眼在一边角落里捧着本老书看的张起灵,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和胖子聊起来。 “小姜她们来西湖玩,顺便到店里逛了逛。我还让小姜帮着看了看拓本。还别说,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的,最后还打算教我们巫文字。真是个好孩子。” 胖子直了直身,很配合的问道:“啥时候来的?好你个老小子,瞒着弟妹就算了,现在连我们几个老爷们儿都不告诉。良心大大的坏了!” 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一双黑亮的眼睛默默地望着吴邪。后者咽了下口水,心想上次对着闷油瓶的脸陪他练习告白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昨天上午来的,哎呀就是几个小女孩随便来逛逛,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不过叶湄还有个小妹,之前倒是没听她提过。” “啥?哪呢我看看,怎么这种瞧见水灵灵大妹子的机会都被你占了,不行,我哪天得告弟妹去,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个不老实的,省的你天天围着小姑娘瞎转悠。”胖子咂吧嘴,将剩下的果子三两下解决掉。 吴邪对胖子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张起灵突然开口:“她们什么时候会来?” “十天后,两个女孩子轮流,一节课两小时,这次小姜会先来。我还琢磨着怎么让她们收下报酬呢,哎你们帮我想想法子,就这么送上去人家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收下。”吴邪有点苦恼,一直以来他见女孩们的穿着打扮都比较普通,不过衣料很考究,叶湄的相机等器材他在网上查过,都是当季最新款的,属于专业级装备,而女孩平时使用的时候也不是特别注意保养,可见对方还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 至于姜林,他早前就感觉对方的气质不似一般的年轻女孩,比起叶湄的热情大方更多了一种内敛的含蓄,举止间隐隐有大家闺秀的风采,她身后的家庭背景简单不到哪里去,说不定也是某个隐于市的世家。这点倒是和张起灵有一丝相像。 胖子在一边晃着椅背,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抬头上上下下把张起灵打量了一番,时间停留地有点诡异地久了。旁边的吴邪注意到后也多看了青年两眼:“怎么了胖子,叫你出个主意你还视奸起小哥来了?” 张起灵微微抬起眉头,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让两人低了头。胖子凑过去小声对吴邪说了什么,后者的表情刚开始惊讶又嫌弃,接着两人忍不住偷笑起来,活像占了什么大便宜。 被冷落的人皱眉,显然听到了点什么,但是并不清楚。 好在笑过一阵后,他们直起身该吃吃该说说。吴邪把削好的苹果递上去,顺便很自然地建议道:“要不这样小哥,你到时候问问小姜她们想要点什么,钱啊东西啊什么的都无所谓。或者你来张罗点东西送过去,行不?” “行。”张起灵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滋味和着幽凉的夜风。不知道现在她在做什么,他忽然很期待见到那个女孩。十天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和十分钟十小时没什么区别,现在突然觉得有点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的时候速战速决吧。难以置信被我拖到了二十多万字,一写到小哥和妹子的对手戏就刹不住脚。不可否认有些地方只是为了凑字数哈哈哈。 第63章 第六十章 疼吗 偌大的中心广场上散发着桂花的馥郁香味,少了重大的庆典,这里依然有许多游客。女孩把手里的地址又确认了一遍,接着才穿过广场,来到了对面一条稍显狭窄的巷子里。人不多,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开了张,一家魔宠店外挂了五六个笼子,几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猫头鹰或睡或睁眼,醒着的纷纷眨着玻璃珠似的亮眼睛盯着这个陌生人。 女孩在一家还未开门的店铺外停下,店面很小,只有一扇出入的大门,两臂长的暗灰色木质招牌上尽是水渍,上面没有文字或符号。她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兜帽,接着用魔杖在门上的一个兽头拉环轻点了两下,倏得一声,兽头处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窗口。 一双亮亮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来客,接着用有些尖利的嗓音说了声:“钥匙。” 她递了把小指大小的黑色老式钥匙进去,过了几秒后,似乎是尘封许久的大门才推开了一条小缝,借着一点点透进去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家养小精灵正穿着整齐的站在阴影里,她边道谢边走进去,接着门又悄悄合上。刚才还昏暗的长廊一下子亮了起来,两边的琉璃灯将整个宽敞的通道照得明亮如穹顶,小精灵微微欠身,领着她走过长廊,几分钟后他们走到尽头,眼前的大门打开,一个宽敞如中央图书馆的大厅出现在眼前。高高的天花板上是透明的水晶,映出一片悠长的晴空,却并不觉得光线刺眼。广大的空间被划分成十几个小间,男女巫师们都各自忙着,时而有两三个如身边的小精灵一样打扮的生物推着手推车穿梭其间,上面堆了高高的一摞文件和书籍。 小精灵带着她来到了靠右的一个办公桌前,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巫师正在聊天,这是听到有动静都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你好,我是之前预约过的。现在想查一下这两个人。”她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一个齐肩发的女巫接过,转身用魔杖在一堆文件中敲了敲,然后说了声“稍等”,便起身走向墙边放置的高至天花板的大书柜。每个小格子中满满当当的塞着一摞摞各色文件,女巫巡视了一周,最后终于捧了三本薄薄的文件夹回来。上面已经积了些灰,清理后女巫拿过一沓记录册,头也没抬地说道:“老规矩,每册三十个金贝,一共90个金贝。现在付款,前面左转有阅读区,半小时后归还。” 她忙付了钱,拿了资料刚转身,女巫有些低沉的声音身后响起:“不要使用魔杖,如果用了任何魔法来记录这些信息,后果自负。” 女孩点头答应,径直来到阅读区,全是一个个木板隔开的小格子间,人很少,只有三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低着头在默默翻着资料。她找到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后打开。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姜林和叶湄商量了一下,决定采用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一类保密魔法来约束听课的几人。等姜林收拾好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吴山居时,站在门外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你好,张——呃,小哥。”姜林有些别扭地打着招呼,她仍背了前段时间去看展时用的背包,因为天气的原因这次换了稍微凉快一些的雪纺衫和短裤,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她默默地跟在对方身后向铺子里走去,经过柜台时又见到上次那个叫周绍的伙计,小伙子立马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她也微笑回应。 两人沿着后堂的楼梯一直往上走,到二楼时张起灵突然说道:“他有点像阿原。” 姜林也停住脚,然后点头:“嗯。好久没见阿原了,不知道现在他和云云怎么样。” “他们在苏州老家开了饭店。想去我们可以一起。”张起灵提议道。 她看着眼前人认真的表情,之前的困惑又加深了些,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是说,小哥你不是应该……” 应该不在意这些事的吧,至少不会想让她跟着一起去啊。女孩微仰着脸询问道,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开了一道窗,明亮的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脖颈上投下一小块澄澈的碎片。领子的边缘被背包带子轻轻勒着,可以见到有一点飘逸的火红印记。 张起灵的脑海中蓦然跳出女孩浑身狼藉躺在草地上时的情景,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和止不住的鲜血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罩过来,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心跳得有些快,一种难言的陌生情绪从不断搏动着的心脏蔓延开,让四肢百骸都有些酸涩。他伸出手,迟疑地说道:“很疼吧。” 怎么会不疼,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受伤后的痛苦。何况她的朋友也说过因为桃花刀的关系,疼痛会加倍地发作。之前他就想问,但是明白这是徒劳无功的问题,痛苦不会因为心疼而减轻半分。不过现在他忍不住了,他想知道。 姜林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起之前被掐时的恐怖,她捂着脖子急忙往旁边让了让:“小哥,要不我们先上去。阿原那边有机会就可以去看看,到时候你说个时间就好。” 也许是发觉自己的举动有些怪异,他垂下手,转身继续往楼上走,直到推门前也没再说什么。姜林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上楼,走廊两边有几间独立的房间。张起灵推开右手第二间房门,里面的摆设像是个小小的会议室,一股茉莉的淡香隐隐传来。只有一个人站在桌前,桌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架小型的投影仪,正对电脑的墙上已经挂好白幕,看样子随时都可以开始。 “你们来了,快坐吧。”吴邪放下手机笑着说道,指指电脑后的位子。 两人走过去,姜林把背包放下,接着拿出一条黑色长绸布:“不好意思,之前说过——吴先生需要做个小小的承诺,现在麻烦您把这个绑在眼睛上,接下来的事情请照着我说的做。” 吴邪下意识望了望女孩身边的人,对方微微点头,并没有一丝犹豫。于是他拿起绸布绑好,眼前顿时一片黑暗,绸布有些凉意,传来了不同于茉莉的淡雅清香。 接着他感觉右手被牵住,一只柔软的手掌和他的掌心相对,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莫测。 “你同意保守秘密,绝不向他人透露是从哪里习得古老的语言吗?” “我同意。”吴邪不由自主地说道,恍惚觉得手上有一条温热的丝线在游走,接着隐进手腕。虽然不喜欢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但毕竟有小哥在,不会出什么岔子,他也就忍住甩开对方手的冲动。 女孩很快松开,不过话中带了些讶异:“吴先生,您手上的伤痕——”她忽然顿住,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他解下绸布,还给女孩时依然很温和;“没关系。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过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不信你问小哥。” 姜林抿着笑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说下去了,简单地让吴邪演示了一下投影仪的使用后便开始上课,只是看到张起灵在座位上认真听讲的样子她还是心虚,很有些幻灭的感觉。这一次的课时内容很简单,她介绍了几种文字的历史,并根据吴邪的要求开始教授一些符文的读音和含义。 她刻意把每个字符的读音减慢,因为这些基本属于咒语的范畴,如果按照正确的语速和音调念出来,并配以适当的器物,则会产生魔法效用。吴邪听得很认真,一边做着笔记,不时还和她讨论了下语法问题。他身旁的人则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不时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但不像是写字。 结束时姜林把刚才演示的文稿递给吴邪,示意他复印后下次还给叶湄就行。她把剩下的资料放进背包,和两人告别后便离开了。确定女孩子已经走出大门,吴邪摩挲着右手说道:“小哥,刚才姜林做了什么?” 张起灵收着笔记的手顿住,接着拿起厚厚的本子淡淡的回答:“只是一个约束,不会伤害你。” “说实话,小哥。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头绪。”吴邪干脆地问道。 被叫住的人转头,眼里是少有的认真,他勾起嘴角:“你猜。” 吴邪一下子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之前见过这货笑,可是突然来这么一着还是有点不习惯。目送对方走后,他俯身在电脑上戳了几下,界面上弹出一个视频窗口,画面上瘦高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不说算了,我自己查。他边看视频边转着手里的签字笔,之前的画面还好,到女孩从背包里拿出黑色带子后不知怎么一下子就黑屏了,他晃了晃鼠标,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这是他让专修电脑的朋友改装的镜头,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哼哼,姐赢了。” 宽敞的客厅里两个女孩子正赤着胳膊坐在凉席上玩积木,叶湄穿了件吊带衫,放下手里的小木锤得意地宣布,在果盘里插了块西瓜吃得悠哉。 坐在对面的女孩子皱着眉鼓起嘴巴,把面前残存的积木一推:“不干不干,每次都是你赢!一点也不好玩!” “哎哟我的妹,这可由不得你耍赖皮。反正这次我是不会再去帮你拍了,汀啊,自己去找女主角吧!”叶湄拈了颗提子往嘴里一扔,嚼得满口生香。 叶汀撑抱着手臂生闷气,瞥见对面的人单手撑在凉席上,歪着头不停往嘴里扔提子,火气又蹿了一截。她想了想,突然撑着茶几越到沙发对面,一下子坐到叶湄的大腿上,把对方按倒在地。 女孩子被突然的袭击搞蒙了,尖叫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地!咚!了! 叶汀的手指在女孩的眉尖划下,最后在嫣红的嘴唇上点了点:“好姐姐,要不要做我的女主角啊?全程服务,包君满意哦~”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叶湄看着对方凉凉的指尖一路下滑,咬着牙羞愤地说道。 世风日下,第一次被咚,对象居然是她妹! 她妹的。 叶汀还想说什么,一阵暖风从身后袭来,接着是压抑的抽气声。 “啊,你们这是?”姜林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地上的两人迅速分开,叶湄一个劲地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闹着玩呢哈哈哈,对不对啊小汀?!” 叶汀也连忙点头。 姜林把背包放下后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我又没说你俩咋咋咋,不用解释了。” 叶湄松了口气,连忙把好友拉到沙发上坐下。脸上尽是热情洋溢的八卦表情:“怎么样,教的情况如何?邪帝——哦不,吴先生还满意吗?” 叶汀用魔法收拾着茶几上的积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嗯,总体来说一般吧,反正又不是像学校的老师一样需要赶进度,就是随便教教,不要求用的多熟练。不过小哥也来了,之前没听吴先生说过,有点意外。” 叶湄一把攥住女孩的胳膊:“真的?看不出来小哥还是个好学宝宝,嗯,这是加分项。” “什么加分项?”姜林尝了颗青提,甜甜的汁水一下充满口腔,驱散了些许暑气。 叶汀倚在一边的座位上晃着腿,突然撇到了姜林的侧脸,女孩今天穿的雪纺衫很有点飘逸的味道,脸部轮廓也比较柔和。她边看边想,一不留神被扔的小熊公仔砸中了。 笼中的扁豆叫了声,好像也在为袭击者叫好。 叶湄狐疑地望着她:“喂,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亲姐,啧。 女孩子一下翻身坐起,极其狗腿地端上水果盘凑到姜林面前:“好木木,你最近有没有空呢,要不要考虑来当我们的宣传片主角啊?全程美男服务哦,童叟无欺。” “呃,就是之前你说的中秋活动宣传?”姜林捡了块西瓜片,然后微微仰头思考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可不会什么琴啊笛的,最多拿把团扇装装样子。” 叶汀更来劲了:“没问题啊,就是答应只露脸也不错。啧啧,之前怎么没发现,其实你的面部线条很有古典的感觉,只是被那身工作制服约束了,平时又不会穿短裙什么的,当然看不出来。” 姜林摸了摸遮至膝盖上方的短裤,莫名的有些心虚。叶湄倒是将好友的小脸扳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接着赞同道:“确实,小林子应该是属于那种潜力股,这次我帮你化妆好了——你平时也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每次出门就这么清汤寡水的。” 什么清汤寡水,她还是知道画眉打底和擦面霜的好吧。但是反驳的话在叶湄强势的眼神下憋回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月月初空出你的档期,还剩最后一个题材,你就是救我于水火的良人!”叶汀激动的攥住女孩的手。旁边被冷落的某姐适时地哼了声。 姜林突然不怎么期待下个月的到来了。 扁豆换了个姿势,单脚撑着把头埋进翅膀里打瞌睡。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新开了坑,可能这边顾不上。不过不会弃坑,只是更新时间会变慢。但可以因为评论数而加更哈哈哈。 小满哥那么软萌当然是因为它感觉到女孩们与其他人不同啦,汪星人的直觉很灵哒。 唉,妹子要解决的问题和顾虑比较多,难得完结。早知道之前就不要这么复杂纠结的设定了(早知如此你就该写好大纲再哔哔啊).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jpg 第64章 第六十一章 故友之子 接下来的教学按照计划进行着。吴邪对古文字的接受能力比较好,在征求了两个女孩的意见后,他和二叔交流了很多关于古籍拓本的问题。之后向女孩们提了报酬的事,姜林没什么要求,推说那是举手之劳。叶湄想了想,也只提出想去省图书馆的古籍区多找些资料什么的,实在的酬劳一分没要。 眼看着就要到中秋,她们的任务也多了起来,另一边的课程只能暂停。在被叶汀拖去拍宣传片后,她又回了一趟老宅。 老爷子如之前一样,除了简单交代让她时刻谨记姜家的训诫之外,没什么额外的内容。姜林握着手里温热的茶杯,在姜闲涯再次开口前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递上去。 “祖父,这个还是还给您吧,我拿着不太合适。” 姜闲涯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看着眼前年轻的外孙女,他想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沉默半晌后,老人摆摆手。 “你拿着吧。本来这东西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当年你母亲——总之,好好收着。这样我也放心。” 姜林有些惊异。在姜家呆了这么些年,除了必要的交流外,这位严肃的老人从未私下跟她提过姜鱼。她甚至一度怀疑母亲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不过之前母亲确实和姜家断了关系,而且还嫁给一个哑炮,这是姜闲涯绝不会同意的事情。 “还有,等你成家之后,这姜石要传给你的孩子。今年你满二十,按理说可以订婚了。可有喜欢的人?”老爷子忽然问道。 姜林显得有些无措,之前祖父说起过订婚的事,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还好订婚虽然早,但晚几年结婚是没问题的。喜欢的人?她呆了呆,手里的盒子抓紧又松开:“祖父,我能选择喜欢的人,就算他不是巫师也可以吗?” 姜闲涯挑了下眉,嘴角紧抿,手里的圆头杖在地上轻杵了两下:“可以倒是可以,只要不是和你那父亲一样是哑炮就行。姜家可不能再丢一次人了。” “我不觉得父亲是哑炮这件事很丢人。至于喜欢的人,现在没有,一切您做主就好。”只要一涉及她父亲的事,气氛就会变得尖锐,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懒懒答应了。 姜闲涯轻咳了两声,挥手间一份泛黄的信笺出现在桌上,姜林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看了看,上面是几个陌生的人名,但姓氏基本都大有来头。 姒家的长子徐严,任家的小儿子任徽,姚家的陈幕楼等,都是她熟知的几个和姜家来往密切的大家族。想来母亲当年就是因为不想像这样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找出一个要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才毅然和父亲在一起的吧。只是,她没有母亲那么决绝,也没有父亲那么勇敢。姜林不害怕离开姜家,她真正担心的,是眼看着身边的人因她而出意外。 好好的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徐严比你年长四岁,陈幕楼和你年纪相仿,这两人的家世资质都不错。只是他们的母亲过世的早,如果结婚的话恐怕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会比较多,其他几个有没有满意的?” 姜林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想先见见徐先生。” 坐在花梨木椅上的老人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女孩会反感这些事,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一直以来姜林给他的感觉都和她母亲很像,但说到底两人是不同的,姜鱼太过刚烈,即使每年他的生辰都会收到她的礼物,但说和他断绝关系就再也没回过头。而姜林是隐忍的,她不会把自己的诉求太过激烈的表现出来。这样一来,她受的委屈也多。细细想来,从小到大这孩子就过着不稳定的生活,她不会像同龄的孩子们一样大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简单,正好徐严这几天休息,你们明天可以先见个面。” 姜林点头,看着信笺上徐严家人那一行出神。 “好了王潇,你不用再来约我,我是不会和你去的。”叶湄把手里的电话挂断,转身仰躺在沙发上继续看之前的报纸。 姜林一反常态地拿着手机戳戳戳,神情专注认真。 虽然她们现在都用手机,但从未把这种通讯工具带到魔法界,除了偶尔照她说的方法传点资料给吴邪,就只是拿来看看新闻刷刷朋友圈而已。自从她见姜林发过扁豆的视频后,女孩就没更新过什么动态。那现在是做什么呢? 糟了,前几天才把叶汀给她拍的宣传照po了几张上去,该不会现在被对方翻到了吧?不对,真看到的话不会是这个表情。 姜林感到后背一阵麻酥酥的暖风,微微侧头,发现好友鬼鬼祟祟地伸个头杵在她身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她不避不急,抿着嘴笑道:“看什么啊你?” “等等,这是谁的票圈?怎么都穿着明阁的工作服?”叶湄皱着眉辨认着上面的几张照片,“还别说,上面有几个小哥哥长得还不错,特别是后排的眼镜男,跟何教授是一个型的,儒雅男神啊简直。” “嗯,想男人啦?我可以让徐严帮你介绍认识一下。”姜林划到之前的一些照片,又点开大图看了看。 “等等,徐严是谁?我发现你回了趟老家怎么变神秘起来了,咋,金屋藏娇啊?不要小哥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到脑袋上被拍了一下。姜林有些严肃地看着她,正色道:“尽瞎说。不要什么事都扯到别人身上好不好,再说这是老爷子安排的,还没定下来呢,藏个鬼的娇啊。” “啊?!你你你,居然在外面找野男人!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咱风风雨雨这么些年的感情吗?”叶湄抱着好友的腰埋进对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下一刻就睁着渴望的双眼凑上来,“家世怎么样?你们见家长了?什么时候结婚?有长得好看的基友吗?” 姜林忍下把女孩的爪子薅下来的冲动,拍拍她的肩表示差不多得了。叶湄娇羞地扭了下身子,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回答。 “只是见见面而已,就算要结婚也得等几年,不会这么快的。再说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借着由头想了解一些事罢了。所以——” “嗯嗯,继续说啊。”叶湄眨眨眼。 “所以不要瞎猜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叶湄颇为失望地哦了声,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还以为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不过现成的冬瓜在眼前都不去蹭两下咬一口,没见过这么傻的猪。” “你说谁是猪?”姜林嗖嗖地飞了把眼刀,吓得女孩子抱着胳膊朝沙发里侧缩了缩。 “我是猪我是猪。对了,你想打听什么事?” 姜林把手机放在一边,托着腮认真道:“你知道纯血世家如果有女婿的话,会怎么给下一代取名吗?” “这个我只了解一点,好像是不管男孩女孩,都要随母姓。怎么,这个和你那个相亲对象有关系?”叶湄感兴趣地问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没那么严格,如果男方的家世还可以的话,男孩能随父姓。徐严徐先生就是这种情况——他的父亲是徐攸,普通的巫师家庭,现在是傲罗指挥部的主任。而他的母亲,叫姒长烟。” 叶湄听完便沉思起来。这个名字不怎么熟悉,但是姒姓却是极少见的。姒家是传统的魔法世家,姒姜两姓也有互通姻亲的先例。 见女孩已经敲着手指琢磨了,姜林又补充道:“他还有个孪生妹妹,姒月梨。说起来徐主任还是我们的头儿,不过我们去年才入职,所以接触并不是很多。” “那你现在的打算是捞到情报就甩手走了?”叶湄绕着一缕头发问道。 “别把我说得好像跟骗婚的一样,见面时我就开门见山跟对方说清楚了,只是想了解一些旧事,所以私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过这次真的还有些收获。” 叶湄歪头看着她:“什么收获?” “那次事故后我的确回到了2000年,在那时我遇到了姒长烟,姚绘,还有我的父母。”姜林慢慢说道,轻柔的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低落,“这次我专程去打听了两人的情况,长烟——也就是徐严的母亲,还有姚绘,她们在我父母遇袭的那天牺牲了。” 叶湄静静听着对方的诉说。姜林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那段消失的时间,她去了哪里,遇到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此时眼见对方眼眶里泛起的点点星光,叶湄感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沉闷的悲哀气氛。 “别伤心,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相信她们和叔叔阿姨一样,一定不愿意看到你难过。”她搭着对方的手臂安慰道,然而多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姜林微微低着头轻抚手机的轮廓,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 天气没之前那般热,夜风也变得沁人起来,胖子没有再到阳台上乘凉,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有点受不住太凉的天气。这天和室友吃完中饭,他正摸着肚皮看娱乐杂志,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画个妆跟上戏台子似的,一个赛一个浓,特别是那烈焰红唇,简直快亮瞎眼。张起灵拿着电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边划几下边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东西。即使有手机这种方便的工具,他还是习惯用纸笔来记事,这点小习惯胖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电脑也是最近才买的设备,小哥能用这个铁疙瘩做啥呢? 胖子心里想着,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凑上去瞧了瞧,屏幕上是一则招聘信息,貌似是在招聘古籍修复员。 “诶,小哥。你这是缺钱花还是咋?天真管着你的存款不让你用?”胖子忍不住问道。 吴邪之前有些家产,洗白大部分后就给他们俩买了社保,虽说不是多大的数字,好歹后半生吃穿不愁了。张起灵没事也去吴邪的铺子里帮他掌掌眼,胖子则骂骂下面的小伙计,村里包给别人的地到时间收账就行。几次小事件之后,有人想请张起灵去新月饭店做事,只管鉴定,但都被他拒绝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小哥终于开窍了? 正在写地址的人头也没抬:“找工作。” 胖子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不过找工作干啥,在家憋得慌?他直起身子喝了口茶,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终于被他咂摸出点味道来。 “不对啊,这么些年就没见小哥你正经找过什么工作,再说了您现在一把年纪该享享福了,怎么还跟小年轻似的要撸起袖子加油干?难道是因为小姜?” 张起灵顿了下,继续不急不缓地抄下一行电话号码,手下的字迹流畅有力,极漂亮。 “等等,真是啊?啧啧,小哥,你这样认真让我压力很大。果然恋爱中的人不仅是傻子,还会化身工作狂,简直要开挂了。”他叭叭地自言自语,早已熟悉他脾气的室友丝毫不为所动,关掉网页后便开始写起简历来。 胖子自我回味了一下,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双手撑着茶几很急切:“这么说,小哥你过段时间就会搬出去住了对不对?和女朋友同居,啧啧,剩我一个单身狗,没人做饭,每个孤独寂寞的夜晚只能对月汪汪了。” 回答他的是对方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不停翻飞的哒哒声,神情专注而不受打扰。 胖子肩膀一垮,正想坐回去继续看浓妆小姑娘,对方开口轻飘飘地说道:“你可以每天来蹭饭,管饱。” 就知道小哥不会抛弃他。胖子满足地想,心里对小姜的评分又嗖嗖往上蹿了一截。有个能和小哥相处的姑娘还是不错。 他扫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都10号了,吴邪上次不是说让我们过节前去他那儿吃饭吗,哎呀有点想弟妹的手艺了。这次去给小君子买点什么好?” “我准备了。”张起灵敲好最后一行字,保存文档之后说。 “就知道还是你有心。不过好歹中秋佳节,老是我们几个人,老脸都看烦了。要不叫上小姜她们?” 张起灵滑动鼠标的手顿了顿,接着点头同意:“可以。” 胖子见对方答应地如此爽快,心下合计了一番:“清河坊那边要办灯会,可以先去逛逛西湖,然后再去看灯会。小哥你看啊,又有情调又有过节的气氛,多好。你可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管他三七二十一表个白再说。那我这就知会天真一声。” “随你安排。” 之后不管胖子如何,张起灵打开手机看了看,在联系人那栏找到姜林,编辑了一段信息后按了发送键。 过了会儿,胖子想起什么起身出了客厅,回来时手上多了个手机:“之前去省图的时候小叶子拍的照片,我传给你看看。” 没一会儿功夫,手机上的信号灯便闪烁起来。他滑开屏幕,点出对话框,陆陆续续发了十来张照片。 胖子发完后瞄了眼对方,被他眼底浅淡的笑意吓了一跳,看来要多适应一下,毕竟以后这种奇观还有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等码完六十二章才发现自己还没更新,真是…… 第65章 第六十二章 抓捕,中秋 阴冷的风掠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这条晦暗的巷子里没有太多人,开张的都是一些非法买卖魔药材料和各种违禁品的店铺。一家店铺上方只有光秃秃的一块石板,斑驳地刻着一对不知名的生物,像是飘渺的幽灵,其余再无一丝装饰。来往的巫师无论男女均戴着宽松的兜帽,偶尔有几个面容姣好的女人露出精致而苍白的下巴,长袍下的修长双腿若隐若现,直到大腿根。她们要么手里夹着细长的烟,用媚人的眼打量从面前经过的人,要么尖着嗓子和称不上同伴的女人互相聊天,嘲讽着昨晚流连在她床上的家伙是多么无能。 程禾舟拢了拢兜帽,把自己遮得更加严实。身边的人感到上司的低气压,都下意识地远离着他,免得被无辜波及。三个人走过这条不见天日的巷子,即便是脸上的面具也挡不住眉目间散发出的迫人气息。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刚点好一支烟,冷不丁瞧见为首的那人挺拔的身姿,和一贯看到的猥琐男巫很不一样,目光上下逡巡了一番,最后停留在那个轮廓分明有着性感弧度的喉结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里闪过莫名的光。女人没再和同伴聊天,而是径直走过去,一只嫩白细腻的纤手搭着对方的肩,接着凑上去呵气如兰:“小兄弟,这么急着做什么?春宵苦短,要不要姐姐陪陪你?” 男人身边的两个人都转过身注意着他俩,这种搭讪在巷子里很常见,毕竟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抱着什么正经目的,大家明白潜规则,也就见怪不怪了。 等了几秒,面前的男人突然笑了声,女人甚至能感到手下的身躯传来的震动。下一刻,男人微微低头与她对视,亮如明星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你能接近的人。小姑娘,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男人一把拂下肩头的白嫩手臂,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愣愣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魂不守舍地回到刚才的位置。同伴理了理栗色的长发,涂着丹色甲油的手迟疑地搭上她的胳膊,有些关心的说道:“没事吧你?不就一个男人嘛,没勾上就再找呗,反正他们都一个德性。” 女人点点头,对这个前几天才来的女孩有些好感:“我没事,栗子。” 名叫栗子的女巫抿嘴笑了笑,一双妖娆的秋水瞳却瞥向了刚才三人消失的拐角,眉尖微微挑起。 果然在这里。 程禾舟再次踏出酒吧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没有以往的繁星点点,只有一轮惨白的上玄月挂在天际,淡淡的乌云笼罩在周围,显得更惨淡。 这次不知怎么回事,距离约定的时间足足过了半小时都不见人来,他心底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出来时见到晦暗不明的天色,这种感觉又增了一分。另外两个男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总部这次突然召回他们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趁着夜色混入暗巷中,此时他突然感到后方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们。 走在前面的一个同伴像是被石头绊住,一下子滑倒在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旁边较矮的巫师赶紧扶起自己的同伴,嘴里念叨着:“老刘,你得看路啊。是不最近花酒喝多了,现在脚都不利索。” “放屁!劳资底盘稳着呢,不过刚才真是邪了门,明明是平地硬让我踹到了一块石头。”老刘揉了揉磕到的膝盖,肯定摔青了。 “没事就先走吧,不要多生事端。” 两人忙点头,深知头儿不好惹,连忙朝出口走去。下一刻,他们身旁的石墙忽的炸开,几人被飞散的石块波及,忙不迭地为自己施了铁甲咒。接二连三的红光迅速袭来,丝毫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程禾舟转身用咒语挡掉一个缴械咒,凌厉地望向身后的某处黑暗,一道诡异的绿光极快地飞向目光所及之处,他只听到一个倒地翻滚的声音,一头栗色的长发显现出来。 等来人完全出现时,他终于记起这个女人是谁了。下午和那个找他搭讪的女人站在一起的同伴,此刻正握着魔杖毫不怯弱地与他对视。 “小姑娘,你就是这样招揽客人的?太暴力了吧。”老刘嘴上开着玩笑,但也没有松懈。 女孩子冷哼了一声,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她的左手发出。四面八方传来熟悉的噼啪声,三个巫师出现在他们四周,形成牢牢的包围模式。 “别想着耍什么花招。傲罗办公,跟我们走一趟。”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巫说道。 程禾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攥着魔杖换了方向指着男巫:“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还未说完,对峙的两方几乎是一同发出咒语,一时间眼花缭乱的耀眼光芒互相交织,难分敌我。 “木木?小林子?”叶湄伸手在好友眼前晃了晃,后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人叫她,抱歉地笑笑。“怎么了,这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幸好刚才值班的时候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你就是消极怠工啊,要是被陈队发现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姜林拧开水杯喝了口。 她们才和另一队执勤的傲罗换了班,现在正坐在办公楼的专用休息室休息,离中秋越来越近,鉴于前段时间指挥部大楼遇袭事件,差不多是二十四小时轮流执勤,靠着墙都能睡个好觉。姜林撑着额头,只觉得困乏不堪,想着就从包里拿出两瓶提神剂,递了一瓶给叶湄后,她喝下了另一瓶魔药。舌尖有些酸涩,但好歹让胃里暖起来了,昏沉的睡意也减轻了些许。 又有新的一队换班队员进来了,不过他们兴致是罕见的高昂,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哎,你们也在。对了,刚刚陈仓那边出消息了——绝对劲爆。”李宿扬了扬手里攥着的报纸,眉眼间满是兴奋。他身边是王潇,本来和搭档聊得正嗨,此时见休息室里的两个女孩子,顿时蔫了。 叶湄不客气的从李宿手里接过报纸,找到头条新闻认真读起来,根本不理会王潇。 身边的女孩和两个同事打过招呼,好奇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新闻啊?” “嗨,就是抓到了一伙黑巫师,据说和上次袭击总部的人有关。”李宿猛地握了握拳,语气间满是遗憾。 姜林听闻,心跳快了两下:“抓到的是谁?” 李宿刚想回答,只听叶湄惊呼了一声,紧紧拽住她的手,把报纸凑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男人居然还是我们一个学校的学长。程禾舟,我记得之前在校历上见过,听说还在魔法部任职,不过之后就失踪了。这些年他都是在做什么呢?” 姜林看着报纸上的照片,有些恍惚,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他抓到了。叶湄感到好友的僵硬,戳了戳她的手臂担忧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太累了吗?要不要先睡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女孩摇摇头,闭着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新闻带来的冲击力。 王潇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关心道:“没事吧姜林,要不我帮你跟队长请个假?” “不用了,谢谢你。稍微休息下就好。” 姜林转而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眉头皱得很深。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临安街和桃丘都热闹非凡,不光是巫师对这个象征团圆的节日相当重视,麻瓜们同样看重中秋,早在节前一个月左右就掀起了做月饼售卖月饼的狂潮。除了买之外,有些讲究的人家会自己制作月饼,用上秘传的馅料,显得越加庄重。而叶湄和姜林两人也相互错着时间执勤,这样可以轮流来采购一些过节时必备的东西,今年因为时间紧急,姜林没有像之前做太过复杂的糕点,只弄了些比较常见的原料做馅,好歹赶出几份,装好后便分别寄到吴邪和胖子那,给队里带去了一份,最后自留了一份。 过节这天,为安全起见,桃丘只办了一场小型的赏月活动,大多数的巫师玩到夜里十点就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人也搞不出什么大的动静。陈一安排了两队人巡视整个广场,其余的人都可以暂时歇歇,等黎明时分再来换岗。叶湄拉着姜林,逃也似的赶回住处,回去时叶汀正在打游戏,时不时骂骂队友。 她招呼妹妹把家居服换了,顺便推着好友上楼换衣服。姜林有些苦笑不得,忍不住建议道:“算了吧,现在都那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要不今天就不去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有和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叶湄豪爽地一挥手,指指她的衣柜,接着拿出手机利索地拨了个电话,只响了一下就传来说话声: “喂?小叶啊,你们怎么还不来,我们等得都快冒烟了。” “不好意思啊胖叔,现在才下班呢。我这就催她们快点。” “一定得来啊,可别放我们鸽子。” 谁敢放你们的鸽子。叶湄心里吐槽着,好声说了两句,挂掉后给姜林甩了个眼色,意思是现在你就乖乖换衣服吧,不然绑也要把你绑去。后者无奈地翻了翻眼珠,回身把门关上。 扁豆听见主人回来了,埋着的脑袋动了动,舒展了一下小翅膀,接着叫了两声。姜林看到桌上有一封未拆的信,上面印着一圈熟悉的花纹,金色的纹路在光下隐隐闪现。她忙拆开信封,半晌后女孩把信封贴在胸前长舒了一口气,几日来的疲惫终于驱散了些。 “小林子,我数三下!你要再不下来我就帮你换衣服!” 她不由得抖了下,模模糊糊地答应着,一边把信放好。 等再来到客厅时她已经穿好T恤和短裤,头发松松地扎起来。然而叶湄两姐妹下楼时,她忍不住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梦游。 两个女孩子穿着同款式的雪纺裙,区别只是颜色不同罢了。姜林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叶湄到大腿上的红色大摆裙,以及头上的同色系发带,只觉得好似被泼了一瓶红酒在脸上。叶汀理了理浅紫色的腰带,有些嫌弃地说道:“林林,你就穿这去啊?” “没差啦,就是出去赏赏月吹吹夜风,都累得要死了我可没你们那心力去准备。”姜林手一挥,没等叶湄发话就拽着两人出了门。 直到站在河坊街的入口,如云的人流来来往往,游客们边走边拍照,还有小孩子提着宫灯时,她们终于感受到了与桃丘不一样的节日气氛。而胖子一行人正等在那里朝她们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叶汀。”叶湄拉着自家妹妹说道,后者欢快地跟几个人打招呼。 寒暄过后,姜林看了看四周:“怎么没见夕和姐还有小郡他们?” “小君子有点困,那两口子就先送小孩儿回家了。你们来得正好,现在拱宸桥那边搭了个台子演话剧,我们去凑凑热闹。”胖子熟络地带着路。 姜林想和朋友们一起走,而叶家两姐妹像没看到她似的,边看两边的各色小摊边听胖子说着什么,叶汀甚至还回头对她挤挤眼,顺便拿出手机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 搞什么? 她嘀咕着,正想追上去,便听身旁的人说道:“我们走吧。” 张起灵偏头看了她一眼,率先一步走在前面,有意无意间为姜林挡了汹涌的人流。 她不自觉地扯了扯挎包的带子,稍稍跟在对方身后,在人群中有些艰难地挪动着。此时她突然想起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她跟着对方的步子穿行在熙攘的街头,恍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发生了许多事。物是人非了吗?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吗? 漫无边际想事情的女孩一个不注意踢到旁边人的脚跟,身子晃了晃,斜刺里伸出一双手牢牢扶住她。 “谢——谢谢。”姜林磕磕巴巴地说道,而手臂上的力道不减。 张起灵抓着她的右手腕:“牵着更安全。”说完飞快地转头,姜林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 她感到对方的手掌有些凉,可不知怎么,一股难以忽视的热度似乎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烧得她的耳朵也开始红起来,心跳得更快了。 脑海里忽然掠过寂静无人的长街,对方在月色下抱着她的画面。尽管四周是鼎沸的人声,她还是觉得很安心。但是下一刻想到的事情却让她清醒了些。 你想害死他吗? 张起灵牵着女孩的手腕,初始只觉得对方太瘦了,细到他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她的手骨。他还能感到女孩的筋脉在轻微的跳动,鲜活的生命气息,一如她给他一贯的印象。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他还担心自己的手会不会太凉,好在女孩没有挣脱他,乖乖地任他握着。 好想回头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但是握着手的一瞬间他忽然不敢面对她了。月光撒在商铺上石板上,像镀了一层银。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走在茫茫雪原之上,不同的是,澄蓝如海的苍穹下,他不再是踽踽独行。 下一刻,女孩的手覆上他的手掌,稍稍使力想挣脱他。张起灵忍不住回头。 “小哥,可以了,这里没那么挤。”她的声音异常冷静,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张起灵松开手,前面不远处已经能看到一个大大的舞台,大家围在台下津津有味的看表演,拍照录像的比比皆是。舞台上有人正穿着戏服说着什么,只是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叶湄和叶汀找了个位置拿着手机相机拍着,胖子瞥了他俩一眼,招呼他们赶紧过去。 “来妹子,这个位置好。有什么不懂的让小哥给你讲讲,别客气。对了,想喝点什么,我去买。”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带了水杯的。” 胖子朝旁边闷不吭声的某位使了个眼色,退到另一边和两个小姑娘聊起天来。 过了会儿,姜林听到旁边的人咳了声,接下来的语调有些异样:“现在台上演的是白娘子与许仙,虽说是话剧,不过已经在全国巡演了好几场了,口碑不错。” 她忍不住转头望着正在说话的人,夜空中一轮满月出现在天边,让面前的人仿佛融进了月色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正在脑子里搜肠刮肚找说词的张起灵察觉到女孩的注视,回过头来。 他又一次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时意动。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从心里冲出。 女孩的眼里突然出现一抹惊异,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下一刻他便被对方一把拽住,一个利落的转身后自己已经和她对调了位置,女孩正拿着魔杖,只听到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对面的空中已经炸响,巨大的火焰从那团不明物中蹿出,熄灭后散落在地。 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呼救此起彼伏,刚才还热闹的气氛被未知的恐惧碾为齑粉。不知名的黑团接连不断的从空中出现,接着以势不可挡的力道袭向人群,间或夹杂着骇人的红光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光束,将华丽的舞台击毁。 “快和胖叔他们走!”姜林念咒摧毁了一个较近的火球后,在漫天火光中冲他喊道,接着环顾四周寻找好友们的身影。 “姜林!这里!”叶湄朝她挥挥手,叶汀则抽出魔杖继续应对周围不断的袭击。胖子见到女孩们手里的小木棍以及莫名的袭击后,有点脑子不够用了。 姜林两人一路躲避着慌乱的人群,好不容易和叶湄他们聚齐了。叶湄在两人走近后在外围迅速布下防御圈,接着转身对几个人说道:“你和小哥还有胖爷他们先走,我跟小汀会联系队长他们。” 叶汀背对他们,正用守护神咒向傲罗指挥部传出消息。 “我先带他们离开,然后再回来。你们一定要小心!”姜林毫不犹豫地答应,接着朝身边的两个男人伸出手,“事急从权,先跟我走。抓紧了,等会儿千万别松手。” 说完她认真地看着胖子,对方还有些懵,不过见张起灵已经迅速搭上她的手臂,也急忙照着女孩说的话做。下一刻三人消失在空气里。 胖子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想着坐过山车也没这么刺激,耳边的风声呼啸着,搅得他想吐。好在这种怪异的感觉很快消失,他终于踏在结实的地面。 姜林扶住原地打转的胖子,等对方站稳后急急地叮嘱道:“小哥,你们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联系。记住,千万不要出门!” 说完便松开手,不过还没等她转身,张起灵已经先一步拽住她,表情严肃,眼里是担忧的神色: “你要小心。” 姜林微微点头,,等对方松手后迅速幻影移形。 站在原地的人愣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人晃了晃脑袋嘀咕:“咦,小姜呢?刚才不还在呢吗?不对,我们这是在哪?” 胖子望着面前陌生的小区颇为疑惑。 张起灵回过神,拽了胖子就往小区外走。坐在出租车上时他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心上好似被扎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头,刺痛铺天盖地而来,将他牢牢包围。 他在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19号有场盗笔2的舞台剧,可惜去不了,痛哭失声无法自拔。。。。 还是喜欢胖爷,靠谱,就是有点贫。 第66章 番外三 重归 时值盛夏,远处的山峦依然是一片白,终年不化的积雪给静默的南迦巴瓦峰添加了一抹圣洁的色彩。山脊上有一人背着包独自伫立在夕阳下,当金红的余晖即将散尽时青年收回了目光,踏着夜色继续自己的旅程。 德旺打着哈欠,在例行检查了一周后插好门栓,回身时两只晶亮的眼睛瞧着他。 “云朵,现在才知道回来?”年轻的僧人微低下腰,浑身漆黑的猫咪敏捷地跃进他怀里,毫无顾忌的伸出前爪舔了舔。他抱着猫朝院里走去,忽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短促清晰。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回身走向大门问道:“谁啊?” “过路人。”清朗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他拍了拍怀里小东西的脑袋,云朵一溜烟跳到地上。德旺抽了门闩,只把门推开一条缝,就着手电的余光看清了来客的脸。 “你是——张先生?!”时隔几年,德旺对他们还是记忆犹新。青年仍是刚见面时的样子,眼里的淡漠丝毫未变。 张起灵没有答话,只轻点了下头。德旺身后的云朵冲着他喵了一声。 待在寺里安顿好后,第二天他便见到了索错上师,老人精神不错,未见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分。上师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惊讶,只吩咐德旺沏茶。 “贵客是来打听那位姑娘的事情。”索错上师平静地说道,未等青年有什么反应,他又嘱咐了跪坐一旁的德旺,才又继续道,“当年那姑娘走得急,有些东西没有带走。贵客既和她相识,不妨看看能否物归原主。” “她——叫姜林?”张起灵有些不确定,回忆起的片段并不连续,自告别两个朋友后,一路走来他循着记忆找寻那些闪现出的碎片,所获甚少。 “是的,很古老的姓氏。”老人答应着,粗糙泛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女孩在寺里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帮了寺里不少忙。她的话不多,平时除了和云朵玩闹一会儿,其余的时间都是翻译先人留下的几卷老旧古册,时不时还会去卓多草甸带回一些稀有的草药。起初德旺和他还会担心女孩受不住高原的恶劣环境,但自从德旺跟着女孩进了一次山,回来激动地跟他们描述那只漂亮的雪豹是如何乖顺懂事后,他们也就放了心。想来能得到雪山之王的庇佑,那个女孩不会出什么问题。然而寺里的人不会想到,那次她匆匆离去后便再无音讯,生死不明。 室内的两人对坐无言,一旁藏香袅袅,仿佛时光缓缓流过,卷起一圈圈形态各异的波纹。 德旺撩开厚重的毡子,手里托着一个小包袱走进来,放在一旁的坐垫上。 半晌,索错上师沧桑的声音响起:“贵客把它带走吧。无须回头,此地再无你所求之物。” 静坐良久的青年听到这句话后皱了下眉,他拿过身旁的包袱,极轻极软,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好似心尖被一根羽毛拂过,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在寺里呆了短短一天,他在晨曦划破山尖的云层时离开,和来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沉重的背包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包袱。 之后的行程也多是之前的重复,他顺着记忆找到了多年前亲手布置的孤冢,它孤零零的伫立在山间,只有万古不变的苍穹大地以及金雕的鸣啸陪伴着。 “有星辰日月长伴,远山风雪为友。我开始羡慕你了。”他靠着孤冢坐下,轻拍着那微微隆起的土石堆说道。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山谷中掠过怒号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金雕飘渺尖啸。 苍茫大地,了无生趣。 他裹紧外套背靠着解下的旅行包,眯着眼看了会儿夕阳,好似一直以来所做的一样。不过这次风雪并未刮进心里,他想起几个熟悉的面孔,顿觉一股淡淡的心安。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表白。再下一章,完结。 不知道能不能在行程前赶完,尽量吧。 番外一直写不长,正文总是能扯出不少字。呃…… 第67章 第六十三章 梦境与现实 她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脚下是月白色的沙砾,一眼望去见不到边。温风如酒,撩起的发丝蹭得脸颊有些痒,她用手捋了捋,不经意间看到手腕上浅淡的痕迹。 “木木。”有谁在远远地唤她,顺着风传来的声音显得渺远温柔。 她四处张望,转身后发现不远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站在上面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爸爸?”她怀着极大的惊喜跑过去,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镜子边,这时才发现那不是镜子,而是一个清澈的大湖。此刻她的父母站在湖面上,影子清晰的倒映在湖水中,他们穿着平常的衣服注视着她,眼里没有悲哀,唯有慈爱。 她踏着湖水想淌过去,但被刚才那个温柔的声音制止了。 “傻孩子,别过来。”姜鱼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现在更加清晰了,不再像之前回忆中那样蒙着一层薄雾,“就站在那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旁边的魏成南含笑望过来。 有多久,多久没有梦见他们了呢。 她感觉整个胸膛的骨头都开始疼起来,一股酸意涌上鼻梁,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哭出来。 “木木,不要难过。”明明是飘渺的声线,却让她莫名安心,“你是我们最骄傲的孩子。” “才不是——我会哭,还怕疼,有很多东西都学不会。我……”她急得手心直冒汗,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母亲微笑起来,和身边的男子对视一眼,接着看着她说道:“我的木木是勇敢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要坚持下去。” “要一直开心地活着。” “别走……”脚下的大湖开始破碎,汹涌的湖水搅动起庞大的漩涡,几乎是瞬间就将两人吞噬。他们自始自终都微笑地看着她,好像预见到了什么,没有一丝惊慌。 她不管不顾地想跟着踏进去,却整个跌入深渊中。 “小林?小林?”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睁开眼时叶湄正焦急地看着她,手臂上缠了一圈绷带,雪白的质料上可见一小块血色的印记。 姜林在对方的搀扶下直起身,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的长椅上坐着,手一动便火辣辣地疼起来。她轻抬起左手,情况和叶湄的差不多。额头也有点痒,她才想起是在袭击现场被一块飞溅的石子削了下。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护士和治疗师,有好几个人和她们一样在椅子上坐着,甚至有的人直接坐在地上,时不时和身旁的护士交流。 “现在几点了?” 叶湄用了一个显时咒,浮在空中的一排金色数字显示现在正是凌晨五点。“要不要再睡会儿,刚才治疗师过来看了,说休息两小时差不多就可以离开。” 姜林摇摇头:“不用了,我都休息好了。倒是你一直守着我,先靠着休息下吧。对了,小汀呢?” 她记得在彻底昏睡前好像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 “她又被叫去现场帮忙了,这次惊动的范围比较大,处理紧急事件小组的人正在忙着善后,人手不够。”叶湄说着打了个哈欠,眼里的疲惫清晰可见。 “睡吧。”她把对方拨到自己肩上,女孩顺势靠在她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姜林看着来往不断的人们,渐渐陷入沉思。 叶湄足足睡到了九点,等她醒后,两人又接受了一次检查,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最近多注意休息。叶湄给妹妹送了一次消息,简单交代了一下两人的情况便回了指挥部。见到队长后说明了昨晚的袭击,所幸这次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几个巫师在场,事情没有闹得太严重,现场已经基本不需要她们去处理了。她们则因为刚负了伤,特准回去休养两天。 等回到住处已经快到中午,叶汀早已接了消息,并为她们订了餐。 “还是我妹懂事,知道体恤姐姐。”叶湄饿得走路直飘,吃相有点不雅。 姜林点点头,闷不吭声地快速消灭着眼前的饭菜。因胳膊上还缠了绷带,偶尔牵到了伤口疼得她咧嘴直抽气。 吃饱后她去洗手间抹了把脸,换好衣服后才大舒一口气。桌上的手机在此时响起,陌生单调的系统铃声差点吓得她拔出魔杖。 屏幕上显示的是“张先生”,极其简单明了。 “喂?”接起后伤到的左手又被扯到,她轻呼了一声,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她忙解释道:“没什么,我刚到家。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新闻上有什么消息吗?”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只听到一丝浅淡的呼吸声。 “我们没事。新闻只说是人潮拥挤引发的踩踏事故。” 姜林突然想到了什么:“伤亡人数呢?” “暂时没有死亡人数的报道,十多人轻伤或重伤。” “嗯,跟我离开现场时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了。”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叶汀他们的善后工作做得不错,总部会安排重伤人员的治疗。 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对方昨晚回去后的情况如何,不过看目前的情景,是没有大问题的。 “要不……”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姜林停顿了一秒,接着试探性地说:“小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昨晚手机没带在身边?” “嗯。不习惯——呃我不是说手机怎么样,只是不习惯。”她着急地解释。 对方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你可以先看看短信——可能你还没注意。那先就这样。” 手机里是“嘟嘟……”的忙音。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姜林觉得刚才的对话相当不对劲。她点出未读短信,只有一封,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在素白的背景下显得很平常,但是却让她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东西。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酷炫的表白,所以将就看吧。 完结章可能会在九月初更。 伪更,哈哈。最近开学季特别忙,尤其是第一周天天听三四个讲座,上课老师又推荐巨多的书,买买买看看看。 最近一周尽量赶出来,然后收藏一直增加但是评论原地不动是怎么回事,耍流氓啊?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之后可能会有不定期番外,一年半载来瞥一眼就可以了。 祝大家学习愉快,工作顺利! 第68章 第六十四章 终章(上) 七八岁的小男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放下手里的铅笔,合上字帖。一边的男人抬眼看了看他,划开手机屏幕说道:“写完了?” “嗯。老爹,要不我们今天还是不去小海家了,上次的陆战棋都没下赢我,估计还在生我的气。好久没见闷叔叔,他最近在做什么呀?要不要去看看呢?” “可以,不过他可能有点忙,先问问他再决定好吗?” 男孩点点头,接过男人的手机,等到屏幕上显示接通后说道:“闷叔叔,你现在有空吗,我们想过来看看你哦。” “可以。叫你爹不要买螃蟹了,上次胖子吃多了还跑医院。”对方熟悉的清淡语气传来,说得却是很家常甚至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吴邪喝了半口茶,听到这话一下子呛了个措手不及。他擦擦嘴角,听着小子嗯嗯答应着挂了电话,这才说道:“好了,这次你说带什么东西过去。” “鱼头!红烧茄子!闷叔叔做的鱼头可好吃了——胖伯伯还老跟我抢来着,哼,不过闷叔叔一筷子就把他拦住啦。”小郡扳着指头数着,言语间仿佛要把想吃的食材一起买下来,同时还不忘黑了一把老爹的好兄弟。 心里默默地为胖子捏了把汗的吴邪咽下喷香的茶水,盘算着等会儿接了媳妇回来顺便可以把菜买了。 张起灵放下手机,整理好手头的材料,跟组长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工作室。今天收的一本残书状况比较糟糕,让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有点头疼。看来得配新的药水了。他想了想,调头去药房买了些草药,接着便回了家。 打开门后还没等他把钥匙抽出来,一个小东西直直蹿进他怀里,等他稳住身形,小男孩响亮而欣喜的声音响起:“闷叔叔你可回来啦,胖伯快把西瓜吃完了诶。”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而后浑厚的嗓音在身后的客厅排山倒海般传来:“小鬼头!又瞎说!你倒是过来看看我哪儿把西瓜吃完了!” 等他反手关上门,一旁的吴邪接过袋子,指指厨房说道:“夕和菜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鱼头和茄子没做——没办法,小家伙就喜欢你做的。” 他点点头,洗了手后拴好对方递过来的围裙,和里面忙碌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调起佐料来。周夕和把手里的盘子塞到吴邪手里,递了一摞碗筷给跟着进来的小男孩,一家人先后走出去,把饭桌又收拾了下,中间空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两道菜。 吴邪踢了踢坐在沙发上的胖子,示意对方别再啃了。胖子瘪嘴,扔了瓜皮抽出纸巾擦擦嘴。和一边坐下喝水的小嫂子聊起来。 “小和啊,最近你们图书馆有没有新办的书展之类的?哎呀现在年纪大了就想多出去走动走动,小哥一天到晚时间掐得可准了,话都说不上几句。” 吴邪在一旁不轻不重地哼了声,转身给小郡倒了杯温水。 “最近倒是没有,因为新人培训要花一周时间,所以现在我们的活动都安排推后了。” “新人培训?有多少人?妹子多吗?”胖子一下来劲了,支起耳朵问道。 周夕和浅笑了一下回答道:“是老年志愿队,负责监督阅览室和引导读者之类的工作。” “哦,这样啊。”胖子挠挠头,言语间显得颇为遗憾,“好久没见到小叶子她们了,不知道那几个小姑娘现在怎么样。” 一时间几个大人都愣了下,没人再接话。 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音,一股浓浓的酱汁香味飘出来。吴邪摸摸儿子的头,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等吴邪走远了,周夕和想了想凑过去小声问道:“王哥,小姜她去了哪呢?之前她和叶小姐还答应来看展的,现在都快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只听叶小姐说是出差——什么工作需要出差这么久,而且过年都回不来的?” 最后一句已经近乎自语。一向是活跃气氛小能手的胖子这次也哑口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望着厨房的方向叹口气。 “我也想知道——这次真不是八卦啥的,主要是小哥吧,我看着总有点心疼。不过好歹开始工作了,表现得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前两次还和同事出去吃宵夜。可小哥从来不说那姑娘的事,总不好一直问吧。” 两年前中秋节时突然发生踩踏事故,幸而他们几个都没出什么事,但第二天再联系时却打不通女孩的电话了。等他们赶到两人的住处时,那里已经换了租客。好不容易和叶湄联系上,得到的却是女孩已经外派出国的消息。他还记得当时电话里对方微微诧异的语气,仿佛她也没料到同伴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小哥的反应冷静到令人莫名的害怕。他依然去招聘单位面试,每天的锻炼也没落下,而且面试通过后还很积极地去上班。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对方身上消失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不过那种前后的反差的确存在。 周夕和听完有些怅然,刚想说些什么,吴邪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红烧茄子来喽!小子,快去阳台帮你闷叔掐点葱过来!” 小郡放下手里的变形金刚,欢快地蹦跳着去了阳台。 “其他事先别说了,准备吃饭吧。”他对两人说道。 终于等到最后一道剁椒鱼头,几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张起灵吃完默默擦了擦嘴,自觉地收走碗筷。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前者转头和妻子商量道:“夕和,要不我先送你跟小郡回去,然后再陪小哥出去逛逛?” 周夕和点点头,小声叮嘱了两句。 等回来时,吴邪看到那个人捧着书靠在沙发上静静翻阅,一旁的胖子躺着边嗑瓜子边看电视,不过声音开得很小。 “不对,你这出去一趟怎么还是不长肉啊,而且感觉腿又细了。说,是不是偷偷减肥了?!”叶湄捏了一把好友的细腰,恶狠狠地盘问。 姜林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没防备就中了招,往旁边闪了下还是没躲过。她伸手挡了挡,急忙求饶:“好了好了大小姐,可别逗我了。我没减肥行了吧,你不知道小组里的训练又多又变态,每天饥寒交迫的,哪顾得上减肥,我做梦都想多吃点。” 叶湄不死心的捏捏她的手臂,最后也只能有些心疼地数落道:“谁叫你当年不叫上我一起,这样大家还有个照应。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下次还敢不敢了?” 她还是对好友两年前的离开耿耿于怀。 “不敢不敢。对了,你不是还要请我吃什么特色菜的吗?去哪啊?” 听到这儿叶湄露出神秘意味十足的笑:“走,姐带你去吃好的。” 她拽着女孩走进一条小巷,确定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后便幻影移行。等姜林站稳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稍显简陋的小房间里,被叶湄拽着胳膊走出小屋,前面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各色商贩叫卖着商品,有小吃和姑娘小孩喜欢的各种小玩意儿。此时正好夜幕降临,正是适合吃夜宵逛夜市的时候。女孩站在熙攘的街口,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清淡瘦削的身影,顿时心口微微刺痛,却又是温热的。 姜林紧握着手机,在巨大的惊异过后心里像漫过一片海,满满的都是开心,但转而想到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努力,她又感觉自己被海水淹没,疼痛地无法呼吸。 早一周。如果能早一周。说不定她就会犹豫,那之后的路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可是真的会不一样吗?她能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儿,姜林摸着颈窝处的皮肤,感觉那团火焰又烧起来了,接着如流水般蔓延至全身。 还是不可能。 她无法忘记鲜血喷涌到手上的触感,也不能回避裂魂仪式时的恐惧。这是她的劫数,也是她欠下的债。 这一切,都不能也没有道理让他和自己一起承担。 女孩攥着手机靠在墙上,仿佛想借着冰凉的墙面给自己一点点勇气,最后她终于划开屏幕,只简单地打下几个字。 “对不起。” 他还好吗?姜林望着无尽的夜空默念,直到身旁的好友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喏,阿汀就在前面那家酒吧,快走,要不小丫头该等急了!”叶湄拉着她直直走过去,推开大门时喧嚣的音乐和无数晃动的人影扑面而来,两人拨开人群来到靠里的角落,叶汀正和两个穿着时髦的男人聊得火热,见她们来了,直接跳下椅子一把抱住女孩们。 “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呢。”叶湄推了推兴奋过头的妹妹,拽住一旁还没回过神的好友,“等下你先帮我拖住王潇,我去找个朋友。” 接着她转身对几个人说道:“我去叫点酒过来,想喝什么?” 等叶湄走后,王潇身旁的李宿热情地和姜林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在那边的工作怎么样?听说还能和吸血鬼打交道,他们真的怕阳光吗?” 姜林有点招架不住对方的一连串问题,只能坐下来慢慢解释着,而且酒吧里的气氛过于热闹嘈杂,让她不怎么适应,头开始有些晕了。 叶湄端着托盘回来,等其他人都拿了酒后她给女孩塞了一杯砖红色的饮料,杯沿上有一把装饰用的小伞和一片柠檬,底部是一点晕染的翠绿,看着很是漂亮。 “尝尝看,Penny最新调制的果味饮料,很好喝哦。”叶湄喝了口威士忌,舒服地眯起眼,接着便和叶汀几个人聊起天来。 姜林看着眼前的杯子,不是很放心朋友说的话,但刚才的冰淇淋实在有些腻,她忍不住小啜了一点,酸甜可口,味道比较清淡,有点像葡萄味的苏打水。她这才放心的喝了一口,清冽如泉的气息涌入口腔,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还不赖。 她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吃着桌上的寿司,间或和朋友们聊两句,时间慢慢划过。 等杯子里还剩最后几块冰时,姜林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条商业街还是和当年一样,夜色一降临便会热闹起来,他习惯了去转一圈,再买些小玩意儿,不过大多数都会送到小家伙手里。身旁的两个老爷们儿看到一家卖星月手串的小铺子,和漂亮的女老板聊起来。他站着看了会儿,隐约听到几米外的小巷子里有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吵架。本来不关他的事,但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嗓音透过夜风传来,让他心脏猛跳了下。 张起灵闪过身前挡着的几个人,撑着一个灯笼铺子翻过去,借着巷口的路灯,他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女孩奋力挣脱面前穿黑衣的人,手快伸到腰间又被对方拽住。穿着一件骷髅背心的平头男人把她拽到身边,凑上去在女孩颈间嗅了嗅,而后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刚想着自己今天算是赚到了,环在女孩背部的右手一阵剧痛,疼得他立刻撒手。 女孩被扯到另一个人怀里,面前的陌生男人冷冷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自己剥皮蚀骨。被对方恶鬼般的眼神惊到,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但还是颇不服气的质问道:“哪来的臭小子,敢跟爷爷我——” 话还没说完,他被掐着脖子举起来,脚尖抵在地面上却使不出力气,落下来后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滚!” 张起灵没再看连滚带爬跑掉的人,怀里的人挣开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但一下子站不稳,只能扒着他的衣领子。 看样子像是喝醉了,但她身上并没有酒气,只有一股清淡的果香以及浅浅的花香。夜风继续拂过,女孩的发丝微微散开,束在脑后的头发有一些粘到他的手臂上,痒痒的,一股同样的香气迎来。 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挺好闻的。 时隔两年,他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酒醉的女孩扒在他身上,努力晃着头想清醒一下,借着灯光只能看清面前人一点点轮廓。 “咦?你——你长得像个人!”她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显得很惊讶,“我想想,嗯——是像一个人。” 兴许是累了,她头抵着他的胸口酝酿了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脸颊有些发烫,这让他有点紧张,心里麻麻的,有越跳越快的趋势。 “啊!想起来了!就是他!”女孩惊喜地抬头,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他是谁?”张起灵终于开口问道,心情复杂。 “他不是谁——”她镇重地纠正,双手攥着他的衣袖。 “他是我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喜欢到让我的心都很疼很疼的人。” 张起灵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但这不同于失忆。过往的一幕幕接着在脑海里闪过,他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直到时间的尽头,似乎也不错。 “他叫什么名字?”张起灵还想再确认一次。 她歪着头,迷蒙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阿坤——其实他还有几个名字,不过我最喜欢这个——他第一次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名字。木木喜欢阿坤,阿坤也想和木木在一起。可世上哪有说在一起就能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啊。” 还没等他抓紧她的手,女孩松开他的袖子,后退一步说道:“好啦,跟你说了这么多,我要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呢。再见!” 女孩朝他挥挥手,转身歪歪扭扭地迈着步子,还没走出几步便身子一软。 张起灵上前接过女孩,将对方背在背上。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喂!你谁啊?!那是我朋友,赶紧放开她!不然有你好看的!” 张起灵背着女孩转身,和叶湄一行人对视着。 作者有话要说: 如此放飞自我的桥段,连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下章继续高能预警。 第69章 第六十五章 终章(下) 姜林翻了个身,而后咂咂嘴巴,手上的触感是软软的,很舒服。她忽然想到什么,噌一下坐起来环顾一下四周,墙上满是竹叶的装饰,手里的小熊公仔正屁股朝着她,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捶了捶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姜林跳下床,刚扶上门把手就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倒。 “小懒鬼,终于醒了啊你?!”叶湄拉开门,大力地环住她,语气中充满热切。 她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瘦削的肩膀:“好了好了阿湄,我知道你很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好歹克制一下。” 对方这才松了手,眼神上下瞄了一遍后极满意、且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她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缩了缩脖子刚想出去洗漱,突然被女孩猛地拽住。叶湄指着她的脚,气势汹汹地一字一句道:“又——不——穿——鞋——就——到——处——乱——跑?” 虽是初夏时节,姜林却感到背后冷风阵阵,风沙走石。 等收拾完,姜林被叶汀按在饭桌前,对方殷勤地为她端上小米粥和花卷,然后托腮盯着她,目不转睛。 不明所以地吃完早饭,她正想找借口溜掉,可惜这点小把戏在两姐妹的铁腕下被无情的粉碎掉了。叶湄翘着脚坐在沙发里,手上的小木棍快转出花来,叶汀拿着一本娱乐杂志,和刚才一样直直看着自己,眼里的热切不减。 姜林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魔杖在好友手上来回开花,终于问道:“呃,昨天谢谢你们带我回来。对了,李宿他们还说要带我回队里看看呢,要不我就先走?” “哦?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昨天可不是我们带你回来的。另外两个小子我已经帮你回绝了。”叶湄的指尖敲了敲手里的魔杖,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妹妹,继续说道,“但是有件事我可得好好跟你交代一下,不答应的话——这魔杖我就先替你保管着。” “啊?什么事儿这么严重?”前面她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不是她们带她回家的,那还有谁? 叶湄凑近了些,拉过她的手镇重说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两个字——别怂。哎虽然总体上是有些傻白甜的人设,看在是基友的份上就承认你了。” 姜林懵懂地点头,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把魔杖放到她手里,接着把自己拽起来审视了几圈。此刻叶湄捋了捋她的长发,眼里是些许赞赏和温柔的波光。 “嗯,不错。‘皎皎绮罗光,轻轻云粉妆。’快去见你的王子吧!” 叶汀在姐姐身后朝她比了个手势:“我看好你哦~小林子最棒!” 奇怪。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外套里,在两姐妹殷切地目光下离开。虽然已经走了一段路,姜林还依稀能感觉到那些炽热的视线。 昨天喝的那杯饮料不知有什么,味道固然不错,但也让她直到现在都有些晕乎,而且被谁送回来的也没有印象。阿湄她们是跟自己开玩笑,吧?看来下次还得自己点东西喝。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双平底鞋,现在刚好是周末的早上,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姜林踢着路边的道坎,盘算着现在该怎么回到她提前订好的旅店,之后还要抽空回一趟姜宅。 清晨的道路上只有几个行人,初夏吹来的风凉凉地扫在身上,路面隐约能见到一丝薄薄的雾气。离暂居的住处有一定距离,她也不急着回去,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接着盯着路边休憩的一只大黑狗出神。 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独自呆着了。 姜林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长出一口气,慢慢朝拐角的电话亭走去。她才知道阿湄帮自己回绝了李宿他们,突然空出的时间让已经习惯忙碌的姜林有点不知所措。 离电话亭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她感到身后有什么人走近,便转身想退到一边让对方先进去。对方个子很高,女孩的视线只到来人的下巴,有些熟悉的身影让她好奇地抬头想看清对方的脸。 一缕金黄的晨曦映在男人的肩头,他身后缭绕的浅淡雾气蒙上一层暖色。对方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额前的发梢依稀能看见一些细小的水珠。他黑色的眼眸里终于多了些情绪,如深潭落下的一片叶子,泛起细小层叠的涟漪。 “你——你怎么从我梦里跑出来了?!”姜林拿着外套的手松了松,接着一阵凉风拂过鼻尖。 “阿嚏!”她微弯着腰,还没来得及捂嘴就打了个喷嚏。 对方走上前,没有了最后的距离,他接过姜林手里快耷拉到地上的外套,接着披在她肩头。 姜林愣了愣,想后退一步逃开这略显奇怪的气氛。张起灵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手环在她的肩上,轻轻带进自己怀里。 感觉到她的微颤,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对方泛红的耳尖旁说道:“ 一年零八个月,你终于回来了。” “更早以前,你也消失过。有十年我都是一个人,那里很黑,除了水滴下外没有其他声音。醒着的时候我都在想过去的事情,吴邪,胖子,张家,九门,”他顿了顿,“还有你。之前我去过那座寺庙,拿回了你的东西。那个面具你还留着,我很高兴。那天本来想送你一个东西,结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也许活得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只是你走了以后,这里就好像空了一样。” 他稍稍松开了些,握着姜林的手贴在他的心口处:“山洞里也是你——你去过那个陨石坑,也见到了胖子。他想起来了,吴邪也知道你们的身份。” 张起灵平静地叙述着,他看着女孩微微泛红的眼睛镇重道:“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我想让你明白,接下来的日子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每个新年都想第一时间对你说新年快乐。” “姜林,你愿不愿意?” 她低下头,一滴泪水滑落。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张起灵一直等待着,短短几分钟时间却让他觉得比地下的十年还要长。 直到晨曦洒在整个街道上,他感到女孩轻轻挣脱他的手。 她拖着他的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然后轻轻抱住他,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接下来不管你会怎么讨厌我嫌弃我,我都赖定你了。不管你是阿坤还是张起灵,我都喜欢你,超级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你。” 踌躇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在此刻松了口气,而后轻笑出声:“嗯,木木。” 暖暖的阳光下,一对男女相拥在一起。远处的叶家两姐妹看得津津有味,叶湄边拿着DV边感慨:“哎啧啧啧男神终于脱单了,这种大结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在想他们以后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了。反正现在有空我们来合计合计,对了谁的姓更好听些?”叶汀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一边的胖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当然是咱小哥的名字好啊,多大气,再说老张家可算是家大业大,都快牛上天了。你说是吧天真。” 吴邪没接话,拿出手机走过去打电话,过了会儿回来慢悠悠地道:“今天谢谢你们两位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打招呼。胖子,差不多可以走了啊,回去补觉。再待下去当心小哥眼刀飞你。” 说完后他看向远处,嘴角微微翘了翘。 张起灵正靠在女孩的额头上,他很少这么拥抱别人,和吴邪胖子他们之间那种感觉也不一样。记忆中和女孩短暂接触的几次机会,此时那种回忆都慢慢涌了上来,像在心口化开的棉花糖,甜甜的。他下意识的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丝,接着就被轻推开了。 “哎哎哎别动我头发,两天没洗了。”姜林手护着头,显得有些心虚。 他看着对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更暖了。 “我觉得挺香——要我帮你洗吗?”他伸手捋过一缕长发,闻了一下后认真地点评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接着他就看到姜林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天哪为什么他能如此镇定的说出来?!之前那个拽拽的爱答不理的冰山男去哪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他等着对方的回答,姜林转身就向后走,刚踏出两步突然又回头问道:“对了,你家在哪来着?” 远处藏匿的几人只看到男人牵了女孩的手,两人慢慢地并肩走着。 这一幕场景如此熟悉,记忆中他也曾走在广阔的天地间,只不过那时身边仅有一个老旧的收音机,身后一串绵延的脚印,以及在苍穹翱翔盘旋的猎鹰。 他带着随身的简单行李,还有一个藏木骨灰盒,踽踽独行在荒原上。 而此刻和他踏着一地碎光的人正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红晕没有消下去。令人安心的温度从交握的手里传来,他眯着眼小心地呼吸着,隐隐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为了这一刻,他感谢一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好久的结局。终于可以开新坑了欢呼!!! 当初开坑的目的很简单,想给小哥一个暖暖的故事,虽然期间有一些插刀之类的,女主也消失过几次,但相信还是可以理解的。真正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我们可能远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么勇敢。 感谢三叔带给我们这个故事,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感谢曾经坚持的自己。 接下来会陆续出番外,不定期。 祝大家学业有成,所愿称心,事皆如意。 第70章 番外四 合照 他们已经一上午没说话了,中午的时候也是各吃各,不过收拾碗筷时张起灵一把按住她,转身拿回厨房洗了。 因为今天是周末,他难得的一天全休,胖子颇有眼色的借口去了朋友家,让两个人有独处的空间,虽然好奇心已经快让他憋出病来。姜林依然住在旅店里,因为还要处理些工作上的事,确定关系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一个手都能数出来。就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原本还认真听的人目光一暗,闷不吭声地在厨房里倒腾起来。 “之后我还要回去一趟,因为外派的时间还没有到,这次只是临时有事。”她如此说道。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几次想和对方交流都被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样子堵回去了。 姜林捧着对方沏好的红茶抿了一口,接着起身到处看了看,想找点事做。她听到前面有什么动静,便凑上去瞧,正好碰见张起灵把一件深色外套塞进背包里,动作麻利。 “呃,你要出远门?”她问道。之前几次相处她知道对方在一家研究所有个工作,修复古籍之类的,但是没想到还要出差。那平时也会比较辛苦吧? 男人没吱声,只点了下头,接着抖了抖背包,似乎在看还能装多少东西。 除了之前那次,姜林还没好好看过他的房间是怎么样的。她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接着慢慢在还算宽敞的空间里踱步,和他一样,房间的风格简单明了,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上面有好几个人,她只认得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对床的那面墙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上面的雪山圣洁苍凉,但山下的几个人为整个画面添加了生气,他们看起来像是登山者,正在庆祝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张起灵问道。 她回过神,转身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下周三。你什么时候出门,我去送——我去送你会不会不方便?” “不用。”张起灵果断道,这让她有点心慌,但他接着说道:“我和你一起走。” “啊?”姜林有点搞不清楚,“可是你还要上班,这样会影响你工作吧?再说你跟我过去做什么,那里很危——反正那里不适合你。” 张起灵放下手里的东西,直直走过来抱住她:“我请了年假,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我不想让你再离我这么远这么久,我等不了。” 她愣了一下,终于明白对方这半天的怪异,只好拍拍他的背,上面突起的骨节让她心疼:“好啦我知道。这么简单的事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两人默契地感受着宁静的此刻。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今天晚上和我去见几个人,好吗?” “嗯。” 虽然答应得如此迅速,但姜林还是有点忐忑。这次见的只是一些他亲近的朋友,那之后会不会还要见他的亲人? 对了,之前听他说过一次父母的情况,但是很简略。姜林突然想问,不过直觉让她还是不要说出来。 “我父母都过世了,所以到时候你只需要见一下我的其他族人。不要害怕,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 姜林停了一下才道:“我明白了。说起来,你也见过我爸妈,他们对你很满意——我是说当时。还好有你。” 幸好是你。 过了会儿她松开手,退到一边时瞥见落地窗边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她走过去慢慢浏览着上面的书籍,有几本关于修复的专业书,还有一些游记,在最下面一格有一本浅灰色的大开本,看起来和其他都不同。她转身看了看还在忙碌的人,对方点点头。姜林小心地抽出那本书,打开后才发现是一本相册,右下角有一排熟悉的字体,笔迹瘦劲,日期是好几年前。 “这是吴先生送给你的?”她问道,翻了一页后是一张大合照,有几个人是之前见过的,另外好几个都没有印象。 张起灵淡淡地答应道,收起床头柜上的几本摄影杂志,转身出了房间。 姜林没有在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继续好奇地翻看。看来这些年他们几个去过很多地方,而且玩得很开心,虽然每张照片上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身边那些人。让她感兴趣的是另一张,照片上是一幅油画,从画面上看,上面的墙壁有些年岁,淡绿色的油漆成片脱落,露出斑驳的砖面。整幅画的基调从白色变化到灰黄色,远处是一座雪山,有一个穿着藏袍的年轻人站在山间,虽然只有一个侧面,但她还是认出了画上的人。 那是张起灵。 他的眼神不复杂,没有什么感情,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姜林熟悉这种眼神,在那座寺庙里她曾经见过对方远眺雪山,那时他的眼神便是如此。 她久久地停在这张照片上移不开眼,直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谢谢。”她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翻到下一页时突然愣住了。一边的张起灵转身拾起床上的背包,看样子打算出去。 不过姜林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攥紧,耳朵再次飞红了。 那是一张合照,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稍微走在前,男人侧头注视她,仿佛眼里只剩下这一人。 姜林捧着杯子来到客厅时便看到张起灵垂着手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抬眼瞧了瞧。她轻咳了一下道:“是阿湄拿给你的?” 对方点点头,接着攥紧手。 她长出一口气,下定主意后坐在旁边的位子上,伸手覆在他的手上:“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拍合照。是我的错,当时如果我再勇敢一些——总之,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 张起灵没说话,只拉着她的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不打算说出那晚的事情,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秘密里只有他和她。 作者有话要说: 该做的事情堆了一堆,然后还是作死的来更一章。 这章不算崩的厉害吧。 油画那段在藏海花上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红莲时代】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